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绯闻
“我的笔记没拿,你有不会的题就去看我的笔记吧。”顾芝沅搂着江慕白，听他因为极速奔跑而激烈不断的喘息声，一只手扶着他给他借力，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我那里还有好多套真题,答案和过程在你知道的那个本子上,随便你拿去看拿去做。”
候机室人来人往,两人停留在人群之间，略微有些显眼。
两人却毫不在意。
在这片陌生人的洪流里，他们为了彼此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自成一片栖息地。
江慕白听着alpha温声细语的嘱托，忽然生出一些不舍来。
也并非是才冒出来的情绪，更像是好几日以来积累下来的分离焦虑,难过，在临分别的关头都变成了舍不得。
他看着alpha清浅的笑容，不自觉的捏了捏顾芝沅的肩膀，脑袋一热，吞吞口水：“顾哥，等你下次回来，我们就……”
广播忽然响起,连带着嘈杂的人声一起在两人身侧响起,嘈杂过分，顾芝沅没能听清后半句话。
但他没有错过omega漂亮诚挚的目光,于是伸手紧紧抱住了江慕白。
薄荷味和香菜味在两人之间游窜,交汇成好闻的香味。
一如他们过去的每一个拥抱一样，和谐美好。
江慕白被顾芝沅紧紧搂在怀中，alpha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不能动弹，声音沉沉的在江慕白耳边响起,却不吵闹。
“崽崽，我下次放假回来，你陪我过生日好不好？”
顾芝沅松开他，撤开了些许，对上江慕白的眼睛。
omega的眼睛很漂亮，漆黑的颜色为他增添了一抹永远诚恳的色彩，漂亮到顾芝沅永远都移不开眼。
那双眼睛眨了眨，江慕白闷声应下。
顾芝沅唇角一掀，彻底松开了他。
江慕白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紧紧抱着自己的人就已经从他身边撤开，朝后边倒退过去。
顾芝沅嘴角含着笑意，眼尾却微微泛红。江慕白下意识追了几步，依依不舍的alpha朝他摆摆手，然后坚决的转身走了。
江慕白恍然也成了人来人往中被湮灭的其中一员。
支撑他立足的那一方土地就此消失了。
“少爷，老爷说等小顾少爷走了，就带您回家一趟。”
送他来机场的司机姗姗来迟，对着江慕白躬身。
站在原地还有些恍惚的omega身形颤了颤，司机眼疾手快就要扶，被omega自己躲开。
“那就走吧。”江慕白彻底回神，扒开司机的手往反方向走去。
江踱今天在家。
他在客厅里抱着欢欢看书，带着丝框眼镜，看起来略有些斯文败类。
秋日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为他唇边的笑意作陪。
江慕白走过去，先是没骨头一样赖在江踱身上，又从他手里夺走欢欢，抱到自己腿上来。
好在猫主子正在睡觉，在哪里眯都是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江慕白后，就乖乖蹭蹭他的手腕接着睡了。
江踱迟迟不肯开口，江慕白撸猫的动作一点一点停了下来，直至两人之间彻底安静下来。
江慕白悄悄看自己的父亲，略有一点点心虚，硬着头皮主动道：“我今天翘课去送顾芝沅了。”
“爸爸知道。”江踱合上手中书。
女佣走上前为两人倒好茶，又识趣的退开。客厅里刹那间只剩了谈话的父子二人。
江慕白又反思一轮，自己近期没有做什么爸见打的事，于是悄悄挺直了腰杆。
“爸爸今天喊你回家是有其他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什么事？”
“你和顾芝沅的关系。”
顷刻间，江慕白的眼珠滴溜溜一阵跑，几乎要把室内设计在一瞬间看穿。
偏偏脸色微红，嘴角的笑也一样藏不住。
