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翌日傍晚,许雾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和晏随一同前往余家参加余老爷子七十大寿的寿宴。
一路上许雾都挺紧张的，他怕老爷子不喜欢他，从而让晏随为难,都不觉得屁股疼了。
晏随握住他冰凉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在呢。”
许雾做了几次深呼吸,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下来，但还是紧张。
他没见过晏随外公家那边的人,唯一见过的就余确一个，但余确人很好，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
反正老爷子是不喜欢他的,上次在爷爷家见那次许雾就感觉出来了。
他还记得之前余确说余老爷子让晏随去跟谁家小姐相亲来着，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也安排……
许雾光是想着，心里就特别不舒服。
晏随已经跟他领证了呢,不能和别人相亲了。
可对方是晏随的外公,如果他硬要安排，晏随肯定不好直接拒绝。
更何况今天还是老爷子七十大寿，晏随肯定不想惹老人家生气。
万一晏随真的去跟别人相亲了,他怎么办？
许雾是那种不想还好,一想就会胡思乱想的人。
本来他就因为余老爷子不喜欢自己而紧张,现在想到晏随可能会被强行安排去跟别人相亲,他既生气又难过。
思绪烦乱间，晏随捏捏他的手说：“雾雾，我们到了。”
许雾突然惊了一下，差点把晏随的手给甩开。
晏随连忙关心：“怎么了？”
许雾回过神来，对晏随摇摇头。
晏随看着许雾苍白的脸色，用手捧着他的脸，满脸心疼道：“雾雾,如果实在不想去就在车里等我，我去打个招呼我们就回家。”
虽然这次来参加寿宴的本意是向舅舅他们介绍一下许雾，但看他这么害怕，晏随就不忍心了。
什么时候介绍都可以，一辈子不介绍也行，反正许雾已经和他领证，他们早晚会认识他。
闻言，许雾连忙摇头催促晏随下车。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都不出现的话，余老爷子会更讨厌他的。
他现在和晏随是一体的，别人说他等于说晏随，他不想晏随被人诟病。
晏随不放心地皱着眉头：“真的没事吗？”
从昨天知道要来参加寿宴许雾就表现得很紧张，虽然他在极力掩饰，但晏随还是能察觉到。
小哑巴实在不擅长隐藏情绪。
许雾摇摇头，催促晏随下车。
晏随摸摸他冰凉的脸颊，语气郑重道：“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想离开就跟我说，你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了吗？”
他是最重要的。
许雾看着晏随，鼻头忍不住发酸。
但他不想让晏随担心，深吸一口气笑着对晏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晏随推开车门牵着许雾下去，许雾现在不怕生人了，但他紧张，手心都是汗。
刚下车就一群人围上来跟晏随打招呼，许雾下意识往晏随身后躲，突然想起自己的病已经好了，他又悄悄挪出来，跟晏随并肩站着。
“阿随。”余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李司愿。
见到熟悉的人，许雾总算没有那么紧张。
李司愿一来就拉着许雾问东问西：“雾雾，好久不见，听说你去公司上班了？”
热心市民的事儿晏随怕老人家们知道血压升高，刻意瞒着，不过李司愿已经在手机上跟许雾讨论过好几次这个事儿了。
李老爷子最近也在逼着李司愿去公司上班，他天天到处躲，因此许雾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上次见面还是聚会那次。
许雾点点头表示是的，李司愿皱着眉头说：“你怎么想的，到处玩不好吗，干嘛去上班，我一点也不想去公司。”
许雾手机不在身上没办法打字跟李司愿聊天，而且他不是先天性不会说话，因此手语他会得也不多，只能比划一些简单的。
李司愿不满地质问晏随：“阿随，你是不是不给许雾钱花，不然他为什么要去上班，上班累死了，我本来还想带他去隔壁市度假呢。”
他觉得许雾去上班肯定是被晏随给逼的，不然天天待在家多好，他恨不得一辈子都在家待着。
在李司愿念叨了一堆之后，晏随才敷衍地回了一句：“我不放心让他跟着你四处鬼混。”
这话倒是真的，李司愿从小就不着调，偏偏还被家里宠得嚣张跋扈，看不惯的人冲上去直接就干，神经还大条。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晏随自然不放心把许雾交给他。
