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位强者
宁鸢不知道自己在这片天地间停留了多久。
这里四季不变,桃花总是盛放,溪水始终澄澈,竹林永远青翠。
他每日醒来,看到的总是相同的景色,相同的人,相同的生活。
他的世界里没有外人,只有薄暮冥,曾在他最狼狈之时救下他的亲信。他信任他,依赖他,因为是薄暮冥护着他逃出那场围剿,让他免于落入敌手,免于被那个该死的时妄的折磨。
时妄……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宁鸢便觉得心头浮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恨意,像是毒刺一般,狠狠扎在心口,令人呼吸不畅。
他痛恨那个人,不愿去回想一切。
他不愿意再经历那样的绝望,不愿意再感受到那种被围困、被碾碎的无力感。他只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没有时妄的世界,永远不去面对过去。
日子过得平静而恍惚。
宁鸢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晨间,他会在院中醒来,听着溪水潺潺,薄暮冥会为他煮好热腾腾的茶,端上点心。
午后,他偶尔会去山中采药,也会在竹林深处练剑——虽然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外敌,但他还是习惯保持警觉。
傍晚,他靠在软榻上,听着属下汇报事务。
夜晚,他在灯火微明中入眠,安心又惬意。
有时候,他甚至会生出一种荒唐的想法——如果能够永远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他对薄暮冥无比依赖。
那是他的亲信,是他唯一的依靠。
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是薄暮冥拼死相护,把他从围剿中救出,把他送到这里,让他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他记得自己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眼前是一片焦黑,耳边是凌乱的杀喊声。
他记得自己已经绝望到几乎放弃生存的念头,直到那些熟悉的身影冲破包围,带着他逃离,护着他杀出一条生路。
是薄暮冥让他活下来了。
所以,他愿意相信他,依赖他。
“阿鸢,该吃饭了。”
薄暮冥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打断了宁鸢的思绪。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院中发呆。
薄暮冥端着一碗汤羹,轻轻放到他面前:“今日有新鲜的鱼,尝尝?”
宁鸢抬眸看了看他,眼底是习惯性的信任。
他点点头,伸手接过汤羹,轻轻地抿了一口,温热的味道滑入口中,带着淡淡的甘甜。
他看着薄暮冥,微微勾唇,唇角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辛苦你了。”
薄暮冥微微一怔,随即轻轻一笑,神色温和:“阿鸢愿意吃,我便不辛苦。”
宁鸢继续低头喝汤,心头却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这片幻境太过温柔,太过平静,让他懒得去追寻过去的答案。
也许……就这样也挺好。
夕阳斜洒,小院笼在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里。
宁鸢倚在长椅上,姿态懒散,手里捧着一本旧书,随意地翻阅着。书页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被翻阅了无数次。他指尖轻轻划过字里行间,眼底带着几分迷惘。
薄暮冥静静地坐在他身侧,眸色温柔而沉静。他一手撑着头,另一手剥开一颗糖果,糖纸轻轻地发出窸窣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鸢,”他的声音低柔,“张嘴。”
宁鸢眼皮都不抬,随意地“嗯”了一声,懒洋洋地微微张口,任由对方将糖果塞入唇间。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微凉的薄荷香带着淡淡的果味,沁人心脾。他舔了舔嘴角,瞥了魔君一眼:“你怎么总是这么殷勤?”
薄暮冥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语气温柔:“因为我欠你太多。”
宁鸢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会吗?我感觉是我一直在欺负你。”
薄暮冥抬手替他拂开鬓边的一缕碎发,声音温缓:“我上辈子欠你的。”
宁鸢怔了一下,目光轻轻一闪,随即冷哼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阴郁:“欠我的人多了,都死了。”
薄暮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暖,掌心宽厚,像是要把他从无尽的寒冷中拉回来。
“我不会死。”
宁鸢低头看着那只手,心头微微一滞。
这个世界对他不好。
所有人都欺骗他、伤害他,唯独他的手下薄暮冥……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
“爹爹!”
宁鸢微微一愣,低头看去——一个白嫩嫩的小孩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夜空里最干净的星子,笑得甜甜的,奶声奶气地喊:“爹爹!”
那张脸,一半像他,一半像薄暮冥。
他皱了皱眉,伸手抵住孩子的额头,将人轻轻推开一点,目光狐疑地落在薄暮冥身上:“谁家的孩子?”
薄暮冥眼底含着笑意,语气自然:“我捡的。”
宁鸢神色微妙地盯着小孩,眉头微拧:“你捡他做什么?”
