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东风面
035
晚上到家的时候,林墨还在打工。
冰箱上贴着备忘录，写着：菜已经洗干净切好，让沈初直接炒就行。
林墨的字很好看,工整娟秀。
星际时代几乎所有的文字交流都已经无纸化,只有矿区这种落后的星球还保留着书写的习惯,但也仅限于各种表格上签字。
会写成备忘录贴在冰箱上的只有沈初。
李铭琛鄙视过他，用光脑通讯仪上的功能不香吗？都不用输入文字,直接语音,或是拍张图识别就行。
沈初也鄙视李铭琛，冰冷的通讯仪哪有纸张来得温暖。
把想做的事情一桩桩地写在上面,再一件件地勾掉,很有成就感的。
工程兵不理解他,林墨倒是理解了。
紧挨着晚餐的这一条，还写了另外两条：2、练习格斗，打败李叔；3、《战地医学概论》,看完50-80页。
《战地医学概论》,沈初帮不上忙。
打败李铭琛？可以试试！
李铭琛跟着沈初一道回家的,这几天蹭饭已经蹭得熟门熟路了。
进门后不闲着,先跑去露台打扫干净场地。
矿区的风沙时不时刮上一阵，露台总积沙，今天更不一般，下过雨，雨水凝固住沙子,得用铲子。
沈初的工具间里有，他折返上来拿。
就看到沈初立在冰箱前看备忘录，一时好奇也凑了过来。
“呵！”
他看到了第二条，“志向高远,可惜还得努力。”
怎么说也是工程兵格斗第三名，要是才几天就被个初学者给干趴下了，他的脸往哪里搁？
沈初不予评价。
炒完菜，端上桌，等林墨回来吃晚饭，三人上了露台。
军体拳前两套学完了，昨天开始学第三套，要求比之前两套高，动作也复杂，还需要将前两套融合使用。
李铭琛当年学的时候摸索了好久。
今天一上来就让林墨先打一遍。
沈初坐在林墨特意给他搬来的小马扎上。
今天的露台脏，栏杆又被淋湿了，坐着滑。
他叉着腿，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颚，扫了眼李铭琛的为人师表，问林墨：“昨天教的都记住了吗？”
少年alpha是学霸，记住一套动作很容易，点头。
沈初笑了：“那就直接打呗，实战中才能融会贯通，领悟精髓。”
李铭琛：“？”
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
“林墨，出拳要果断，不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更不要置疑自己能不能做到，要相信自己，alpha的身体素质比beta强太多了。”
“手肘发力，往肋骨上捅，你李叔胸肌好几年没练了。”
“速度和频率都可以提上去，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不要跟你李叔比下盘，他现在除了吨位，已经没有其他优势了。”
李铭琛：“！”
过分了啊！有你这么递答案、开小灶、损我的吗？
沈初视而不见。
就李铭琛白天说过的那些话，今晚挨林墨一顿揍，不应该？
而且林墨写了备忘录，今晚一定要让他打上这个勾。
“林墨……”继续打，大胆放心的，有我呢。
话还没说出口，林墨出声，声音略有些羞赧：“稍等下。”
他背过身去，整理了下衣服。
格斗容易令人兴奋，全身器官都会被调动起来。
往常他还能控制些，尽量不那么明显，今天不一样，白天的时候刚经历过信息素狂暴，用抑制剂压下来后，身体还是处于不太好控制的状态。
才和李铭琛摔了那么几下，就有些尴尬了，他重新绑好了护腰。
沈初盯着看了几秒，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这种事太正常了，尤其是alpha。
小崽子们一个个精力旺盛，经不起撩，打热乎了，不管对手是alpha、还是omega、还是beta，都会亮尖牙。
一度alpha的格斗比赛还被要求戴止咬器上场。
林墨这种算控制得当的。
