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火葬场03
礼盒里的饼干甜点是陆羽今天一早起来就开始准备的。
因为他还要上班,任务繁重，满打满算也只预留出了半天的假。
如果从下午开始准备，那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所以陆羽只能起了个大早,提前将制作甜点的原材料准备好,等中午下班回家后直接开做。
陆羽的父母早逝,所以他很早就学着自己洗衣做饭,打理好生活中的一切,好在他并不觉得这些事繁琐,反而很享受这个过程。
他对烹饪的兴趣也是从那时就生根发芽,不断壮大的。
在他创立了实羽公司后，工作的繁忙让他能投入到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和莫子谦在一起后，重心才有所偏移。
莫子谦不是一个喜欢把夸人的话挂在嘴边的人,为数不多能让他对陆羽青睐有加的,除了他当初一见钟情的气质,再有就是陆羽的一手好厨艺了。
因此，今天的平安夜甜品礼盒，是陆羽满怀期待和激情烹饪制作出来的。
他能察觉到最近几个月自己和莫子谦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所以想趁着这个温馨美好的日子,挽回一些和男朋友的温情。
陆羽曾想过无数种莫子谦可能表现出来的反应，有欣喜，有惊讶,有赞赏，可独独没有想过对方竟会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陆羽太熟悉莫子谦这样的句式了，听上去委婉,实则就是表达“不满”和“嫌弃”的另一种方式。
一时间陆羽的心里像是被打翻的调料台，各种倾倒的调料瓶混合在一起，五味杂陈，最后化作委屈和难过，让他垂下头。
正在这时，莫子谦的那几个朋友也走了过来。
“谦哥，你也走得太快了吧，怎么，这么着急见你的小男友啊~”刘旭走上前搭上莫子谦的肩膀，一脸揶揄地看着莫子谦和他对面的陆羽。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气氛的不对，但秉持着不对好兄弟的私事评头论足的理念，刘旭假装没有发觉气氛的冷僵。
“哟，莫大哥你也在啊，是来接谦哥回家的吗？”刘旭把目光转向站在陆羽身后的莫子愈，笑着问道。
莫子愈闻言只是朝刘旭笑了笑，并没有对此作答。
刘旭被莫子愈这经典的皮笑肉不笑盯得后背发凉，慌乱地眨了眨眼，不敢再出声。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刘旭这样的眼力见。
和莫子谦同行的另一个人，成俊毅，站在莫子谦的另一侧，斜眼瞄着莫子愈怀里抱着的礼盒咽了口口水。
刚才还没走过来时他就闻到了一股勾人的奶香味，现在离得更近了，还没吃晚饭的肚子被勾的直叫。
他刚才耳尖地听到了莫子谦对这些甜点不甚友好的评价，估摸着莫子谦对陆羽还是浑不在意的态度，便没再犹豫，直接把手伸进了礼盒里。
成俊毅一口咬下了一块小蛋糕的大半，咀嚼了一番后半皱起眉：“嗯，味道确实不错，但谦哥说得对，这也太凉了吧，都影响口感了。”
说完成俊毅走到陆羽面前，笑道：“小羽哥，你这厨艺有些下滑啊，我记得之前吃得那些都是色香味俱全啊。”
小鸟再也忍不下去，冲上前狠狠地啄着成俊毅的脑壳：“你个臭**！东西凉了和‘色香味’有什么关系！脑子有坑吧！？”
陆羽在听到成俊毅的那番话后猛地抬头，眸中还蕴着不太明显的水光：“……之前吃的？”
成俊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之前谦哥经常把你做的甜点带回宿舍，我们就瓜分喽。”
陆羽听完把目光转向莫子谦，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并非不愿意让莫子谦将自己做的甜点分给其他人，只是莫子谦每次都在他面前说舍不得把这么好吃的东西分享出去。
陆羽也就信了，并且做起来更有动力。
可现在听起来，自己的心意好像并没有被莫子谦领情，反而成为了他和朋友们狂欢前后的普通开胃小菜。
莫子谦心里也难得的升起了点心虚，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烦躁地说道：“你送那么多，我吃不上还不分出去不就浪费了？”
陆羽没有说话，他对莫子谦的饭量有数，每次专门为他一人准备饭菜时都会精准控制，根本不存在“多”的可能。
