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看见易向松的一瞬间,顾星川不止泪凉了，心也快凉了。
好在从小到大，控制面部表情都是他最擅长的,确定自己的表情没有表现出除了“微微吃惊”以外的表情后，他选择主动开口跟对方打招呼。
“伯父？您怎么下来了？不是说要休息吗？”
“哼,有个臭小子特意上楼烦我,困劲儿都被他作没了,干脆还是下楼喝杯热茶更舒服。”
“昀岚不是上楼给您送喝的吗？他有跟您吵起来了？那我等下再好好说说他——您先坐，我去给您泡茶，笑笑,快把玩具收拾一下。”
顾星川说罢,拍了拍崽子的肩膀,示意刚刚的话题已经结束了，也想顺势支走笑笑。
却不料被易向松打断了。
“家里这么大地方，几个玩具还是放得下的,不用收拾,笑笑继续玩。星川你帮我泡个白毫，你泡的比兆兴好喝。”
“……好。”
没想到被支走的是顾星川他自己。
他告诉自己不能慌,要相信笑笑,毕竟这孩子很多时候要比易昀岚还要靠谱，一定能明白。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泡茶的时候控制不住地走神了好几次。
“星川今天泡茶的手艺,怎么好像退步了？第一道过水的时间好像长了一些。”
顾星川也没想到对方只喝了一口就发现了，“抱歉伯父,刚刚在想昀岚的事,有点走神了。我这就给您重新泡一壶……”
“不用不用，”易向松摆摆手,“就是解个渴的东西，这样就可以了。对了，我刚下来的时候你在跟笑笑聊什么呢？我好像听到‘分开’‘不分开’什么的。”
“啊，那个……只是在聊昨天看的绘本故事，关于一对小恐龙父子的故事。”
“是的，叫《罗力小恐龙》。”在一旁重新拼乐高的笑笑点头附和。
“哦，是这样啊。”
易向松的声音一如既往，乐呵呵中透出难以改变的肃穆深沉，听不出什么异样。
但顾星川并不敢就此放松，他直觉对方有心事。
就是不知道这心事是跟自己有关，还是跟易昀岚有关了。
由于他没有及时接话，聊天像是要中断了。
担心易向松起疑，他习惯性想要开口救场，却在张嘴的时候，仰头看到易昀岚出现在了楼梯口。
“你们在聊什么？”
这人的出现很好地缓解了因为无言而带来的尴尬感，主要是易向松的反应，突然就从深沉的管理者，变成了一个有情绪的小老头。
“哼！”
老爷子深吸气后仰，“房间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易昀岚的反应也有点奇怪，没有挤眉弄眼的抱怨，而是平和且正常地点头。
“我看厨房有新鲜的春笋和咸肉，我去给您做腌笃鲜，您再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就端着那半碗还没喝完的花生酪去了厨房。
笑笑见状，眨了两下眼睛，突然发出呆萌萌的一声“啊”。
“我的窑鸡应该腌好了，爸爸，易爷爷，我回厨房了。”
“去吧去吧。”
听到这话，易向松摆摆手，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拐杖，朝着客厅东面的花园小门走去。
“那易爷爷就先去外头溜达溜达，把肚子空一空，等会儿回来多吃点笑笑做的菜。”
“好哒~”
顾星川留在原地，难得有点发懵。
他本来还以为易昀岚回来之后，一定又会有一场小风波，却没料到事情的发展如此平和，平和到一点场外信息都没给到他。
眼瞅着易向松已经走到小花园里，没有任何叫自己陪同的意思，他想了想，准备先去厨房。
毕竟相比于一个潜在的“敌人”，伴侣的状态才更加让他在意。
“星川少爷……”
对于顾星川的突然到访，最先紧张的是镇守厨房重地的周阿姨。
“周姨你放心，我这次就进来瞅瞅，手我‘锁’身后，绝对只用眼睛和嘴巴，不会再出现中秋节时候的情况了。”
周阿姨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又不好真拦着人不让进，只好紧盯着顾星川这颗“定时炸弹”，好能在第一时间阻止悲剧发生。
万幸的是对方真的说到做到了。
晃悠到笑笑那边看了一眼，接着就站到了易昀岚旁边，手乖乖地背在身后，只看，连话都不说。
看来……应该不会炸厨房了。
基本放心的周阿姨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暗中盯梢，专心自己手头的工作。
而顾星川在易昀岚身旁看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就一言不发地退出去了。
就好像，真的只是进来看看而已。
直到晚上睡觉。
“我说，”顾星川踢了踢躺在身侧的人，“你怎么了？”
“……嗯？”
易昀岚反应慢了半拍，“我没事啊，我挺好的。”
啧！
顾星川知道刚刚那一脚还没把人踢醒，只能再下一剂猛药。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状态跟有了外遇然后和妻子貌合神离的渣男一样。”