沈初在心底夸，夸着夸着就想起了之前要尺码的难题。
趁现在跟林墨打几回，随便蹭几次就能拿到准确的数据。
前宇宙第一斥候对自己的基本功相当有信心，凡经他的手，重量体积形状什么的统统不是秘密了。
于是清了请嗓子：“接下去，我来跟你打吧。”
林墨整理衣服的手有明显的一顿。
不是抗拒，是兴奋。
只剩二十多天了，这么珍贵的日子，他不想再跟李铭琛练格斗，他想跟沈初练，想要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独处时间。
所以他才会在备忘录上特意写上一条：打败李叔。
只要打败了就说明李叔已经教不了他了，他需要更优秀的教官。
少年alpha的嘴角上扬，转身应：“好。”
眸凝视着沈初，深灰色的眸底沉如深潭，直到漂亮的教官脱下外套，穿着黑色背心活动筋骨。
深潭底部似乎突然沸腾了起来。
“我上了哦。”
“来！”
同样的格斗动作，无论从力量速度，还是攻击的角度方式，或是压迫感。
沈初都比李铭琛要强上无数倍，猫猫拳和真正的战士有本质的区别。
被提点了无数次的技巧，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不堪一击。
即便沈初因为带着某个不能开口的目的，而尽量控制着力道。
当他再一次贴近林墨时，李铭琛看不下去了，捂住眼。
几回合下来，他有点明白了沈初的目的。
牲口，想出这种方法测量，就不怕稍有不慎，林墨的下半辈子就交代在这里了吗？
“欸，差不多就行了，要循序渐进。”
沈初顿了顿，人此刻正背贴着林墨，要过肩摔alpha。
林墨经过他和李铭琛这段时间的认真教导，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被敌人贴近过肩摔时反制。
少年alpha的一个胳膊被沈初钳制住，肩颈被沈初用肩膀死死抵住。
只剩下盘，足够地沉稳并借机发力，才有反制的可能性。
以沈初的经验肯定不会给林墨机会。
可李铭琛的话点心了他，贴得那么近，该拿的最后一部分数据已经拿到。
可以收手了！
偏偏少年alpha的好胜心已经被他激起。
一个过肩摔都反制不了，遑论将来将人死死地揉进怀里。
于是下盘发力，膝盖一抬，同时空余的手找回一星半点的力量，拽紧沈初的护腰。
一带，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上。
林墨在下，背脊砸到了坚硬的地面。
沈初贴着他，想发力跃起，单膝被死死地盘住。
被他双手抓住的alpha的胳膊忽然虎拳化为大掌，死死摁住他的肩膀。
沈初的后脑勺落入了林墨的肩窝里。
“别动！”
少年alpha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伴随着明显起伏着的呼吸。
从未有过的粗重。
沈初怔。
李铭琛嚷了起来：“哎呦，见血了。”
“谁？”沈初急。
工程兵没给答案，就说了句：“赶紧松手。”
往屋里跑去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浓郁的沙子味。
是林墨受了伤？
少年alpha最近对信息素控制得很好，会这么明显只能是流血了，溢出了信息素。
“林墨，松手。”
沈初侧头，尽量向身后望去。
少年alpha的整张脸都埋在沈初的发间。
随着头侧过来，原本藏在发尾的后颈亮了出来。
乌黑间的白皙，被汗水浸湿，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随着呼吸起伏着。
像一封精美高贵的，原本以为遥不可及，现在只要大一点胆子，就触手可及的邀请函。
林墨自问拒绝不了，就剩二十多天了，再拒绝就没机会了。
本来就暗流翻涌的眸，动了动，彻底冲破了潭面的桎梏。
他低头。
“怎么还没起来？血都滴到衣服上去了。”
李铭琛嚷着跑了回来，手里拿着楼梯格子里摆的那个治疗仪。