“这还用问吗……他喜欢我啊。”江慕白略有羞涩但十足坦然。
他不自然的补充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嘛。”
江踱看着他羞涩可爱的小动作，忍不住轻笑一声，又重申道：“是你们未来的关系。”
“恋爱关系无法存续很久，如果是和其他alpha，你恋爱分手爸爸不会这么在意。”江踱抬手搂住孩子的肩膀，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道：“但是顾芝沅是你的命定之番，你们之间的恋爱关系在某一天断掉后，你们的身体要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是要雇佣他定时定点为你提供信息素？还是让他的职业生涯与我们连接起来？或者其他的办法？”
“你有想过这些吗？”
江踱适时停顿下来，把时间和空间留给江慕白自己。
他的omega孩子沉默片刻，语气纠结：“可为什么会断掉啊，我们是彼此喜欢的人，结婚后有了标记，难道也会分开吗？”
江踱沉默了。
江慕白没有看他，一双黝黑的眼睛垂着，浓密的睫毛遮下来，落出片片阴影。
是在真心实意的难过着。
江踱忽然想起江慕白小时候的一件事。
小时候的江慕白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omega父亲的事，闹着一定要去找他。
虽然江踱与对方说好了，江慕白的任何事都不用去打扰告知他，但对上江慕白像荷包蛋一样哭诉的眼睛，江踱还是心软了。
于是硬着头皮联系了江慕白的omega父亲。
对方很忙，也不会照顾孩子。
江慕白去他家住的那两天，是江慕白从出生以来受过最大的委屈。
等江慕白自己给江踱打电话哭着要回家时，早就已经发起了低烧。江踱头一次脾气大发，和那个omega争辩不休。
江踱自己其实也想不通。
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为什么孩子会受了教唆就想着找另一个父亲？
夜晚沉寂，江家别墅陷入沉眠，江踱抱着这样的疑问难以入睡，辗转反侧。
卧室门轻轻咔哒一声，不太规律甚至软绵绵的脚步声哒哒走了进来，还带着一点棉绒拖地的声音。
江踱没有起身，透过黑暗看着自己三头身的儿子托着自己最喜欢的毛绒玩具走过来，站在床边不说话，只低着头露出漆黑的脑袋顶。
江踱伸手摸摸他的头：“是不是睡不着？”
手掌下泛着热的毛绒脑袋凑近了些，小孩儿把脸放在了床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哽咽：“爸爸对不起。”
江踱立刻躺不住了，把江慕白从地上捞起来抱上床，搂进被子里。
那天江慕白问他，他和那个omega已经结婚了，有了标记，为什么还会分开？
小孩子不能够理解什么叫协议结婚，什么叫用孩子换取家族生存的资源。
这些事江慕白不会面对，江踱告诉他，因为他们并不喜欢彼此。
反倒成了江慕白执着至今的理由。
他和顾芝沅彼此喜欢，身上有着不容忽视的高匹配度，在挑选伴侣的角度已经足够幸运。
江踱静默片刻，轻声问道：“你想和他结婚吗？这是人生很重要的一道题，崽崽你才十七岁，这就想好了吗？”
“可我想不到我们分开的样子。”江慕白揉揉欢欢的软肚子，轻声道：“爸爸，现在光是他去南绥参加培训我都会舍不得。”
江踱幽幽叹了口气。
“那为什么会是他呢？就不是别人？”
江慕白理所当然：“当然是因为我不喜欢其他人了。”
江慕白叹口气，想开了。于是不再为难孩子，转而道：“你自己做决定，爸爸支持你。”
“那等小顾集训结束后，请他来家里吃饭吧。”
江慕白抱着猫刚要起身，却又想到了什么，施施然坐了回来。
“爸爸，我不是想考南绥大学嘛。”
omega眼睛亮晶晶的凑近，显然是在等着江踱继续发问。
“对啊，是有什么需要爸爸帮你安排的吗？”