薄暮冥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宠溺:“你不是喜欢捡孩子吗?我都是你捡来的。”
“而且你不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么?一半像我,一半像你,倒像是......总之,他与我们有缘,便唤作缘缘。”
宁鸢怔住。
他低头看着缘缘圆滚滚的脸,白嫩嫩的,软乎乎的,眼里满是天真无邪的笑意。
“爹爹。”孩子又喊了一声,稚嫩的嗓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紧紧地抱住他的腿,生怕他会推开自己。
宁鸢本能地想摆手拒绝,可看着孩子肉乎乎的小脸,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奇怪的情绪——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坏。
爹爹。
他想,他本该厌恶这个称呼的。
但当这小家伙软软地喊他“爹爹”时,他竟没有感到很大的厌恶,心里竟然暖暖的。
是的,他很喜欢捡人。因他被亲生父母抛弃,他是大司命捡来的,而薄暮冥也是他捡回去的。
他抬手揉了揉缘缘的脑袋,似是无奈,纵容道:“算了,随你吧。”
缘缘高兴得一蹦,抱着他的腿不放,软软地蹭了蹭。
薄暮冥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耐心。
他成功了。
宁鸢已经完全接受了幻境里归隐田园的生活,沉浸在这场虚假的温暖之中,不再想着离开,也不再想着找时妄。
宁鸢的世界只有这片安静的小院,这无忧无虑的日子。
宁鸢没有发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薄暮冥的手掌缓缓收紧,指尖微微颤抖。
他害怕。
他害怕宁鸢想起来,他害怕宁鸢恨他。
所以……
他宁愿永远把他关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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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妄是在诡异的安静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刹那,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他的身体仍然沉重,灵台混沌了一瞬,随后,他猛然坐起。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那熟悉的身影,没有那人爽朗的笑声。
宁鸢呢?
他闯进隔壁房间,目光四扫,房中一片空旷,他最熟悉的那缕淡淡的气息已然消散。
他脸色猛然一沉,指尖微微颤抖,拽住门外路过的店小二,声音嘶哑而低沉:“这里住的两个修士呢?”
被他拽住的小二显然被他的眼神吓住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知道啊……”
时妄猛地松开他,脚步踉跄地冲出门去。
他疯了一样地翻遍了整个镇子,踏遍了所有宁鸢和薄暮冥可能去的地方。
空无一人。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心口泛起难以遏制的恐慌。
他不信。
宁鸢怎么可能会不告而别?
他一步步踏遍所有可能的地方,从晨曦到黄昏,从白昼到深夜。
一天。
两天。
七天。
十天。
他的眼神越来越红,脸色越来越苍白,整个人憔悴至极,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生机。
仙门食用辟谷丹便可不用日日进食,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嘴里反复呢喃着宁鸢的名字,仿佛一只迷失方向的孤魂。
祝奚传音劝他,魔君既然带走了宁鸢,便不可能再让他找到。
可他不能接受。
他的宁鸢,怎能无声无息地离开他?
直到第十五日。
道侣契约残存的一丝联系,微弱地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隐秘的感应,若非他灵识一直紧绷,几乎无法察觉。
他本该欣喜,可当那丝感应浮现,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不是普通的存在感。
那是一种……带着颤动的,依恋。
一种他未曾想象过的、可怕的认知,从他的灵台深处缓缓浮现——
宁鸢在依赖别人。
时妄的心脏狠狠一颤,双手冰冷,指尖几乎要嵌入掌心。
他一直确信,当宁鸢记忆恢复,得知薄暮冥也曾背叛过他时,他一定会头也不回地与那人决裂。
按一天增长一岁的速度,此时宁鸢应该已经恢复了到如今的记忆,该回来找他,与他汇合了。
可是,宁鸢不仅没有与薄暮冥分开,反而与他......破镜重圆了?
时妄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刻也坐不住了,沿着那丝若隐若现的契约牵引,一步步追寻而去。
他的宁宁……不要他了。
宁鸢所爱另有其人。
时妄知道,自己已经疯了。
他沿着道侣契约的残存感应,一步步追索,夜以继日。
他的灵识近乎耗尽。
这已经是他能感应到的最后一丝牵引了。
如果再找不到。
如果再找不到,他真的会死掉。
天色晦暗,阴云低垂,风里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湿冷气息。
时妄单膝跪在山崖之上,整个人像是被风雪摧残的枯枝,嘴唇发白,呼吸急促。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深沉如黑夜。
眼前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废墟。
这里曾经是某个隐秘的修行地,连时间都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枯草蔓延。
可就是在这里——他感应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道侣契约原本已经残破,像是一根濒临断裂的线,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可此刻,那道线似乎在轻轻震颤。
微弱,却真切地存在着。
宁鸢……在这里?
时妄缓缓地站起身,步伐踉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干裂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强忍着撕裂般的疼痛,朝前踏出一步。
空间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
然后,整个世界猛然塌陷,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出一道缝隙!