李司愿闻言，满脸不服气道：“喂，你什么意思啊，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许雾是你老婆，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他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更何况我很正经的，根本就不鬼混好不好。”
眼看李司愿就要破防，余确适时开口：“好了，先进去吧，大家都在等着。”
“对对对，我们先进去。”李司愿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他满脸兴奋地对许雾说，“雾雾，今天来的人超级多，但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欺负你，等会儿我介绍我哥给你认识。”
许雾抬头看了晏随一眼，无声询问。
晏随对他点点头后，他才笑着对李司愿点头。
“雾雾，你不能这么听话，你才二十岁，正是叛逆的年纪，想干嘛就干嘛，反正有晏随给你兜底，不用担心。”
李司愿说着，拽着许雾的胳膊往里走，嘴上说着要带他四处逛逛，让晏随别担心。
余家和晏家老宅一样，都是古老的中式建筑，从大门进去长廊一路蜿蜒，许雾头都被绕晕了。
但他每次回头都能看到晏随，不安的内心瞬间安定下来。
余确看着晏随恨不得把视线黏在许雾身上，无奈道：“你收敛一下吧，太明显了。”
晏随直接回怼：“我看我老婆怎么了。”
又不犯法，他想看就看，谁敢有意见。
余确表情龟裂：“呃……行，你随意。”
晏随继续盯着许雾看，丝毫不在意周围的视线。
余确实在看不惯晏随那副得意的样子，开口就往他心窝子上扎刀：“听说你老婆前两天在恒茂中心当热心市民智斗歹徒，成功解救了被挟持的无辜路人？”
谁料晏随根本不接招，竟然说：“是啊，我老婆勇敢吧。”
余确嘴角微微抽搐：“你不怕他出事？”
晏随如实回答：“怕。”
余确接着往下问：“然后呢？”
他采取什么措施了吗？
晏随短暂将视线从许雾身上移开，瞥了余确一眼：“我跟他告白，告诉他我喜欢他，让他不要再那么冲动，我们还接吻了……”
合着在这儿等他呢，谁想知道他们夫夫有没有接吻。
余确默默加快脚步，不想跟晏随多说。
晏随不紧不慢地跟在余确身后，唇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想接着往下问了？”
余确冷冷道：“没兴趣。”
晏随笑了笑：“是没兴趣还是嫉妒，你自己清楚。”
余确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晏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炫耀？”
晏随笑道：“以前没老婆，有什么好炫耀的。”
余确冷笑一声，频频往晏随心口扎刀子：“虽然你跟他告白，但他应该没接受吧，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喜欢你，看不上你这种老男人。我好像听说他朋友的舍友在追他，说不定他喜欢年轻一点的。”
提起这事儿，晏随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有什么好喜欢的，更何况我们接吻了。”
余确闻言，笑着说：“互相贴一下唇也算接吻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晏随不甚在意：“那你也去找个人贴一下，嫉妒使你丑陋。”
“……”
余确不再说话，快步往前走，突然想起什么，他转头对晏随道：“你和你老婆领证的事儿没告诉爷爷，他很生气，还说要好好跟你算账，说不定已经在商量着让你离婚了。”
晏随眸光一暗：“不劳你操心。”
余确在心里说了句不识好歹，领着晏随进去。
许雾早就和李司愿逛开心了，压根忘了老爷子不喜欢他这事儿，也不关心晏随要不要去相亲了。
彼时许雾被李司愿按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前面排着一队小孩儿，大的十岁左右，小的不过三岁。
李司愿挺着胸膛，一脸骄傲道：“好了，现在我是你们的老大，他是你们的二老大，你们要以我们为首，听到没有？”
不知道他还以为他面前站着的是千军万马，而不是几个半大孩子。
年龄最大的孩子指着一旁的许雾说道：“里里哥哥，你还没跟我们介绍旁边的小哥哥呢。”
李司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两下，语气严肃道：“你可不能喊他哥哥哦，他是你晏随叔叔的老婆，你得喊他舅妈才对。”
小孩子心直口快：“舅妈不是女的吗？可他是男生呀。”
李司愿根本不纠结，直接说：“那你喊他舅爹。”
刚才说话的小孩儿看了许雾一会儿，眉毛都拧成了毛毛虫。
“这个称呼也太奇怪了，不能像喊你一样喊他哥哥吗？而且他看起来比里里哥哥你还小，这么喊不是把他喊老了吗？”
按理来说，李司愿的辈分和余确他们一样，这群孩子应该喊他叔叔才对。
但他担心自己被人喊老了，一直让他们喊他哥哥。
李司愿一双大眼睛转了转，起了坏主意：“好啊，那你们就喊他哥哥。”
