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用,你留着喝吧[/可爱]
新原。
早上七点半。
石小南打着呵欠从车上下来,将图纸往腋下一卷。
“前两天见不着人,这两天又这么早来,你说说到底想干什么。”
他抽出一支烟咬上,擦开火柴点燃,吸了口,用脚踢了踢旁边那位:“问你话呢骆工。”
骆珩瞥了他一眼:“腿不想要了我帮你锯掉。”
“别那么大火气嘛,又没真踢着。”石小南将手中烟盒一递:“来一根?”
骆珩拂开他的手。
“行了,知道你不抽,”石小南一笑,他就是想犯这个贱:“你先看着,我转一圈儿去。”
工人们开工早,机器轰隆隆运转着,几辆皮卡停在那儿。
石小南在工地上转一圈,半包烟散了出去。
转悠完了,才从车上拿出自己的早饭,拎着根凳子坐到骆珩旁边。
“就一双筷子,知道你小子嫌弃,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早饭是来时在店里打包的,辣油版煮面疙瘩,撒上一把葱花酸菜和炒熟的花生米,那滋味简直了。
石小南吃相豪迈,边吃边问:“梁忱走了是不?”
骆珩:“怎么?”
“没,就是秦飞声那小子这两天见着我就嚎,说后悔没管他要签名,啥意思,梁忱真是明星啊?”
骆珩:“你想说什么?”
“那什么,”石小南将嘴巴一抹,摸出手机:“你把他微信推给我呗,我回头管他要俩签名。”
“等他火了,我就拿去卖。”
骆珩微微一笑:“劝你死了这条心。”
-
中午,吃了饭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工人们都回家去了,骆珩坐在车里,难得地没有补觉。
他坐在驾驶室,握着手机神情犹豫不决。
手机屏幕快要熄灭又被他点亮。
良久,他重重将头靠在椅背,手指插.入发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两天后。
跟于潇交接完工作,梁忱暂时没什么事了。
手机屏幕亮起,梁忱放下画笔,手上颜料都没来得及擦,打开一看——
潘允文:我不行了兄弟,你经纪人好像把我拉黑了[哭泣]
潘允文:我不活了!
梁忱又将手机放下,慢条斯理地从旁边抽了张纸擦干净手,这才回复。
梁忱:[笑哭]
梁忱:你干嘛了
潘允文:我就问了她要不要去看演唱会
梁忱:谁的?
潘允文发来一个名字,梁忱觉得有点眼熟,搜了一下发现是个人气不错的爱豆,看到所属经纪公司那一栏,他明白过来——
梁忱:你知道他的经纪人跟于姐不对付么?
潘允文:啊?
潘允文:卧槽我真不知道啊!
梁忱刚要回复,潘允文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一接起就听见潘允文滋哇叫唤:“卧槽卧槽卧槽我不追星真不知道这事儿啊,早知道应该先问问你的。”
梁忱说:“你提前问我我也不一定能想起来。”
“也是。”潘允文立刻苦了脸,哽咽说:“那你说我这咋办啊,出师未捷身先死,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梁忱笑:“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我怎么办,这事儿干得太虎了,现在去滑跪道歉还有用吗?”
梁忱认真想了想:“于姐没那么小气,她应该只是在忙。”
潘允文不太自信,一个劲儿问真的吗真的吗,梁忱被他问得烦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了,其实我不是很了解她。”
电话里,潘允文就这么轻轻地崩溃了。
下午,又收到潘允文的消息,说已经跟于潇解释清楚了,发的语音,语气跟上午时完全不一样。
梁忱觉得这人真的很奇怪。
每次潘允文一想谈恋爱就是这种状态,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两种极端。
潘允文很高兴,还夸他最近回消息及时多了,几乎可以算得上秒回了。梁忱装作没看见,和他聊别的。
他话这般多,实在少见,潘允文以为他是待在家里无聊了,于是便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就在韩家附近的一个商场,离得不远。梁忱先赶过去,潘允文下了班就过来。
梁忱有很久没来这边,他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过去,广场上在做什么活动,他被人拦下推销。梁忱戴上口罩,冷淡地拒绝。
刚要进去,听见有人喊。
“梁忱?”
梁忱回头。
庄嘉祺跟同学过来买东西,这几个月他过得不太顺利,跟李青佟的关系一直僵持着,进退两难,他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梁忱谈谈,但奈何联系不上人。
“好巧,居然能在这里遇见。”庄嘉祺忐忑地说。
梁忱单手插着兜,眼神平淡。
庄嘉祺的朋友是个女生,见梁忱相貌好气质佳,眼神不由得亮了亮,语气难掩兴奋:“你认识?”
“小佳,你先进去。”庄嘉祺说。
“……好吧。”人都开口了,也不好赖在这里,小佳依依不舍地看了梁忱好几眼,这才走了。
梁忱腿一迈,也要走,庄嘉祺喊住他,指了指门口的咖啡屋:“聊聊可以吗?”
