第42章 长久不了
HUP设计竞赛结果赶在五月前出来了，一等奖，一个落在意大利某学院头上，一个落在华大头上。
消息一出，华大建院门口的滚动屏幕播了整整半个月，很多建筑类的和微博号也在转载他们的图纸，最开始是正常的作品评论，到后来完全是在用厘子迈和程澈的脸吸粉。
程澈不愿意，冷着脸得罪了很多人，厘子迈把拒绝人的差事儿揽下来，程澈说：“你别把人都推到班长那儿去，麻烦别人。”
厘子迈笑道：“班长高兴着呢，能拿钱能保研，他还约我们五一节出去庆祝。”
“我不去。”
程澈拒绝一切社交活动。
厘子迈蹲在他面前，捏了捏他的脸，叹息道：“澈哥能不能给点面子，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主要是厘子迈现在单凭自己约不出来程澈，上次约会事件给程澈心里留下了巨大阴影。
程澈边收拾电脑边说：“五一我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我配合你安排我自己。”
程澈罗列：“画图。打工。学习。”
“画什么图？打什么工？学什么习？”
“网上接的博物馆课设节后交正图，一号和二号去张哥那儿，我还要准备英语考试。”
华大内部专门的英语水平测试，类似学校单独出题的难度加深的四六级考试，程澈上次考过一回，虽然及格但达不到评奖学金的分数线，他准备再考一回。
厘子迈思考片刻，总结出解决方案：“我这两天帮你画图，你一二号去张哥那儿，三号我们就可以出去玩，回来咱们再一起复习。”
程澈冷淡道：“你不参加这个考试，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哪里不参加了？我上次是不小心错过的！”
厘子迈试图解释：“我这次真的报名了，五一之后咱们一起复习。”
程澈再次重复：“我不出去。”
厘子迈晓之以理，“澈哥，你不知道前几天有个登咱们组作品的时候连林琳的名字都写错了，本来这段时间就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明明是四个人一起做的，怎么就我们两个冒头了？人家还不计较，诚恳地邀请咱们出去庆祝...”
程澈打断他的话，不情不愿地问：“...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我马上订票！”
厘子迈生怕他反悔似的，把手机里定机票的页面都打开了，程澈皱眉道：“不应该问问班长他们吗？”
“我问了，他们说都可以。”
“...不要太远。”
厘子迈不满道：“你不要又说在学校附近，我们要去远点的地方，要过夜的那种。”
他尤其强调了过夜两个字，程澈瞪了他一眼，坚决道：“不可能，你别想。”
那天晚上之后，程澈一个星期没让厘子迈近身，没跟厘子迈亲嘴儿，更别提去他公寓，厘子迈够憋屈，没想到澈哥灭他的方式除了打人还有禁欲这一招。
厘子迈欲盖弥彰地解释：“你想哪里去了？能一天来回的旅行叫什么旅行，而且班长和林琳人家小情侣晚上肯定得浪漫一下的。”
“所以我们跟去干什么？”
厘子迈叹息道：“澈哥，你太单纯了，谈恋爱这个事很复杂，有时候需要外人介入一下。”
程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下垂，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我当然没你懂，你多厉害啊。”
“这话怎么听着酸酸的。”
厘子迈抑制不住的嘴角微翘，他抬起右手，把无名指凑到程澈面前，“我都给自己盖章了，他们都知道我有主了，这还不够？”
确实很多人知道厘子迈有主了，论坛里专门出了一个新帖分析厘神的主是谁，基佬男神那篇帖子因为厘子迈带了戒指、程澈没带吵得不可开交。
程澈推开他的手，别扭道：“你自己愿意的。”
“嗯，我愿意的，我非常愿意成为澈哥背后的男人。”
程澈突然脸红，厘子迈打趣他，“你想哪里去了？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色了，小流氓一个。”
程澈：“你才色。”
厘子迈撑在课桌对面看他，一脸严肃地问：“真的不考虑考虑跟我过夜吗。”
程澈是考虑过这件事的，他甚至还为此去网站学习过，要不然不会因为一句“背后的男人”就想歪，虽然跟厘子迈接吻很爽，上次打飞机也很爽，但是他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跟男的上床，上面下面都难以接受。
厘子迈追问：“真不考虑？”
程澈艰难道：“...能不能...以后再说...”
