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感情升温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好像缠上了他，像挥之不去的云，强硬霸占了他的脑海,不断往复循环。
他又想起裴烬予看他的眼神。
像被海水冲刷过的漆黑礁石,被水流镀上层柔软的模样，深处便探出来点什么，渴望得到回应。
他差点要不由自主地说喜欢了,某种更本能的东西超越理性和逻辑，挣脱束缚。
可他明明……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想到这,季乐安揉了揉脸，冷静下来重新推开门。
客厅沙发上，裴烬予坐得笔直,上衣下摆扣子扣上,规规矩矩垂落下,半点看不出不久前某只手伸进去过。
季乐安的小脸又是一红,白揉了。
裴烬予掀起眼皮,发烧时候的嗓音比平时更暗哑：“怎么,还想摸？”
“谁想摸了！”季乐安的睫羽快速扑腾，匆忙地小嘴叭叭起来：“我刚才也没有想摸，是为了证明一下我不喜欢腹肌，而且回房间也不是心虚，就、就是突然想起来要去拿点东西。你看我一拿完东西就跑出来了，完全没感觉的，就是这样。”
裴烬予盯他看了好一会,眉尾挑起：“哦。”
季乐安：“……”
不行，他要证明他不是男同。
但摸腹肌还是算了，这个挑战有点超纲。
季乐安想了想,朝裴烬予伸出手。手指从自然张开的姿势缩紧，又收拢了些，半天过去才说：“你现在牵一下我的手，我验证个事。”
裴烬予都没问他是什么，只莫名带上笑意，毫不犹豫牵住他。
欸嘿，果然没感觉，刚刚那都是意外。
一次出问题，那叫偶然，就和裴烬予亲他的理由一样。
季乐安满意了，想松开，可裴烬予依旧抓着，跟铁钳子似的抓住他。
“干什么？”季乐安茫然问。
裴烬予看似特别好心地说：“只牵一下怎么验证？”
“…………”
不仅如此，牵住他的手轻轻摩梭着，薄茧划过细腻柔软的掌心。季乐安心跳瞬间拔高，连着掌心的纹路都开始滚烫。
砰砰砰——
要不……这次也先不算了吧。
就这么过了十分钟，裴烬予还是没松手，两人在客厅一站一坐，牵着的手愈发收紧，长长坠着，时不时来个对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季乐安如梦初醒，将已然被薄汗浸润的手心使劲往外抽，就差上去咬他一口，裴烬予才松开力道。
没有好转，更糟糕了。
“我要去，”季乐安一顿，指了指时间，“去看音乐剧了，不是那什么……”
他没说下去，找不到形容词。更没办法说出要求牵手的理由，没感觉还能说点什么，现在呢？
他含糊收住，空气安静了瞬。
季乐安转过头，看到裴烬予靠回沙发，神态似乎很是平静，“去吧，玩得开心。”
“哦，那我先走了。”季乐安慢半拍应声，踩着拖鞋转了个半圈，一步步挪动到门口。换好鞋，又一边拎鞋跟一边歪着扭头，再次强调：“我真的走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裴烬予目送他换完鞋，原地蹦跶两下，拉开门出去。
只是没过几秒钟，他又鬼祟地探身回来，手挤进门缝里朝他挥了挥，才总算满意离开。
又盯着空荡荡的门板几秒，他收回视线，忽然笑着轻轻“啧”了声。
笨死了，还好他看得出季乐安是喜欢他的，要不然凭他那股劲，真不知道多久才能有点进展。
只是蓦地，裴烬予烦躁地皱了下眉，拿起手机，点开搜索软件，历史记录一闪而过。
[青城音乐剧场路线图]
[星秘音乐剧剧情介绍]
一连串的关键词，都是裴烬予得知季乐安想和他一起去看音乐剧时做的攻略。
他知道季乐安性子，根本没指望他除了买票以外会做什么。于是难得占用了点休息时间，在网上查了查演出情况，音乐剧本身的剧情，观影流程。顺便找了找看完后附近有什么吃的喝的，其他能游玩的，季乐安会感兴趣的地方。
可惜都没用上。
因为那个冷水澡。
裴烬予面无表情删掉，重新打字。
手机上字符跳动。
——青城的音乐剧演出旁边有什么好吃的。
出租车都快到地方了，季乐安才临时抱佛脚的想起来查查攻略，一扫而过，全都没记住，但也算打卡过了。
看过完事，季乐安收回手机，拉开车门往门口走去。
一眼看见早他一步等在前面的顾星乔。
“乐乐。”顾星乔举着不知道拿买来的果茶递给他，笑吟吟问：“怎么来这么晚？你再不来我都要给你打电话了。”
“…………”
季乐安心虚移开目光，抿了口饮料。
总不能说，他和裴烬予光牵个手就牵了十几分钟吧，听上去怪神经的。