“不是说这个仪器很珍贵吗？不过是普通的擦伤，不需要。”
林墨硬邦邦地拒绝了。
李铭琛：“……”
我知道仪器珍贵，但你在沈初心里更珍贵，我要是不拿这玩意，沈初会让我知道不珍贵你的后果。
他扫了沈初一眼。
活爹，说句话？
沈初也想说，确切地说更想先起来，查看林墨的伤。
但是他试了好几回，根本动不了，少年alpha的学习能力太强了，格斗技巧学得炉火纯青。
他只好用唯一地，能动弹的另一只脚脚尖，轻轻戳了戳林墨的脚裸。
“先松开我？”
不想松！
林墨心说，很不想。
但李铭琛这么盯着，他也不好再做什么，不情不愿地送了手。
沈初翻身坐起，一下就看到了出血的部位。
是抓了他护腰的那支手臂，在摔倒的时候未免他擦到地面，手臂护住了他。
水、泥、血混在一起，大半个手臂都脏了。
沈初立刻拿过治疗仪。
“不用。”
林墨跟着坐起，示意地面，“李叔刚才打扫过，露台上没有沙子，应该只是很小的擦伤，没感觉疼。”
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
沈初不信。
林墨笑，问：“治疗仪能洗手臂？”
沈初被问住了，治疗仪只能治疗，不带清洁效果。
他好像傻了。
“那就先洗干净，再根据伤口决定要不要用？”
林墨说着站起来，也许是手臂伤着，又也许是其他部位也有伤，总之动作不那么利索。
沈初赶紧扶。
林墨卸了一半力气靠在沈初身上。
毕竟是190+，再二十多天就满十八，要成年了的alpha，体重不清。
沈初稍稍踉跄了下，又稳住了。
看了眼上楼的楼梯，生怕自己等会没扶稳，再摔一次，便用下颌示意他卧室的卫生间：“去我那儿洗？”
“会不会不方便？”
沈初从来都不让别人进他的卫生间，哪怕是林墨肩负着打扫家里的重任。
“没什么不方便的。”
沈初回答的没半点犹豫。
林墨再次扬起了嘴角，乖巧地应了声：“好。”
“慢慢走，我会扶着你的。”
“嗯。”
“抬脚，有门挡，别被绊着。”
“好，哎呀！”
少年alpha踉跄了一下，两人像是推攘着一般走了进去。
门“啪嗒”一下关上，半秒钟后，灯亮了，水声也响起了。
李铭琛捏着治疗仪忽然有一种“此时此刻，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的”的超级无敌灯泡感。
默默地打开光脑通讯仪，看了眼时间。
很好，两个小时训练时间已到，他失去了需要待在这里的理由。
屋里，林墨侧身依站在盥洗台旁，沈初正在调着水温。
楼下这间卫生间与楼上处于同一个位置，宽要狭窄一些，毕竟卧室比厨房需要的空间更大。
长就多了不少，楼上的工具间、门厅部分，在这里都被划入了进来，装修成了一间豪华的浴室，带浴缸的。
在矿星这种极其缺水的星球上，浴缸是顶奢。
林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初察觉，顺着视线望了眼，笑：“想泡澡？”
他点开控制面板，小遗憾了下，“今天水箱的水量不够，明天叫一车来就可以了，不过前提是要确定你的伤口是不是可以沾水。”
沈初已经调好了水温，示意林墨抬头。
温暖的水冲刷到手臂上，水流不大，暖暖地，柔和的。
林墨觉得很舒服，手臂往里伸了神，人也跟着挨近了些。
目光从浴缸撤回：“不泡，冲下就行。”
水很贵，一个人泡多浪费。
挨得近了，沈初身上的气味就清晰起来。
不止是沈初，整个卫生间里也淡淡地飘着这个好闻的气味。
这里是沈初生活中最私密的地方，他原本不应该这么莽莽撞撞地进来，往楼上走几步也不是不行。
可……
林墨的双眸垂了下来，眸光再次望向沈初的后颈。
正低着头为他仔细冲洗手臂的监护人，再次将藏在发尾里的白皙亮了出来。
灯光柔和，愈发光泽诱人。
很想蹭蹭，即便沈初是个beta，不咬他。
林墨低了低头。
沈初忽得抬头，虽然不再是omega，却还保留着omega该有的警觉。
双目相对。
林墨眸底了动了动：“有点晕。”