江踱顺从发问，得到孩子狠狠点头：“考南绥大学竞争太大啦，我现在成绩还差好多，我想做一些培训快速提提分。”
说完，江慕白打量着江踱的神色，继续道：“南绥现在在进行的那个竞赛就不错啊！我不争竞赛名额，就是单纯去感受下学习氛围，不和他们争保送名额。”
江慕白意有所指：“听说那里的学习模式很强诶，我想去突击训练一段时间。”
江踱想了想：“含金量还可以，我高中去过几次，要求不算很高。”
儿子立刻投来星星眼，崇拜的看着他：“爸爸，我想去那里进修一下！不会很难办吧？”
江踱回忆片刻：“那场竞赛的硬性要求比较高，你想去的话可能要突袭一些奖项达到要求。”
他的儿子毫不畏惧，像是那天跑来和他说自己要考南绥大学一样朝气蓬勃有活力。
“我都不怕，只要能让我挤进去当旁听生就行。”
江踱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爸爸相信你能实现这个想法，只是接下来会更辛苦一点。”
“辛苦就辛苦！我才不怕！”江慕白捏着欢欢的爪子挥挥，得到小猫愤怒的起床咆哮。
江慕白和江踱提完要求的当天下午，他没去学校，不少资深教师率先上门，一直辅导到夜色朦胧。
书房静悄悄的，老师坐在顾芝沅常做的座位上，等着江慕白算完最后一道题。
“我算完了。”江慕白利落的写下一串数字，飒爽的把卷子递给老师看，得到对方不住地夸赞声。
“江同学天赋不错，只是缺一些经验。老师给你留几道题，你自己掐时间做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吧。”
老师从一旁的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习题放到桌上，说完就走了。
江慕白躺在椅子上摊着，不想动弹。
他还没试过这么高强度的学习，写题写到后面感觉脑子都蒙了一层油一样，根本转不动了。现在只想瘫在这里一动不动的休息一会儿。
然而偏偏有人来打扰。
他扔在一边的手机叮咚作响，江慕白被吵得没办法，翻身起来看。
放学已经有一会儿了，盛文黎的消息轰炸来得毫不意外。
【盛文黎：你这个冷漠无情的omega，翘课去送顾哥去一上午还不够吗？下午居然也把我抛弃在冰冷的学校！】
【盛文黎：英语老师抽查单词，我错了十七个，一个罚抄二十遍，凭什么你躲过一劫？！】
【盛文黎：我恨你，冷漠的人。】
江慕白看了一会儿，引用罚抄那句冷漠回应：“菜就多练，我这个冷漠无情的omega什么都不好只有英语好，就算我在校也不会被罚抄340个单词的。”
引来盛文黎一连串轰炸的“我恨”。
发完他又问：“那你今天的作业怎么办，顾哥不在校，可没人给你拿作业了。”
江慕白：“……”
少爷犹豫了0.1秒，立刻切出去给曾知行打电话。
比电话铃声更快一步出现的，是短促的敲门声。
江慕白一手端着电话，脚下发力带着椅子直接弹射出去开了门。
他设置的电话铃声从门缝传来。
曾知行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一沓试卷，有些懵。
两个人隔着道窄窄细细的门缝对视。
“给我打电话干嘛？”曾知行率先挂断电话，把手上的卷子递给江慕白。
不知道大少爷又想到了什么，往椅子里钻了钻，故意抱臂不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去学校？”江慕白眯眯眼：“你监视我？”
曾知行的死鱼眼瞪大一秒钟又立刻变回去，满脸冷漠：“你今天翘课跑下楼的时候撞到我了。”
江慕白气势汹汹的脸秒变心虚悄悄移开。
“……哦。”
“还没道歉。”曾知行上手把卷子塞进江慕白怀里，态度强硬，让少爷不得不屈从一下。
alpha又补充道：“我帮你取作业，你也不跟我说谢谢。”
“……”江慕白不耐烦了，吱哇乱叫：“哎呀谢谢你亲爱的曾知行，我最感谢你了感恩节我把你供在家里好了吧？”
曾知行露出胜利微笑，道：“不客气。”
在江慕白暴走揍人的前一秒，曾知行道：“我还是来喊你吃饭的，需要我推你吗？”