“怎么可能！”
这次，易昀岚终于“活”过来了。
“我对你的心意那绝对是天地可鉴日月为证的，怎么可能会有外……唔唔唔！”
“行行行，小点声，别把你爸和笑笑吵醒了。”
“大续里需唔……”
“我诈你的，不那么说你能‘人机转人工’吗？我松手了，你可别再咋呼了，听到没？”
“唔唔唔！”
见人拼命点头，顾星川撤回了捂在对方嘴上的手。
“呼……呼……”
重获自由后，易昀岚狠命喘了几口气，“那也不能用这种理由诈我啊，不是都说好了吗？不能总这么耍我。”
顾星川侧过身，面向他躺着。
“我也不想用这招……算了，说正事，你下午到底怎么了？”
“我……”
“别再用‘你没事’来糊弄我，你要是真没事，我下午去厨房的时候也不至于连一声问候都没得到。”
“你下午去厨房了？周姨能放你进去？”
“……”
看到顾星川两眼一眯，露出“==”的表情，易昀岚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身旁的顾星川伸手戳了下他的脸，“就是担心你。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他又让你伤心了？”
“也……不算是吵架吧，没吵起来。”
易昀岚也转了个身，和顾星川面对面。
“聊了几句，不算太愉快。我说的话应该是不怎么中听，我爸原本都又发火了，结果突然就熄火了。”
“这不是好事吗？”
“是不是好事我也不知道……”
这的确让易昀岚有些在意，不过真正让他状态不太对劲的，并不是这件事。
“星星。”
“嗯？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人真的很难看透另外一个人。”
“怎么突然说这话，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下午的时候，我在我爸卧室，看到了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有点新奇。”
听到这里，顾星川长舒了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
至少这话听来，易昀岚没有受什么强烈刺激。
“这样啊，那要跟我分享一下吗？”
“……可以再等等吗？我想先自己捋一捋。”
“当然可以，那我们就先聊点别的吧。”
“好啊，你要聊什么？”
“户口本，找到了吗？”
“……”
这一刻，顾星川成为易昀岚心里的扫兴王者。
当然，户口本他的确是找到了，和那些相册放在同一个箱子里。
得知这个消息后，顾星川即刻决定，再过两天就去隔壁Y市，借着给高中老师拜年的名头，顺便和易昀岚去办离婚手续。
“我们开车去，车程大概要两个小时，我跟刘老师约了下午去拜访，那我们就要上午去民政局把手续办完。明天是工作日，照理说人不会太多，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不能太晚到。这样的话，大概明天早上六七点就要出发……”
离婚前一天晚饭后，顾星川把笑笑支到房间里去看动画，自己则是在餐厅跟易昀岚交代第二天的行程。
只是他说得仔细，听的人，心思却不在他的话上。
那椅子上像是有钉子似的，让易昀岚的屁股总是一刻不得安宁，身子也跟着扭来扭去，最后竟像是一截滑溜溜的果冻一般，一点一点蹭着椅背滑到桌面以下。
“我说……你的脚踢到我了。”
然后，易昀岚的脑袋又从餐桌下面缓缓升了起来。
“有时候，我真的是很难区分你和幼儿园小朋友。”顾星川揉揉眉心，只觉得心累。
“你是不是还在闹别扭？”
“没有闹别扭……”
易昀岚低着头，模样看着很乖巧。
“我就是心里感觉没着没落的。”
顾星川叹气，又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问道：“要不要我写个字据给你啊？”
“不用了。”
对面的人也叹了口气，起身，“明天要早起，今天早点休息吧。”
说罢，就率先去卫生间洗漱。
见易昀岚如此通情达理，顾星川心里也涌起淡淡的愧疚。
只是这种心疼的情绪，在第二天一大早看到身旁早已冰凉活像是没人睡过的床榻时，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而在看到楼下那辆SUV也不见后，他更是怒火中烧。
这个人……
竟然趁着天还没亮，一大早临阵脱逃。
“易！昀！岚！”
愤怒的顾星川快要把手机捏碎了。
果然光“晓之以理”是不行的，关键时刻还是“诉诸武力”最有用。
“等我抓到你，有你好看的！”
他咬牙切齿，正准备给高飞打电话找人，手机却在这时一震。
扫了一眼来电人，顾星川的眼睛随即因为吃惊而瞪大。
竟然是颜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