解释了自己的行为。
晕血？
沈初眨眼，这可不是好现象。
强大的S级的alpha怎么可以晕血？
“不是。”
林墨低笑，是晕你。
不好明说，就寻了个借口，“不太适应这灯光。”
浴室的灯是米黄色的，安眠。
可以在洗漱的时候就逐渐开始犯困，沈初特意挑的。
对他来说效果一般般，林墨是个年轻健康的alpha，效果肯定好。
沈初忙加快冲洗。
很幸运，冲干净后，林墨的手臂只是小小擦破了些皮，连明显一点的口子都没有。
“不需要用到治疗仪吧？你帮我涂点药水就好。”
少年alpha还记得沈初的手指前几天切到洋葱的事，都没让他涂药水，让李铭琛涂的。
不开心，要讨回来，这次要沈初涂。
“嗯。”
沈初应了，没让林墨立刻离开，跑上楼取来药箱，火速涂完药水，又包了层防水膜，指淋浴，“洗干净了再出去。”
少年alpha的衣服上都是泥水，“你的衣服放在哪？我帮你去拿。”
“床边的矮柜里。”
林墨说着，目光落在沈初浴室里的沐浴露上，“我去楼上拿下沐浴露。”
沈初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浴室里的沐浴露是赵时笙替他特制的，里面添加了他之前被医学院抽取的信息素。
医学生的意思是或许有一天他的腺体可以恢复，这期间不能让生理特征完全消失，使用添入了信息素的沐浴露，量稀少，但持续，是个不错的方法。
给林墨用的话……
他迅速给赵时笙留了言。
医学生秒回：【没问题。但凡没有被标记的omega信息素抽取出来后，都有被制成安抚剂发放给单身的alpha。你的也不例外，很受欢迎哦。沐浴露上的含量和最低含量的安抚剂差不多，可以给林墨用。】
【正常来说，他这种级别的alpha更渴求安抚，在这种年纪已经有适配的omega了，矿星没这个条件，你这个当爹的要引起重视。】
赵时笙又添了句。
沈初小小地犹豫了下。
当爹的引起重视不假，该是给林墨去基因库里找合适的omega，而不是把自己的信息素给他闻。
不过……
沈初小小幻想了下帮林墨找合适omega的情形。
不太舒服。
将来相亲的时候，让林墨自己去，我才不跟去呢！
“嗯，用吧。”
沈初应着，理好林墨的衣服送了过去。
温暖的热水冲刷下来。
一天的惊心动魄，加上方才剧烈运动裹挟下的疲惫，几乎让林墨站不稳。
但很神奇的，沐浴露随着揉搓，泡沫裹满后，疲惫竟在一点点地被纾解掉。
好闻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沁入心脾，浇灌着他心底本来有些恹了的嫩芽。
第三第四片叶子原本只是两个芽点，这会舒展着冒了出来。
嫩绿的叶子垂落，仿佛也散发了一样好闻的气味，落入脚下土地，渗入四肢百骸。
很舒服，但还不够。
林墨盯着手里的泡沫。
雪白的，跟沈初一个颜色。
发尾的后颈，少年alpha紧紧盯着，泡沫在他眼里无限的扩大，捏成了个人形。
米黄色的灯光，温暖的热水，将雪白的泡沫摁住，闻起来一定会很香。
不止可以在淋浴下，还可以……
深灰色的眸望了眼浴缸，心底的愉悦到达了顶峰。
“林墨？”
沈初犹豫了下敲了门，这么久没出来不会晕在里面吧？
他有些急。
门“哗啦”一下打开了。
少年含着笑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温暖的水汽味，开心地抱紧沈初，一个劲地显摆：“闻闻，香不香？”
沈初：“……”
我现在是beta，不可以告诉你我其实闻得到。
转念一想，林墨不是这个意思，他应该问的是沐浴露。
里面添了仿真香，保证beta也能隐隐约约闻到一些。
便得意地昂头：“香！”
当然香！
沈初心说：我的信息素味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东风面。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