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分明是咸的。”
何胜林放好合同出来,正看到骆珩把一张纸放进文件夹里。
走过去把隔壁桌的碗捡了:“正式动工了喊我一声。”
骆珩收好所有文件,把梁忱用过的笔收起来顺手别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好。你忙,我们先走了。”
骆珩要回办公室把文件放好,梁忱想了想也跟着去,走前不忘把那瓶水拿上。
“办公室离得远吗?”
骆珩从他手里拿过水拧开递回去,边走边介绍:“其实也不算办公室,就是一个废弃的厂房,重新修缮了当作工人们的宿舍。”
梁忱接过水来顺便喝了口,问:“为什么废弃了?”
“本来也是个榨菜厂,”骆珩顿了顿,说:“昨天伊戈堵你那条巷子里也有一个,不过没这边大。”
“那人叫伊戈?你去找人收拾他了。”梁忱笃定地说。
骆珩没有回答:“……以前没什么路子能赚钱,家家户户都种青菜来卖,这个就是做榨菜的原材料。但几亩地只能卖百来块钱,生产的废水又实在污染环境,后来逐渐就废弃了。”
“我小的时候经常去厂里帮忙,赚点书本费,一个月下来,也能攒上两斤肉吃。”
他似乎并不擅长说这些,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谨慎,尾音奇怪地拉得很长,似在斟酌。
梁忱无意识地捏捏耳朵,表情放空,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忽然,旁边的人不吭声了。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后续,转过头问:“怎么不说了。”
骆珩侧头看他一眼,最终实话实说:“怕你觉得无聊。”
梁忱立刻摇头:“怎么会。”
骆珩于是又看他一眼。
梁忱也看着他,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真诚,骆珩看了眼就把眼神移开了,一秒不敢多停。
梁忱今天没什么事,倒是骆珩,得去施工现场验收进度,梁忱问自己能不能跟着去,骆珩说当然可以。
工地有点远,得骑车。
一路上,骆珩低声给他介绍这些那些,一个上午下来,话说得有点多,嗓子有些哑了。
回到镇上,梁忱跑去诊所里买了盒润喉糖。
“难得听你说这么多话,吃点歇歇吧。”
骆珩拆开一颗送进嘴里,把剩下的递回去:“你今天说得也不少。”
梁忱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他走进一家玉石店,顺手拿起一块原石。
“陪我逛逛吧,我想买些东西寄回去。”
“寄给朋友?”
“嗯。”
骆珩以为他说的是李青佟,点点头说好。
梁忱眼神在货架上梭巡,边看边说,“我这朋友吧,可挑,不好好选真不一定能如他意。”
他脚步停下:“你帮我出出主意?”
“选你喜欢的。”骆珩说。
梁忱把手串放回去:“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可以去南星街看看。”
骆珩清了清嗓子,说话时,空气中都是润喉糖的薄荷味。
梁忱忍不住说:“你快别说话了。”
骆珩嗯一声:“觉得难听了么?”
梁忱哭笑不得:“我是担心你的嗓子。”
南星街梁忱去过几次,但没怎么买过东西。
在酒馆唱了一个多月,兜里攒了不少钱,所以这次一买,买的东西挺多的。
也没看价,觉得合适就买了。
倒是骆珩看他花得眼也不眨,替他说过几次价。老板们都认识骆珩,也乐意便宜卖给他,还搭了不少小东西。
离开南星街的时候,梁忱停在一个卖纪念品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一个小巧的猫咪钥匙扣。
“这个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数,倒是不贵。
梁忱把东西举起来,那猫咪眼睛狭长,眼珠是两颗黑曜石,神情看着蛮高冷,整体玉石做的,镂空质地,透过阳光,折射出的光线斑斑点点。
梁忱看一会儿就付款把它买了下来。
骆珩站在他身后,见他好像很喜欢,“也是买给你朋友的?”
“嗯。”
梁忱转身,指尖一勾,把东西塞进他手里:“送你了。”
“送我?”骆珩有点意外,接过钥匙扣,手心还残留着梁忱手指划过的触感,他虚虚握住。
“送给你这个朋友。”
梁忱眨了眨眼:“就当是陪我逛这么久的谢礼。”
骆珩指腹摩挲着那只猫咪,垂下眼,低声说:“你今天送我两样东西了。”
“才两样。”梁忱示意他俩手上,“没这个零头多。”
他们总共也没逛多久,一个小时不到,但买的东西挺多,还买了些老人用的东西,都快拿不下了。
跟这些比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
来到邮局,梁忱买了两张明信片,问工作人员借了笔,在明信片背面写字。
所有东西寄的一个地址,全部发往苏州。
打包的时候骆珩问他:“不需要分开吗?”
“不用那么麻烦,拿回去让他们自己分。”
骆珩点点头说好。
后面几天,梁忱没事就会去骆桑店里帮忙。
第一天来的时候,骆桑还很惊讶,问他是不是忙完了。
梁忱有些心虚,嗯了声问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
店里生意很好,毕竟是这镇上唯一一家蛋糕店,来店里的大多都是女孩子,装修风格很精致,逛街逛累了就来店里点杯咖啡,吃点甜品,坐着欣赏今天拍的照。
这两天新来的游客不少,很多人还不知道梁忱是gay。
店里,梁忱又被要了几次微信,他拒绝完后,会偷偷观察骆桑的反应。后者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笑眯眯地看着,被要的次数多了,还夸他魅力太强,给店里招揽了不少生意。
看样子丝毫没因为前段时间的传言而对他产生什么偏见。
后面骆顷来过一次,他知道梁忱在这里,专门来道歉的,带着一听啤酒。
梁忱挺茫然的:“为什么给我道歉。”
骆顷看他反应:“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我天,”骆顷瞪大了眼,“原来这半个月你不是在躲我啊!”