“……不用。”江慕白站起身，把卷子和椅子一起送回书房里，踩着噔噔噔的脚步声就下了楼。
自己家还是有些太大了。
江慕白在独自完成双重课业时，冷不丁冒出这样的感想来。
音响里放着熟悉的曲调，沉闷闷的流淌着泛着暖光的书房里。
江慕白写题写到一半，忽然觉得这张桌子有些太大了，大的摸不到边。
有些影响少爷写题。
omega安静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起身往外走。
不到三分钟，绑架了一个无知高中生回来。
曾知行抱着自己的作业站在桌边，有些无奈：“你想顾芝沅喊我来就有用了？”
“谁想他了？反正有的是地方，还能省一间房的电费。”江慕白一副“你根本不懂节约”的表情看他，把人丢到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去。
“写吧，有不会的问我。”江慕白觉得舒服了一点，拿起笔接着算题，也不管对面的alpha怎么想。
曾知行服从安排，默不作声的开始写题。
两人少有的陷入了和谐的时候，面对面坐着却各做各的事，两不耽搁。
直到江慕白思路卡住，丝毫没有犹豫用笔的摁键端探到对面点点桌子，示意对方：“帮我看道题。”
然后对上曾知行疑问的目光。
果然，填空题不是填上了就能对。
失落感骤然攀升上来，锁住江慕白的心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没事，你写吧。”江慕白声音发闷，低下头继续研究算式。
但曾知行却没想着放过他。
“男朋友不在不高兴了？”alpha放下笔，双肘撑上桌，整个人朝江慕白这边探过来，那双长久不变的死鱼眼里居然冒出些许吃瓜的兴趣来。
“他不是我男朋友，而且你是不是有点太八卦了？”江慕白不爽的用笔点点桌面。
曾知行仿佛丝毫不在意他的那一点点“威胁”，继续道：“你们没在谈吗？可是你们很配诶。”
江慕白点桌面的动作一顿，语气轻快的反问：“真的？”
“当然。”曾知行毫不犹豫的点头：“而且你和你男朋友在高一很有名的。”
“怎么有名的？”江慕白顺从发问。
“你都不用提。转学第一天，我们这些刚入校的军训生都知道高二转来一个绝世漂亮的omega，当天中午你去给我送了绿豆汤，本来只有omega来加我的微信，那天中午一过，有很多alpha也来加我了。”
“而且你一次考试进步到英语年级第一，我们的老师都拿你和你男朋友给我们当范例，说你们长得好看成绩还好，让我们这些长得不你们的继续努力。”
“少打岔说没用的，接着说。”江慕白无语摆手。
“你男朋友就比较神秘了，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成绩一直都稳定的牛逼，私下里已经被封神了，而且因为0个人拿下他，更是流传了很多‘他有校外情侣’‘他是AA恋’等不实但是炸裂的传言，当然，在你出现后，大家都更趋向于他的校外情侣转来一中陪伴大神这个结果。”
“……你有点夸大了吧，搞得我们两个怪招摇的。”
曾知行一板一眼的讲八卦，浑身上下透露这种冷幽默气质：“不招摇吗？你知道你们两个的朋友圈被赵老师截图一起发了个朋友圈炫耀自己抓早恋很强吗？当然不止你们，但是你们两个态度很鲜明的不道歉，已经被很多磕你们CP的人当做镇圈神饭，精品永流传了。”
“哪里有这么夸张。”江慕白一听自己和顾芝沅的恋情居然被很多人默默关注，整个人都有些微妙起来。
曾知行格外冷漠：“如果你坚持你和顾芝沅没有关系的话，那高一还有很多等了很久的AO就要去追你和你的绯闻男朋友了。”
“高中生谈什么恋爱？！不谈！都不能早恋！”江慕白坚决道：“不能保证未来的恋爱狗都不谈！”
曾知行点头应和，打开手机链接蓝牙点播了一首“那是你离开了临安的生活”。
遂被江慕白用抱枕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