狂风乍起,天地间陡然泛起一层诡异的涟漪,现实被一点点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妄之境。
时妄目光一沉,毫不犹豫地抬手,强行撕开那道裂缝!
下一瞬,天地骤然翻转!
他的身影被吸入黑暗之中。
空间塌陷,他的灵识剧烈震颤,耳边响起无数低沉的呓语,在他的耳畔低语,拖曳着他的意识。
“离开吧。”
“不要靠近。”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幻境排斥他的存在,像是要将他从这个世界彻底剔除!
可他不甘,他绝不甘心!
时妄咬牙,手指狠狠掐进掌心,生生以自身灵力抵抗幻境的侵蚀,沿着契约感应的方向,拼命往前冲去!
天地变幻,光影交错!
他终于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土地上!
耳边,是遥远的街市喧嚣。
空气中,是炊烟和糖炒栗子的香气。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他抬眸,看见了那副让他崩溃的画面。
白衣青年怀里抱着孩子,神色温和,低声哄着。旁边,气质温润的男人轻声笑着,对他说:“阿鸢,我们回家吧。”
时妄的瞳孔骤然紧缩,指尖狠狠颤抖,整个人如坠冰窟。
“阿鸢,我们回家吧。”
这句话,曾经是他无数次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
他以为,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等到这个时刻,能够站在宁鸢身边,对他说这句话,然后牵起他的手,带他回清虞山。
可是清虞宗回不去了。
他现在看着的,是宁鸢依赖着另一个人,温顺地把自己交付出去,毫无防备地,安心地……被人守护着。
时妄意识里的弦,被狠狠扯断。
他的道侣,正站在别人的身边,低声哄着孩子,露出那样温柔的神色。
可这温柔,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的心口像是被锋利的匕首一点点剜开,血肉翻涌,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的灵力开始疯狂暴动。
幻境的法则因他的暴力闯入而震颤,风声猎猎,空间晃动。
宁鸢感受到动静,缓缓回身,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他的眸色顿时冷了下来。
“时妄?你还敢来?”
时妄的脚步猛然顿住。
“怎么?没杀成我,心有不甘?竟追到了这里。”
时妄的心狠狠一抽,嗓音沙哑:“宁鸢……我并非想杀你,我想保护你。”
宁鸢看着他,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你?保护我?”
“以前带人围剿我,现在改变心意,想捉弄我?”
时妄的指尖微微颤抖,脸色一瞬间苍白无比。
他看着宁鸢眼底的厌恶,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那仿佛要将他生生焚尽的冰冷目光……
仿佛那道契约已经彻底被斩断,那个曾经会冲他笑、会叫他哥哥的人,真的已经彻底不在了。
薄暮冥站在宁鸢身侧,语气平静从容,对时妄道:“你该走了。”
时妄的手微微握紧,呼吸粗重,眼尾泛红,眼神隐隐透着疯狂。
他猛地伸手,想要拉住宁鸢的手腕。
“这里是幻境,随我出去!”
可宁鸢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的手。
“什么幻境,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滚!”
时妄手臂僵硬在半空,眼眶一点点发红,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缘缘被这阵仗吓得大哭。
宁鸢盯着时妄,轻摸孩子的脑袋:“缘缘乖,这是个疯子,我们不理他。”
薄暮冥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平和,却带着无可撼动的胜券在握。他轻轻牵起宁鸢的手,抱着怀里的缘缘,缓缓道:“阿鸢,我们回去吧。”
宁鸢低低地“嗯”了一声,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回头不顾。
幻境之外,阿临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站在阵法外,望着眼前扭曲的空间裂缝,眉头微皱。
宁鸢失踪已经许久了,他原以为不过是薄暮冥又在搞什么鬼,把宁鸢藏了起来,以便继续诱导他。
毕竟,他们早就暗中结盟,一起图谋着宁鸢,这个容易被人轻易欺骗、却偏偏对他们有着巨大吸引的人。
可如今,这幻境的存在,分明意味着薄暮冥那家伙并不想要和他分享宁鸢,而是彻底把宁鸢困住了!
不讲道义!
阿临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薄暮冥与他的结盟,未必真心,他不过是比自己更早一步占据了宁鸢的信任。
这人竟然想独占宁鸢,甚至不惜耗费巨大魔气,动用幻境,构造出一个世外桃源?
痴心妄想!
阿临蓦地冷笑了一声,身形一掠,周身混杂着妖气的灵力暴涨,猛然轰向幻境!
宁鸢手中抱着孩子,眼神里还残留着些许困惑,抬头望向天空,像是有所察觉。
下一瞬,他的识海轰然震颤。
天地骤然变色,妖气狂卷而来,整个世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撕裂,幻境的天空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师尊!”