许雾急切地看向李司愿，不能这样喊，如果他们喊他哥哥，他就比晏随小一辈了。
李司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有理有据道：“不用在意这个，你看他们不也喊我哥哥吗？我们年轻，被人喊叔叔舅妈的多显老，就喊哥哥。”
许雾还是觉得不太好，他不担心被喊老。
但李司愿根本就不理会他，直接让那群小孩儿喊他哥哥。
长得圆鼓鼓的小女孩儿凑到他面前，一脸好奇道：“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李司愿帮忙开口解释：“哥哥生病了，暂时不想说话，病好了就会说话了。”
听说许雾不会说话，孩子们看许雾的眼神都带了一丝心疼，一个接一个地安慰许雾，让他好好吃药打针，病好了就能说话了。
许雾长得漂亮，自然招小孩喜欢，有个跟宾客来的小孩儿还喊他姐姐，逗得李司愿弯着腰大笑。
把人家家长搞得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向许雾道歉。
许雾连忙摆手表示没事，但对方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加上许雾是跟李司愿在一起，就算来人不认识他也觉得他身份不一般，生怕得罪不得了的人物。
直到李司愿说“没事”后那人才领着孩子进去，许雾无奈地看了李司愿一眼。
他怎么那么幼稚。
许雾正想找晏随，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雾雾。”
他回头就看到晏随和余确一起出现，晏随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哎，你们来了，你俩也太慢了，我和雾雾都已经当上老大了。”
李司愿傲娇地叉着腰，等待刚刚编排好的剧情。
但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上来喊他和许雾哥哥，回头才发现自己的“小弟”全部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没办法，不管是余家的孩子还是晏家的小孩都怕余确和晏随，这两人一出现，三里之内不会有十八岁以下的小孩儿。
怕归怕，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几个小孩在大孩子的带领下壮着胆子上前喊了余确一声“小叔”，又喊了晏随一声“舅舅”，而后一溜烟跑了。
李司愿不满道：“喂，你们还没喊我和许雾呢。”
余确无奈摇头：“别闹了，该过去见爷爷了。”
李司愿坏笑地看了晏随一眼，搂住余确的脖子跟他说：“小鱼儿，你知道他们喊许雾什么吗？”
原本余确是不想知道的，但今晚晏随实在太过嘚瑟，他低头问李司愿，“叫什么？”
“哥哥，哈哈哈哈，我让他们喊许雾哥哥。”李司愿说着，哈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余确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容，心情总算畅快多了。
晏随面无表情地把许雾从石凳上拉起来，贴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牵着他往里走，压根不理会余确和李司愿。
李司愿小声问余确：“他怎么不生气？”
余确无奈耸肩：“不知道，可能吃错药了吧。”
李司愿小声跟余确说：“我以为他会对我发火来着。”
余确说：“不会，他最近踩狗屎估计都会笑出声来，不会对你发火。”
李司愿满脸不解：“为什么，他有什么好事吗？”
余确低头看了李司愿一眼，一本正经道：“我也不清楚，反正最近你多烦烦他，他绝对不会对你发火的。”
李司愿看了一眼晏随的背影，有些不放心，“万一呢。”
余确说：“我会救你的。”
李司愿使劲拍了拍余确的后背：“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晏随不知道他的两位好朋友在密谋给他找麻烦，正牵着许雾往正厅走。
许雾低着头，又开始紧张了。
余家人不比晏家少，但晏随的外公只有一儿一女，余家小辈跟晏随最亲的也就余确一个人。
晏随母亲去世后余老爷子跟晏家关系紧张，余家人跟晏随自然也就不亲。
这样的大家族少不了争权夺势，余家也不可避免，除了余确的父亲之外，余家其余人都是旁支，但不影响他们想夺家产。
尤其是晏随母亲过世那两年闹得最凶，但最终还是被余老爷子给按住了。
老爷子年轻那会儿在部队里待过，做事雷厉风行，如果不是余确的太爷爷强行把人叫回来继承家业，余老爷子也会有另一番作为。
在此之前许雾并不知道余家情况这么复杂，是昨晚他太紧张，晏随跟他说的。
他一路跟着晏随进去，周围偶尔有人低语，说他就是晏随那个哑巴未婚夫，还说他俩背着余老爷子偷偷领证了。
其实不是偷偷，是被爷爷逼着去的。
可许雾一个哑巴，总不能开口解释，而晏随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他只好极力忽视。