“哈哈，澈澈你也太可爱了吧，这么认真地在考虑。”
程澈意识到被耍后，窘迫得要死，提着电脑包气鼓鼓地走了，厘子迈追上他，帮他提包，又说：“那说定了，我们三号出去。”
三号前一晚上，段瑞来学校找程澈，直接到寝室楼下等的程澈，约他在学校外面的一个小摊吃夜宵。
程澈高中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那时候刚上大学的段瑞时不时会回来学校等程澈，带他去吃路边小摊，给他讲大学里发生的事，程澈一直以为段瑞也没什么朋友。
“我上次来找你就知道这条街了，还是大学生活好，吃的便宜，同学也友善。”
段瑞点了很多小吃，满满地摆了一桌，小餐椅油乎乎的像没擦干净，但并不影响他的食欲，“你提前回学校了也不告诉我，我还去问奶奶你去哪里了。”
程澈当时心情不好，完全没考虑到段瑞，很抱歉地说：“走得太急。”
“嗯。我知道。”
段瑞叹息道：“你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要不是为了奶奶，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回去吧。”
程澈沉默。
段瑞又问：“你想过以后回帞贝发展吗，那里也有设计院，你的学历回去能发展得很好。”
程澈摇头，他还没有想那么远的事情。
“也是，京城这么繁华，谁想回去那个二线城市呢。”
“...你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段瑞笑了，“我跳槽过去的，肯定有问题，不过都是小事，一些人情世故而已。”
“嗯。”
过了一会儿，段瑞又说：“我妈过年的时候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对象。”
他观察程澈的表情，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正反馈，便换了个问法，“小澈，你现在还是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吗。”
程澈不想瞒他，坦白道：“我谈了。”
段瑞的手不可见地顿住，像在微微用力，好一会儿后才继续夹菜的动作，“是班上的同学吗，谈了多久了？”
“一个专业的，有段时间了。”
“挺好的，奶奶知道了会很高兴。”
程澈艰难地开口：“你先别告诉她。”
“嗯，不告诉她是对的，你现在还小，以后定下来的时候再告诉奶奶和我，知道吗。”
他话里的暗意是说程澈现在的对象是暂时的，只是他漫长人生的过客，不必告诉奶奶，也不必告诉他，程澈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可听段瑞这么一说，心里却莫名不舒服起来。
段瑞又嘱咐道：“别影响了学习，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搞好你的学习，别贪玩。”
正准备明天出去玩的程澈有些罪恶，心想厘子迈太会带坏他了，带他到处玩，正念叨着厘子迈，手机就来了对方的消息——
【厘】：还没下班吗？杨明希说你还没回去，在加班吗？我来接你。
【澈澈宝贝】：下了，在学校外面、待会儿回去。
【厘】：这么晚了在外面干嘛？
程澈发了个多管闲事的表情包过去便不回他的查岗消息了。
段瑞瞥见他们的聊天框，看见程澈发表情包，他跟程澈发消息时，对方从来都是直话直说话，段瑞明知故问：“女朋友吗。”
程澈点了点头，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我还记得你高三的时候，有一次我来找你，看见一个女生给你递礼物，你直接说你要学习，不谈恋爱。当时我还在想，程澈是不是准备一辈子不讨媳妇儿了。”
段瑞笑了笑，又说：“我还下定决心，要是程澈不讨媳妇儿，作为哥，我也不讨，这辈子带着弟弟打光棍。”
程澈内心被触动了，刚想说什么，又被对方打断，段瑞似乎不想听到他感谢的话，“现在你谈恋爱了，我也放心了，上次我妈给我安排的那个相亲对象还可以，我准备了解看看，说不定下次直接成你嫂子了。”
“嗯。”
他们聊着以前的事，好像也只有以前的事能够拉出话题，他们的人生已经逐渐偏航，程澈越来越优秀，段瑞却深陷在碌碌无为里。
“澈澈！”
隔着老远，厘子迈朝程澈招手，他穿着拖鞋和运动裤，头上顶个小发揪，眼镜也没摘，像是刚从屋里跑出来的。