一道熟悉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宁鸢猛然回头,看见了满身鲜血的男人。
这人又是谁?叫他师尊?他有收过徒弟吗?
阿临的身影狼狈地立在崩裂的空间边缘,浑身带伤,手中死死攥着一柄沾满鲜血的剑,像是一头挣脱锁链的疯狗,拼命地朝他奔来!
“师尊……”阿临的嗓音喑哑。
他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他了!
可他才刚踏入这片幻境,猝不及防地,一道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侧骤然袭来!
“找死!”
薄暮冥的身影浮现,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杀意,毫不犹豫地朝时妄出手!
原来时妄也趁机想要抢夺宁鸢。
轰——!
浩瀚的魔气翻腾,如汹涌的海浪般席卷而来,瞬间将时妄的身影吞没!
宁鸢下意识向二人而去。
“师尊——!”
另一道狂猛的剑光破空而来,阿临从虚空中杀出,眼神狠厉,猛然挥剑,欲斩向薄暮冥!
“宁鸢是我的师尊,你们……休想独占他!”
三个强者的力量,在幻境之中□□撞!
天地间的气流疯狂涌动,幻境的结界在剧烈震颤,街道崩裂,虚空塌陷,整个世界开始扭曲、变形,随时都会被彻底摧毁!
宁鸢站在薄暮冥身后,怀里还抱着孩子,脚步微微僵硬,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薄暮冥的气息暴虐而狂乱,掌风凌厉无比,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毫不犹豫地轰向时妄!
时妄已经狼狈到了极致,他的白衣被撕裂,满身是伤,眼底的血丝密布,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宁鸢。
哪怕他根本无力抵抗,哪怕他已经在这场混战中濒临崩溃,他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朝宁鸢靠近。
“阿鸢……跟我走……”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微微的战栗,央求着。
“住口!”
薄暮冥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眼底的杀意森然如寒冰,手中一道幽黑的符印骤然浮现,直取时妄的眉心!
宁鸢的心脏猛然一跳。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恍惚。
他知道薄暮冥的性格,也知道薄暮冥不会留活口。
可他疑惑……
他的死对头时妄……有点奇怪。
为什么,那样看着他?
为什么……那样狼狈?
而他又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丝说不出的刺痛?
轰——!
薄暮冥的力量疯狂倾泻,一瞬间,天地变色,整个幻境都在崩塌!
宁鸢心头一震,眼底闪过迷茫。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宁鸢——!”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吞没时妄的一瞬间,突兀地传来一道惊呼!
薄暮冥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
宁鸢的身影在他眼前坠落!
身后凭空出现一层断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身形不受控制地从空中跌落,直直朝着幻境底部那道无尽的裂缝落去!
薄暮冥的脸色瞬间大变:“阿鸢!!”
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可幻境一旦撕裂,整个空间都会随之崩溃,强烈的吸扯之力猛然涌出,会生生将宁鸢卷入其中!
他的指尖险之又险地擦过宁鸢的衣角,却什么都没抓住!
下一瞬,一道身影从狂风中冲了过去,比他快了一步!
是时妄!
时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死死地扣住宁鸢的手腕,随即猛地将他抱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他!
风声狂烈,天旋地转。
两人的身影,一起坠入深渊!
宁鸢的瞳孔骤然紧缩!
耳边风声呼啸,狂风凌厉,像是无数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衣角,黑发铺天盖地地盖住两人的脸。
可那一刻,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来自紧紧抱住他的人。
时妄的手臂死死地扣着他的肩膀,掌心滚烫,怀抱坚实,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狂暴的魔气,生怕他受到一点点伤害。
他抬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双熟悉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沉,哪怕在此刻,哪怕他们正一起坠入无法预知的深渊,那个人的目光,仍旧死死地锁在他身上。
“时妄……”
宁鸢的喉咙有些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你为什么……”
你明明是我最痛恨的人,你明明恨不得我被千刀万剐、恶鬼分食!
为什么事到如今,只有你会这样护着我?
风声在耳畔呼啸,天旋地转,万物都在急速下坠。
时妄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有一抹极深极重的情绪,仿佛有无数压抑下的隐忍和执念。
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宁鸢的头发,指尖缓慢地拂过那丝柔软的发尾,像是珍视到了极致。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宁鸢……”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掉下去。”
宁鸢的心脏猛然一顿。
时妄的怀抱温暖,是这狂风之中,唯一稳固的存在,唯一不会松开他的依靠。
恍惚间,仿佛有一丝极其遥远的记忆浮现。
曾几何时,他似乎……真的曾跌落过一次万丈深渊。
不,好像是两次。
那两次,他跳得决绝,没有人来救他。
可这一次——
有人陪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