好在顾星乔似乎不太在意，转而问起另一个话题：“对了对了，差点忘了问，怎么突然请我看音乐剧？”
“倒也没什么啦……”
这个季乐安可以回答。
他的票是早定好的，这里开场前二十四小时退票的手续费很高，裴烬予发烧不能来有点亏。
季乐安就想到顾星乔，尽管不是一个赛道，可顾星乔也的确梦想进娱乐圈，成为一代家喻户晓的歌手。
这不，公司都找好了。
所以，季乐安看了眼还没实行强实名的票，毫不犹豫给顾星乔发了邀请。
“你是说，咳咳咳！”顾星乔差点被呛到，不可思议问：“你男朋友生病了来不了，所以你让他一个人在家休息，自己跑出来和我约会。他不会生气吗？”
季乐安一噎，“我们这，不能叫约会吧。”
“你先别管！”顾星乔突然觉得自己伟大起来，郑重拍上季乐安的肩膀：“我问你个其他问题，抛下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
“得看情况。”季乐安严谨道：“大多数情况下都不太好。”
就像福利院里过去，现在，未来，千千万万个孩子。
顾星乔认同点头，又补充条件：“那就是生病的，什么样的人，应该在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无条件陪在他身边？”
“你的意思是……”季乐安了然，轻轻歪了歪头。
语气疑惑问：“你要转行去当医生了？”
“…………”
顾星乔诡异沉默了下，随后用种奇怪至极的眼神看了季乐安眼，叹息般：“原来，我没想到乐乐你……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想说……假设我们现在先抛开那些理性的东西，比如手续费什么的，都不要去管它。如果，你男朋友邀请你去一个地方约会，你精心准备好攻略，期待了许久却在当天生病去不成。这时候你男朋友说那你好好休息吧，他去网吧和朋友打游戏了，你什么反应？”
第一，他们是假的。
第二，裴烬予好像的确很平静，没什么反应。
第三，裴烬予不打游戏……
季乐安下意识想。
可顾星乔跟个幽魂似的，不断在他耳边念叨：抛开理性，抛开理性，凭感觉回答。
“我会，”季乐安被自己的声音惊到，才发现胸腔好像挤进了茶里酸酸的柠檬，一点点收紧。
“我会不高兴。”季乐安说出口。
“当然会，这可是你男朋友欸。”顾星乔见他想通了，着实松了口气。
不是的，谁都一样，不管是谁他都会不高兴。
……真的吗？
真的会那么剧烈吗，汹涌地像是要满出来。
季乐安不知道，只是又一次行动优于逻辑，反应过来已然给裴烬予发了条短信。
【魔法小鸟：对不起，垂头丧气鸟.jpg】
【全自动：你在外面闯祸了？哪个局子？】
季乐安沉默了下，“扑哧”一声笑出来，轻快地给他打字。
【魔法小鸟：不是！我是想说，对不起，把你一个人放家里，我不应该出来的，你发烧肯定很难受很难受，我怎么能不在旁边陪你。】
只是打着打着，他又耷拉下去，越想越难受。
【全自动：没关系。】
【全自动：我又不在意。】
于是，当看到这行字，难受来到顶峰，淹没一切情绪。
【魔法小鸟：你为什么不在意？】
【全自动：？】
季乐安急促地呼吸了下，手指几乎要扣进屏幕。
【魔法小鸟：……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屏幕另一边，裴烬予看到他的短信，黑沉的眼眸闪了闪，像要把那些字都看个清楚，他凑近了点。
两人不在一个地方，却不约而同地靠近，唯一相通的物件。
【魔法小鸟：可是裴烬予，我会很在意。其实，也是正常的，对吧？或许刚认识的时候会不在意这种小事，说实话，那时候我觉得你挺麻烦的，说话让人听不懂，表情也特别吓人，我都不太敢靠近你。连想再骑一次马你都要拒绝我，那会我真恨不得赶紧敷衍了事走人，少和你接触为好。】
季乐安抽空抬头看了眼，发现顾星乔跑去买冰淇凌了。
他打字打得手酸，干脆按下语音：“你记得我学校里那个造谣的人吗？那天你带我去骑马了，主动教我，让我在草地上乱跑，我到后来才知道你是想安慰我。”
季乐安说着，好像也陷入回忆，想起他们一路走来的变化：“你会因为看我不开心，带我去买我喝醉时随口提了一嘴的手环，会大老远跑来学校接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顺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的印象都变了，你会说人话了，会答应我的要求……当然我不是说要你什么都听我的，那样不好，我也想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的意思是，裴烬予，是因为我吗？”