梁忱有些心虚,眼神避开,面上却镇定:“我躲你干什么。”
“我还以为……算了,你不知道也好,就是个乌龙。”骆顷拆出一罐酒,打开递给他,自己又拆了一罐,示意他干杯:“总之是我不对了。”
梁忱酒量挺好,但他也不会稀里糊涂就跟人喝上,想喝酒,得问清楚,“所以是什么事?”
骆顷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没一会儿耳朵就红了,还躲着不与他对视,颇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反正就那样,哎呀,都是误会,你只要知道我没恶意就行了。”
他说:“你没躲着我就好,那什么……我前两天去学校面试来着,现在忙完了,你要是无聊,可以找我玩。”
骆桑之前从薛莹莹那儿知道了他俩吵架的原因,见他煞有其事地来道歉,一直在憋笑,这会儿听见他说的,也是没忍住接了句:“谁跟你这个幼稚鬼玩,当咱二哥是摆设?”
“哎哟我不是那意思。”这都啥跟啥,骆顷忙道,“再说了我哥那不是忙么。”
骆桑擦着盘子,说:“不忙,天天来店里蹭饭呢。”
他俩哥最近还真不怎么忙。
新原那边地形勘察完了,只差绘图。
都在镇上,偶尔在办公室忙完,骆珩会带上骆爷爷来骆桑店里一起吃饭,梁忱也跟着一起吃过几次。店里不需要帮忙的时候,梁忱也会戴着帽子去工地看他们施工。
快递在路上晃悠了快一周。
潘允文接到快递员电话时,正跟朋友在外面应酬,跟他没太大关系,主要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包间里朋友在跟客户聊,潘允文挂了电话在外面抽了根烟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包间多了个人,男的,打扮得很帅,是那个客户的朋友。
刚好生意谈完了,朋友冲他招了招手,拿上两人的外套出来,潘允文过去接,听见那两人在聊天。
“这次五一你真要去找骆珩?”
“不是去找他,是成都有工作联系我,顺便过去看看。”
“知道了,顺便。所以工作合适的话,你会留在那边吗?”
“师姐套我话呢这是。”
“还用套么,你这次过去,说不定你的好兄弟还要给你做思想工作让你留下呢……”
说话声被隔绝在门后。
潘允文抓了抓头发给梁忱发语音:“我刚收到快递的电话了,说是从四川寄来的包裹,你给我寄的?寄的啥啊,我这会儿在外面,马上回去……”
今天周末,街上人多。
潘允文让快递员把东西放在门卫室,很大一个,不好搬,最后问门卫借了推车。
拆开后,首先就是一张明信片放在最上面。
允文:
见信展。
嘴笨,想说的话你都懂,我很好,勿挂念。
“还整得这么文绉绉……”
潘允文把明信片收好放到一边,继续拆别的,里面好些东西,什么都有,还有一包风干的牛肉,抽了真空,压在最下面。
包裹拆出来摆了一地,潘允文拍了张照给梁忱发过去。
梁忱刚忙完,坐在位置上才有时间看手机。
他点开潘允文发来的语音。
潘允文:“我刚收到快递的电话了……”
潘允文:【图片】
潘允文:“怎么买这么多啊,钱够么你,别花完了回不来了。”
潘允文:“那另外装起来的是给我爸妈的么?我看上面写着什么保健品,你买的什么保健品?别是被坑了……”
一说起来就唠唠叨叨个没完,梁忱其实挺喜欢他这样的,虽然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忍不住恶趣味逗人,但心底还是期望有人这么“管着”他的。
他一直挺幸运有潘允文这样的朋友。
梁忱:被坑倒不至于,有本地人带着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他刚发过去,那边就收到了“本地人”来的消息。
骆珩:在小桑店里?
梁忱赶忙回:嗯
紧接着又问:过来吗?
没一会儿骆珩回:我大概还有20分钟到
梁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问骆桑:“桑老板,之前你说要教我做布丁,现在可以么?”
桑老板这个称呼只有梁忱一人叫,主要是想跟骆珩骆顷两人区分开,一开始骆桑听着还挺不习惯,后来越听越喜欢,甚至还让其他人也改口这么叫。
“可以啊,正好现在没那么忙了,你进来吧,我教你。”
骆桑不是一开始就会搞这些,她没系统地学过,就是喜欢做东西,骆珩觉得她这手艺不开店着实可惜,便鼓励她开店试试。
骆桑边学边做,没人能帮她,店刚开业,没什么人来,也没什么花样,她就慢慢学,慢慢弄,直到现在弄得有模有样,成了游客们来榆原后必打卡的网红店。
梁忱是第一次做,却不显得笨拙,还会弄一些花样,骆桑不止一次夸他手巧。
“不愧是搞艺术的,审美就是好。”骆桑感叹,“你这个我就做不出来。”
梁忱就指着店里那些蛋糕说:“快别埋汰我了,你做的这些我也做不来,我就是胡乱搞的。”
“胡乱搞的也好看啊,好看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好,也有购买的欲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骆珩一进店里就听见两人在互相吹捧,一个赛一个地谦虚。
他走过去,一锤定音:“都比我弄得好。”
“你来啦?”梁忱看过去,从盘子里挑了份最好看的推过去:“尝尝味道怎么样。”
骆桑连忙说:“我二哥不吃甜品……”
骆珩拉开餐台前的椅子坐下:“我尝尝。”
骆珩低头尝了一口。
梁忱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骆珩视线从他含笑的眉眼一扫而过:“甜。”
“胡说。”梁忱故作严肃:“这分明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