原本许雾还担心会被三师会审，谁知道刚进主厅就看到晏爷爷和余老爷子一起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到老爷子那张和蔼的脸，许雾感觉没那么紧张了。
余老爷子也没有直接把他们扔出去，只是生气地瞪了晏随一眼，气势很骇人。
余振国纵有再多不满，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但听到晏随祝他寿比南山时，他还是忍不住呛了一句：“寿比南山个屁，早晚被你们这群不肖子孙给气死。”
晏正平忍不住开口怼道：“那你现在去死吧。”
余振国吹胡子瞪眼：“死老头，要死也是你先死。”
面对余振国的怒火，晏正平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我听说年纪大的人情绪太不稳定心梗风险会更高，你还是注意点吧，别什么时候猝死。”
“好了好了，今天过生日呢，爸你就别生气了，小随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们还没见过他老婆呢。”
坐在余振国右手边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跟晏随说：“小随，不给舅舅介绍介绍？”
“雾雾，来。”晏随拍拍许雾的肩膀让他上前一步，温声介绍道，“外公你见过了，这是小舅，这位是小舅妈。”
余景明一早就知道许雾不会说话，笑着跟他说：“不用紧张，把这儿当自己家，之前我就想让小随带你过来，但这小子说你怕人舍不得带你来，今天终于见到了。”
许雾不好意思地看了晏随一眼，腼腆地冲余景明笑了笑。
余景明身旁的妇人温婉地笑着，递给许雾一个大大的红包：“你好，我是小舅妈，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以后你就好好跟小随过，如果他欺负你你就来找舅妈，舅妈给你做主。”
许雾没收，下意识看向晏随。
晏随拍拍他的手安抚道：“舅妈给的就拿着。”
许雾双手接过红包，看了看晏随，想让他帮自己道谢。
晏随果然开口：“谢谢舅妈。”
“你们两个还挺默契的。”陈婉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有些怀念道，“说起来我跟你父亲还算同学，自从许家搬离S市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没想到再见，只能见到个和许知远八成相似的脸，还真是世事无常。
许雾来了S市后才发现，这儿的很多人都认识爸爸妈妈，他们总是盯着他出神。
之前小叔也是。
他们在通过他怀念爸爸。
余景明看着许雾那张漂亮的脸于心不忍，开口打岔：“不说这些，先入席，有什么之后再说。”
陈婉宁也反应过来，笑着招呼众人入座。
期间晏随又跟许雾介绍了一下余家的长辈们，但也只是把那些脸和称呼从他脑子里过一遍，除了舅舅和舅妈，他谁也没记住。
能记住舅舅舅妈还是因为余确跟他们长得像。
晏随作为余老爷子最疼的亲孙，理应跟老爷子坐一桌。
两人刚落座，老爷子就忍不住念叨：“领证都不跟我这个外公说，你真是长本事了。”
其实上次见过许雾之后余振国就不反对这门亲事了，他生气的是领证这么大的事情晏随没有第一时间跟他说。
许雾没了父母孤苦无依，如果让别人觉得晏家轻视他，肯定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余振国觉得还是得正式些，至少得登报昭告天下，怎么可以偷偷摸摸就把证给领了。
老爷子声音不小，周围人纷纷看过来，晏随语气温和道：“外公，这件事稍后再说吧，先吃饭。”
老爷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晏正平在一旁打圆场让余振国别生气，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听说是他逼着晏随和许雾去领的证，老爷子更气了。
他当然早就知道了，在许雾和晏随被晏正平押去民政局的时候他还想去阻拦，却被余景明夫妻拦下，加上有余确在一旁劝说，老爷子这才作罢。
现在不过是找个发泄口，把心里的不满发泄出来而已，晏正平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两个老顽童一见面就掐架，你呛我一句我呛你一句，气氛诡异得很和谐。
许雾偷偷观察着，忍不住松了口气。
外公好像不怎么讨厌他了，他应该不会再给晏随安排相亲对象吧。
许雾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又跟着晏随给余振国磕头祝寿，还收了一圈红包，跟过年似的。
结束时已经是深夜，晏随跟他说今晚要在这儿睡，许雾点头答应了。
只要有晏随在，去哪儿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