“这点小事你不应该在意的，我知道。可是，你又不太一样了，我搞不懂……刚才你甚至因为男模的照片生气，你连这个都在意，为什么不在意我抛下你？”
裴烬予没说话，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好久好久。
季乐安有些紧张的回想了下，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想把发出去的语音再听一遍，是不是他说得太乱，没听懂？
但很快，他收到回复。
文字工整简单，天生带着股冷淡。
【全自动：季乐安，你希望我在意吗？】
季乐安看到，眼眶刹那酸涩了下，他不想说话，又开始打字。
【魔法小鸟：是我在问你，我想知道你的回答，不要听这个！】
什么叫他希不希望，希望又怎么样，难道裴烬予要根据他的希望回答？难道是他使小性子，无理取闹换来的在意两字吗？
好吧，他就是在无理取闹，他在干什么啊。
季乐安抿了下唇，他只是，感到了点难过。
输入框被拉起来：是的，我刚刚不小心喝醉了在胡言乱语，你当我没说过吧……
还没打完，对面率先发来短信，是语音。
裴烬予带着哑的嗓音传递过来：“我很在意，不想你和朋友出去，至少不能霸占原本属于我们的活动。”
季乐安怔愣着，耳朵下意识凑近。
“很遗憾，无论你希不希望，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还有……是因为你，只因为你。”
可能，语言就是比裴烬予那个像删减版的，冷冰冰的文字温暖许多，隔着手机响起，一下子把季乐安的耳朵吹红了。
他感到慌乱，无措地结巴转移话题：“那、那其他人呢？比如……对，比如贺陉！他要是放了你鸽子呢？”
那头又是许久没说话。
半晌过去，裴烬予无奈的语音发来：“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么恶心的话来毁气氛吗？”
哪里毁气氛了，他的心跳还是好快好快，耳尖的滚烫持续蔓延。
再这样下去，都快跳出来了。
季乐安不自在抬眼，笨拙地想到办法：“我那什么，音乐剧要开场了，不和你多说了，你好好休息。”
他快速说完，可就在裴烬予垂眸，挡住眼中情绪，等待那边挂掉时。
季乐安又小声地说：“另外，我还有好多好多想看的音乐剧，音乐会都没来得及看。裴烬予，你愿意……以后都陪我一起看吗？”
心跳声几乎要掩盖一切。
可对方的声音还是超越了全部，清晰传递过来。
伴随一声轻笑：
“我愿意。”
顾星乔只是买了个冰淇凌折返，就看到季乐安满脸不在线，出神地围着一个花坛转圈圈，就差跳上去了。
“乐乐。”顾星乔上去问他：“你在干什么？”
“啊？”季乐安骤一停下，还有点头晕，“没什么，大概可能是太热了，多运动运动，凉快一下。”
顾星乔：“？”
顾星乔大惊失色：“乐乐你不会热中暑了吧，快，我们快去医院！”
“我没事。”季乐安拉住他，“不是，真的没事，吃个冰淇凌就好了。快开场了，我们准备进去吧。”
顾星乔将信将疑，把另一个冰淇凌递给他。然而让他震惊的是，季乐安真的在吃完冰淇凌后冷静下来，说话都正常不少。
“这个草本冰淇凌。”顾星乔的瞳孔逐渐颤抖：“里面的中药难不成是人参吗？难怪这么贵。”
“…………”
季乐安干笑了下，闭上嘴拉他入场。
“对了乐乐。”等待期间，顾星乔想起来什么，“差点忘记问了，你摸了谁的腹肌啊？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他好宽容。”
季乐安：“……”
好在音乐剧终于开始了，让他不用在尴尬里沉沦。
刚开始他还满脑子胡思乱想，一会想起裴烬予说的话，一会又想起自己的，两人的话语在混乱中交织，重组，交替浮现。
只是看到后来，季乐安已然完全融入进去。
舞台上，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缓缓亮起，投射在精致的布景上，勾勒出宫殿轮廓。
随着乐队的第一声旋律响起，舞台上的演员们开始表演。
随之而来的，灯光与场景不断变化，作为首场在青城演绎的原文音乐剧，他们的舞蹈动作整齐划一，配合着音乐的节奏，歌声在婉转与澎湃间切换，水流一样顺畅地划入。
高潮部分到来，旋律越升越高，忽然，“轰”一下打破舞台的边界！
让季乐安直到结束都在和顾星乔激烈讨论。
