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藤蔓
“少爷终于赏脸同意和我共进午餐了,太不容易了。”久违的餐厅包厢，于博文亲手盛了两碗汤，把其中一碗放到了江慕白手边。
江慕白宛如一个网瘾少年，都坐到饭桌边了,还在专心致志看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的回击：“于少爷还是少说几句吧,这要不是小棉花不在，还能轮得到我陪你吃饭？”
忙里偷闲，江慕白抬眼瞪了于博文一眼。
两人对视的刹那，仿佛带着杀伤力的电花噼里啪啦的闪，大战一触即发。
最终还是江慕白率先移开目光。
毕竟他应约的理由异曲同工，大哥不笑话二哥。
他低下头,继续去看屏幕上的精选课，一边提出了这次一起吃饭的终极目的。
“我记得你堂姐是在南绥大学任教吧？”
服务员推着小餐车进来，是近期新配的一组套餐。
于博文和服务员低声吩咐着自己要喝什么，闻言一顿，转回来道：“在是在，不过你要干嘛？”
说着，他调侃道：“少爷,即便你贿赂我姐,她也不能给你家顾芝沅开后门的。”
江慕白眼皮一掀，一副“你对力量一无所知”的表情,道：“顾芝沅还用得着开后门？你太小看他了。”
“那你要干嘛？”
清淡的蒸鱼端上桌流入,于博文瞥了眼直白道：“这个套餐这个月不用上了，爱吃的人这个月不来了。”
江慕白闻言抬头。
顾芝沅的口味随燕茉馡，爱吃南方偏甜偏淡的口味。
江慕白和他一起吃了很多顿饭，慢慢察觉到了他的口味,特意招了新的厨师开辟了淮扬菜系。
……也不知道顾芝沅自己在培训基地里吃得好不好。
江慕白关掉了精品课视频，阻止了服务员默不作声收菜的动作。
“放着吧。”
于博文坐了下来，夹了想吃的菜，忍不住调侃：“以前不见你吃清蒸鱼呢，人家走了你想起来尝尝味儿了。”
语气奚落，仿佛江慕白是什么追夫火葬场的渣O。
江慕白夹了点鱼，毫不客气：“是因为被花余棉抛弃了吗，这么像怨夫。”
他喝了点汤，回答道：“我想拜托你堂姐给我写封介绍信。”
于博文彻底服了，长叹一声开始示好：“想让我帮忙能别这么犀利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的敌人，你现在跟顾芝沅简直越来越像。”
江慕白夹菜的动作一顿：“哪里像？”
于博文无语至极，看着江慕白谴责他：“你说话的语气方式和顾芝沅那个死装的样子越来越一样，对我尤其不友好！我都已经到了和小棉花分居两地的悲惨境地，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江慕白喝了点汤，冷嘲热讽：“我要是你，有这喊朋友关心自己的时间，不如去南绥看看花余棉。”
于博文感觉日子丝毫没有盼头，长叹短嘘：“不能见面不能聊天不能视频，这跟让我丧偶一个月有什么区别？！根本没区别！一趟培训下来，里面得有多少不认识的alpha会觊觎我们家小棉花啊。”
江慕白快速往嘴巴里扒拉饭菜，冷眼看着于博文发疯：“能别这么离不开小棉花吗？你现在就像一个绝望的鳏夫。”
于博文没什么精神，耷拉着脸：“你说的事儿我帮你问问吧，寡夫。”
“……”
江慕白埋头苦吃，不过十分钟就要起身离席。
就算是出来吃饭，江慕白也带了两张打印好的习题，在吃饭之前做了个大概。
于博文看着他急匆匆的身影，下意识看了眼餐桌。
Omega面前的清蒸鱼倒是吃了大半，别的只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他忍不住道：“你这就走了，吃饱了吗？顾芝沅不在你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饱了，我要回学校。”江慕白毫不留恋，背起小书包就要走。
留下于博文不解：“你最近有点努力过头了吧少爷？”
少爷酷酷的走掉，并没有回头。
正值中午，小吃街的人很多，反而学校里略显空荡。
秋风瑟瑟吹起枯树叶，往江慕白脚下送了一串又一串的脆响声。
光点慢悠悠从他的身上脸上掠过，江慕白捏着纸条冷不丁站住。
他的身侧是室外操场，绿油油的一片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变出奇怪的味道，把学校里悠悠飘了一个夏季的花草香全部堙灭覆盖。
他面前的地面不平整，砖块儿混乱漏出一个坑来。
顾芝沅带他去书库那天，他就是踩中了这个坑被alpha一把提起来。
江慕白呆呆站了一会儿，还是拿着抄了单词的小纸条，往楼梯口走。
致远楼安静的可怕，七班的教室里只有几个宁愿不吃饭也要多睡一会儿的困倦人士，江慕白现在回座位不可避免会碰到桌椅，于是干脆坐在了顾芝沅的座位上，翻了他的卷子刷了起来。
顾芝沅最擅长的就是题海战术。
他经常刷题，不论课上课下，只要他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就一定在解题。
但他桌上的书并不多，永远只有手掌那么高一摞，不多也不少。
江慕白观察过一段时间，发现几乎不到一周那一摞书就会轮换成下一批，预示着前一批已经被顾芝沅刷完淘汰轮换了。
简直是强得可怕。
这次顾芝沅外出，放在教室的书没带走，反而成了大学霸桌上留下最久的一套题。
江慕白也不挑，随机抽了一套开始计算。
教室里的人不知不觉变多起来，等江慕白做完全部的选择题，还差十分钟预备铃就要响了。
他不急不忙从桌洞里拿出顾芝沅的答题笔记，找到对应的答案订对起来。
alpha会把解题过程和思路写在专门的本上，方便整理类型题。
然而江慕白看了几道就发现了不对。
自己的X，在顾芝沅的本子里，落点永远是J。
碰到需要设点的题目，他在里面看到了完整的“JMB”。
顾芝沅居然拿他的名字设点。
接连翻了几道，JMB三个字母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眼中。