程澈起身拦住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厘子迈坐在不太干净的板凳上，“你怎么来了。”
厘子迈丝毫不客气，“瑞哥，我加入一个，不介意吧？”
段瑞不动声色地说：“不介意。”
程澈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厘子迈解释：“你不回我消息，我担心，出来找找你，学校要关门了你还不回去睡觉。”
“还有一个小时才关门，而且我可以翻墙。”
“不遵守校纪校规。”
“你遵守了吗。”
“我怎么不遵守了？”
段瑞很少见程澈跟人争论无关紧要的琐事，这样热火却陌生的模样好像才真正属于的十八岁的程澈。
“小澈，能帮我去那个超市买瓶水吗，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好。”
程澈没走多远，段瑞便单刀直入地说：“他答应你了吗。”
厘子迈承认得坦荡。
段瑞并没有太大的情绪，他往厘子迈碗里夹了一块儿肉，“吃着，别光看着我。”
厘子迈没动，除了程澈，他向来不吃别人筷子动过的东西。
段瑞笑道：“真讲究。”
厘子迈能意会出对方没说完的下半句话，他并不想争论什么。
段瑞瞥见他的无名指，语重心长地说：“程澈跟谁都长久不了，比起情侣关系，他更需要的是朋友、亲人，所以上次我会劝你，不要打破这种平衡关系，你显然没有听我的劝告。”
厘子迈没什么表情，望着马路对面，“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
段瑞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过去，是程澈在帮一个孕妇提购物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学校外面的小巷子里跟人打架，四个人打他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也不认输，后来是我报警那几个混混才走的。”
“他固执得很，决定了什么从不回头，怎么劝都没用，就像他决定帮那个被霸凌的同学一样，就算后来被围堵了好多次，他也从来不后悔帮了别人。”
到最后，段瑞话锋一转，“可一旦他觉得这件事不值得，他也能毫不留情地抽身，没人能动摇他的决定。”
厘子迈沉默不语，他不想跟一个外人讨论程澈，尽管他心里已经十分窝火。
段瑞继续道：“程澈让我不要把他谈恋爱的事告诉奶奶，他也没有告诉我跟他谈恋爱的人是你，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家里的事。”
“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你看起来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孩子，或许不太懂我们这种家庭的难处。”
厘子迈很少作出失礼的行径，理性让他保持风度，但感性让他放弃修养，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对方，“你是要告诉我，程澈跟我在一起是暂时的，你才是陪他到最后的人，对吗。”
他不给段瑞辩驳的机会，沉声道：“我不管以后，至少他现在喜欢的人是我。”
程澈刚好回来，察觉到气氛怪异，“你们在说什么。”
厘子迈没喝他递过来的可乐，看着程澈说要回去了，程澈察觉出他的情绪不太对，皱眉道：“你们说什么了？”
段瑞含糊地解释，“没说什么，你同学可能有事，让他先走吧，我们再吃会儿。”
程澈正在犹豫是跟厘子迈走还是留下来吃完再走，厘子迈已经插着兜头也不回地走出好远，步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度，明显是生气了。
程澈最怕他生气，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人生起气来吓人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段瑞看着程澈着急跟上去的背影，握着的饮料瓶逐渐收紧，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明明是常温的液体，却生生冷透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