梁忱说:“我们并不熟。”
“是我,我是庄嘉祺。”怕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庄嘉祺主动报上姓名,略有些急切说,“其实我想找你谈很久了……我跟佟哥最近也没怎么见面了,他、他一直都很愧疚。”
梁忱沉默两秒:“早不在意了。”
“我知道,佟哥说你性子淡,但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我差你一句道歉,我……”
“那你道吧。”梁忱说。
庄嘉祺声音停住,半晌他反应过来,张口说:“对不起梁忱,我……”
“嗯我听到了。”梁忱淡淡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碰见不必叫我。”
……
离开广场,梁忱拨通了潘允文电话,后者还堵在路上,以为梁忱是等急了,电话接起来就先解释:“堵着呢堵着呢,别催我,催我也快不了。”
梁忱走进一家便利店买水,问:“你现在在哪里。”
“马上到大悦城了。”后面有车想加塞,潘允文赶紧一脚油门轰上去,狠狠地瞪了司机一眼。
“就在那儿吃吧,”梁忱说,“我马上过来。”
路确实堵,梁忱打了车堵在高架上,现在等的人变成了潘允文,梁忱坐在车后座,摘了口罩,看着窗外。
司机一直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他。
梁忱没在意,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应该是吃惯了那边的口味,回来后梁忱食欲不怎么好,入口的食物还不如之前一顿午饭,脸瘦了一圈,气质更文艺了。
终于,那司机忍不住试探着问:“小伙子,你是哪个明星吗?”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梁忱问:“您要签名干什么?”
司机“嘿”一声:“发朋友圈啊!载过明星,说出去谁不羡慕我。”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梁忱终于动了,说:“我不是明星。”
“你这个条件不当明星可惜了,当明星多赚钱哇,听叔的,出道去吧,然后下车的时候给叔签个名。”
正说着,消息提示音响起,司机下意识往后视镜看,看到漂亮小哥打开手机后一下坐直了身体,表情明显生动起来,心理噢哟一声,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女朋友啊?”
梁忱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看着刚才收到的消息。
是骆珩发来的。
回来的这几天,梁忱跟骆桑、骆顷、薛莹莹都有联系,唯独没跟骆珩说话。
两人最后一次聊天还是他发合照过去。
骆珩:在吗?
梁忱看了好几遍,打字回复:嗯。
另一边,榆原。
骆珩坐在梁忱睡过的床上,嘴里咬着西瓜冰棍,看见回复,唇角勾了勾。
骆珩: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忙么?
梁忱从来不觉得跟人聊天是一件多么需要思考的事。
今天见识了。
梁忱:不忙
他想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字都打出来了,临发送反应过来不对,又连忙删掉。
这个时候,骆珩回复他了。
骆珩:【图片】
骆珩:忘记让你带走了
是那坛枇杷酒。
当时他们一起摘的,因为不好保存,索性全部酿成酒。
骆珩:我寄给你?
酒也能寄吗?要怎么寄?梁忱下意识觉得麻烦。
梁忱:不用,你留着喝吧,我没那么馋酒
想了想,他还是把那句“我没那么馋酒”给删了。但这样一来,又显得生疏冷漠,他纠结片刻,最后在后面加上一个[/可爱]的表情。
梁忱:不用,你留着喝吧[/可爱]
发完他就把手机关上,偏头看窗外。
还在堵。
旁边车后座坐着一只大金毛,梁忱放下车窗跟它打了个招呼。
手机震动。
梁忱没敢立刻看。
他打开手机先是漫无目的地点开桌面APP,然后滑进后台,全部关掉。
两分钟后,梁忱终于点进微信。
潘允文:到哪儿了,喝奶茶不?
梁忱唇角微微一抿。
……
骆珩刚要回复,忽然听见一阵摔东西声,动静特别大。
他出门去:“爷爷。”
院子里,骆永平从摇椅上站起来,听见男人破口大骂,神情陡然愤怒:“那龟儿子又得打娃儿!走我们去看一眼!”
院坝里。
达力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手护着头,身体弓着。
“还想不想!还想不想!”男人一棍子一棍子抽在他身上,表情狰狞:“快点儿把东西给老子拿出来!”
“听不懂老子说话?”
“老子数到三,一、二——”
“达比!”
达比家的院子没有围起来,还是那种没砌过的泥地,骆永平怒吼一声:“不准打了!”
“今天哪个来都保不到你,我让你吹!”男人充耳不闻,一棍子就要敲下去。
“达比叔,”骆珩一大步上前,手稳稳地抓住男人,客气笑笑:“有什么事好好说。”
“骆珩?你来得好,”达比一看是他,脸上横肉一滚,一甩胳膊却没有甩掉,他冷笑着说:“来得好啊,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来了……”
骆珩夺掉棍子丢去一边:“达比叔找我有事?”
达比重重哼了声,一口水吐到旁边:“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他把我娃儿教坏了,呸,我就这一个娃儿,啷个赔!”
地上,达力绝望地反驳:“他没有教坏我!”
男孩躺在土泥地上,浑身是伤,额头肿起一片,把自己团成一团,愤怒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而他怀中抱着的,正是那天梁忱送他的口琴。
骆珩神情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