即便是已经知道顾芝沅喜欢自己，但江慕白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羞涩，反手合上了本子。
预备铃还没打响，教室里昏昏沉沉，弥漫着午休不足的困倦。
一道拍门声骤然响起，把这群人的魂喊了回来，连带着江慕白荡漾的心也一并喊了回来。
林峤站在前门口，道：“下午上课都精神一点，你们现在正是激情有活力的时候，天天懒洋洋的怎么像话？”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一众学生，靠精神震慑所有人。
等到差不多都清醒了，他下意识看向后门道：“班长……”
江慕白下意识抬起头来。
就听见林峤道：“班长不在了，那慕白你出来一下吧。”
有着顾芝沅班长这个身份的遮挡，江慕白不怎么紧张，大方从后门出去绕到前门去。
林峤带着他走到护栏边，轻声道：“过几天要举办一个安全知识竞赛，咱们积极参加，你通知到班里，选三个想参加的同学去报名。”
“顾芝沅这段时间不在，你就多费费心，临时担任一下副班长，积极和老师对接就行。”
林峤说完，走廊尽头的英语老师已经快要走过来。
他拍拍江慕白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回班上课。
属实讲，江慕白其实还没当过班长。
更何况还是接顾芝沅的临时班。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回到座位，江慕白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放在桌洞里的手机。
但紧接着，上课铃声响了，江慕白也没有真的干什么。
安全知识竞赛是学校内组织的小活动，是独属于一中，提醒学生注意日常生活安全隐患的独特方式。除了决赛会占一个大课间在室内体育馆正式举办一次，剩余的小打小闹都是私下课间或自习课进行。
江慕白最终还是没能召集够三个人，只能带着哈士奇二人组亲自上阵。
过了初试之后，负责的老师就给每个小组传了考题，前期的比赛藏在大课间里每天一轮，也断断续续比了接近一周才到决赛。
于是江慕白的任务除却学校作业，家教作业，还多添了一份背诵安全知识竞赛题库。
他彻底忙了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人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小空间里，麻木的转动着。
因为进出座位比较麻烦，他干脆坐到了顾芝沅的位置上，书，习题，卷子和笔都跟顾芝沅的东西混在了一起，难以分割。
盛文黎忙里偷闲抓着他埋怨，说他怎么忙成这样，他都不敢想江慕白的期中成绩要有多可怕。
江慕白笑了笑没回答他。
因为他知道，自己等不到接下来的这次考试了。
安全知识竞赛决赛这天，江慕白罕见的空闲了下来，顺从着校方的活动流程办事。
他们三个人穿了同色系的“队服”，按照林峤的说法，他们今天不管成绩怎么样，气势上都不能输，还安慰他们放心比，说剩下的七班人都会到场为他们加油。
为了这场决赛，学校在体育馆里临时搭建了简陋的竞赛台。
江慕白他们和文科重点班分开两侧，维持了一个敌对的姿势。
论记忆力这方面，文科重点班着实不容忽视，强悍的可怕。
六个人在台上疯狂拍打着抢答键，加时赛加了三轮，最终还是江慕白三人险胜一筹。
因为对面的两个女孩子害羞，面对盛文黎和苏亦逢仿佛恶狗扑食一样的抢答，实在是抢不过。
知识量丰富但奈何不了狂野派。
江慕白在盛文黎和苏亦逢的簇拥下走上第一名的讲台，戴上模板化的金牌，拿过了“优秀安全知识竞赛班集体”的标牌。
不远处的观众区爆发出激烈的吼声。
江慕白看过去。
七班人都格外兴奋的看着他们这里，无一不挥着手，似乎是在让他们看林峤的镜头。
江慕白连轴转的忙了十多天，绷紧的神经恍然间松懈了些许下来。
他举着标牌微笑，目光还是划过了底下的众人。
情绪激烈着想要他倾诉分享，告诉某个人他拿下了第一。
但潜意识又惦念着，他想的人今天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于是攒成一缕化不开的薄凉，在他心口挤压出怪异情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芝沅已经悄无声息的融入了他的生活里。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写题，一起聊天，仿佛藤蔓一般悄无声息的滋长，把江慕白悄然束缚。
直到藤蔓抽离，江慕白低头，才看见自己身上被留下的痕迹。
藤蔓束缚他，但他也需要藤蔓。
“江哥，不拍个照吗？”盛文黎举着手机凑近，喜气洋洋：“我以前还没参加过这活动呢，第一次来就拿个第一，你说这天赋谁能治啊，根本没招。”
对上江慕白冷漠的视线，他立刻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抱大腿是一种天赋哈哈，我拍个照留着给小鱼看。”
他顶着死亡角度给三个人拍了几张合照，悄声道：“江哥你不拍一张留给顾哥看吗？”
江慕白沉默了。
顾芝沅走了的这些天里，他还没有给alpha发过任何一条消息。
两个人的对话框停留在分别那天的语音通话上，再没有消息。
江慕白拿出手机，打开顾芝沅的对话框。
一条消息从屏幕上弹出。
盛文黎不小心扫到一眼，还没来得及道歉，就感觉自己怀中被武力塞入一块儿硬邦邦的标牌。
江慕白头也不回的蹦下领奖台朝体育馆外奔去。
留下不明所以的盛文黎和七班人。
“江哥你去哪儿？！”盛文黎大吼。
江慕白头也不回：“我要去找顾芝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