“我也觉得！”顾星乔比他还亢奋：“我第一次看音乐剧，太棒了吧。手掌都要拍麻了，我以后也要那么厉害！”
“会的。”季乐安给他鼓励道：“我们约好了，就等你出第一张专辑的时候，我来帮你作曲。”
“好！”
顾星乔立马激动地给他熊抱，“我想哭了，谢谢你，乐乐。”
他们因为这次的音乐剧情绪一时半会下不去，顾星乔有点迫不及待想去嚎两嘴。
季乐安想到家里生病那个，有点想回去，干脆道了别，约好下次再一起玩。
分开后，季乐安没有第一时间往回赶，他先是去了个地方。
导航的目的是附近一家宠物医院，他第一次穿来这里，意外救下的小猫就在那家医院。
季乐安想去看看那只小团子怎么样了，是不是被人领养了？过得还好吗？
想到这，脚步愈发匆忙，迫不及待推门而入。
“我来啦！”季乐安对着前台小哥挥手，尽管快两个月没见，他依旧跟前不久见过似的热络。
好在前台小哥能当前台，也是个社牛，一点都不局促。
宠物医院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喵喵叫声，季乐安却第一时间听到熟悉感，侧脸看去，轻微地睁大眼睛，“……小团子。”
“是的，他还没被领养走。”前台小哥跟过来，给他解释。
很常见的情况，但季乐安还是有点难过。
他现场买了个罐头，来到小团子面前。
那只团子现在漂亮多了，被洗得干干净净，粉粉的鼻子凑过来嗅他的手，似乎一下子认出他，整只猫不停喵喵叫着，往他手掌心里拱来拱去，越叫越大声。
季乐安觉得实在可爱，就掏出手机拍了个视频，发给裴烬予。
【魔法小鸟：快来吸猫！让猫猫给你好运，祝福你的病病飞飞！】
裴烬予没有第一时间回，他没太在意，收起手机。
前台小哥问：“现在，你还是不想领养他吗？”
季乐安一愣，有些无措垂下眸：“我……可能，还是不太方便。”
前台小哥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季乐安又陪着毛团子玩了会，依旧没收到裴烬予的消息，有些担心了，想先回去看看情况。
只是他往外走，猫也跟在他后面走着，亦步亦趋。
季乐安回头，弯下腰对它笑：“干什么跟着我呀？快去吃你的饭。”
小团子不听，对猫罐头不睬不理，只坚持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
“…………”
季乐安心一狠，挣扎着迈出大门。
隐约还能听到它急促的猫叫。
可是，他现在都住在别人家，任务归根结底是没完成的，真的没办法负担一个小生命。
那很不负责，就好像……他的童年一样。
季乐安因为音乐剧高昂的心情重新垂落，着急赶回家，却看见以为睡了的裴烬予正坐在沙发上。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季乐安下意识反问，本就低落的情绪又像被扎了下。
裴烬予奇怪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你不是想养猫吗？我看看情况，要买的东西挺多的。”
季乐安倏忽瞪大眼，茫然反问：“什么？”
为什么？他还什么都没说？
季乐安怔愣着看着裴烬予，突然安静下来。
又一次。
他真是说早了，语音里的例子，又可以加上一次。
裴烬予到底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烧得太严重了，好像都有点传染给他，让他一进来，就暖和的要化掉。
渴望和退缩在念头里来回挣扎，让季乐安不断想抬腿，又沉重地抬不起来。但最终，他还是努力来到裴烬予面前，几乎要抵住他的膝盖，轻声问：“你想……养猫吗？”
还是因为他想呢？
裴烬予淡淡地抬眼看他，眼神动了动，“不想，只想养你。”
干什么突然这么直白！
季乐安一下子脸红了，差点又跌倒在他身上。
“不、不行，不是……”季乐安混乱地语无伦次：“不是说不能养我，但也不能养我。我的意思是，我是说猫，我没想养猫，不行的。”
“为什么？”裴烬予表情没什么变化。
是因为，你不肯说的事吗？
“我，”季乐安努力找到理由：“我只是暂时住在你这，总会搬走的，小猫换环境容易应激，在有稳定的住所前，这样不负责。”
裴烬予黑沉的瞳孔骤然暗下，盯了他好一会，又笑起来：“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搬走，一直和我住在一起。”
呼吸静止。
这一次，裴烬予没有再给他装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