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
陆羽一直记着他这次过来的目的，他不想和莫子谦在这个时候吵架，也不想在这么多熟人面前吵架。
可他内心始终郁结着一团委屈的毛线团，越是想要将它理顺，就愈加混乱和糟心。
于是陆羽轻轻呼出一口气，而后笑道：“子谦你、你出来的太晚啦，礼盒也不太保温，所以才有些凉的。”
像是没想到陆羽会反驳，莫子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情也是一落千丈，抱着礼盒的手骤然收紧，看上去想要蓄力把它扔回陆羽那。
莫子愈先莫子谦一步动作，直接把他手里的礼盒夺过来，冷冷地扫了包括莫子谦在内的三人，和善地笑道：“既然你们都嫌凉，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正好我还没吃晚饭，小羽做的甜点闻起来很不错。”莫子愈边说边从礼盒里拿出一块饼干，吃了一块后又紧接着拿起另一块。
不知为什么，陆羽看着莫子愈细心品尝的样子心里像是浸满了酸涩的水，在听到莫子愈毫不吝啬的夸赞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很好吃。”莫子愈笑着对上陆羽泛着微红的双眸，语调温柔如春风。
陆羽也朝莫子愈笑了笑，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胸口有了拨云见日的晴朗。
莫子谦站在他们对面，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
明明刚刚莫子愈从他手里拿过礼盒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只当是莫子愈看重莫家名声，不想让人难堪。
可现在看着陆羽和莫子愈两人轻松和谐的氛围，联想到刚才还未走近时，他们交谈甚欢的场景，莫子谦心里突然空了一拍。
——凭什么对他就笑得这么灿烂？
莫子谦紧紧盯着陆羽的脸，颇为不爽。
“喂，陆羽，你身上披的是我哥的衣服吧？你看我哥的手都冻成什么样了。”莫子谦语气不虞的说道。
陆羽看了莫子谦一眼，顺着他的话看向莫子愈的手，还没有看清莫子愈就抬手搭到他的肩头，将他身上的大衣拢得更紧了些。
“我不冷，你好好披着就行。”莫子愈先是温声安慰陆羽，旋即偏头看向莫子谦，笑意中带着属于长兄的威亚：“比起关心我，你不如问问小羽已经在门口等了你多久。”
莫子谦自知理亏，也不敢冲莫子愈顶嘴，撇了撇嘴，心有不甘地低声嘀咕道：“我这不是准备打扮好再出来嘛……”
莫子愈不语，低头打量着莫子谦身上的着装：涂着发胶被抓得张扬的发型，耳垂上钉着的闪瞎眼的耳钉，藏在羽绒服下隐约可见的深V衬衫，还有周身散发的刺鼻香水味。
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和陆羽去约会的行头，倒像是要去酒吧厮混一夜。
陆羽并没有莫子愈这样细致的观察力，他的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小声又激动地说道：“子谦你答应和我一起过平安夜了？！”
莫子谦挑了挑眉，其实他原本的打算是要和刘旭、成俊毅几个去酒吧的，但考虑到刚才发生的事，还有心里那丝微妙的不爽，共度平安夜倒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谦哥今晚要和我们去‘千杯’，抱歉喽小羽哥~”成俊毅手臂伸长揽着莫子谦的脖子，嘴上说着抱歉，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戏谑。
千杯是A市生意最火爆的酒吧之一，和其他的酒吧不同，千杯能够在A市常青，靠的不是源源不断的客流，而是稳定且花钱大手大脚的有钱群体。
这些人往往是A市某些世家无所事事的后辈，例如莫子谦、刘旭之流，也有这两年发展势头稍起，便急于证明自己属于这个“圈子”的人，比如成俊毅这种。
虽说千杯是以“高雅”、“上流”著称，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环境和一般酒吧没什么两样，每天都是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陆羽之前就不下十次从千杯里把喝得酩酊大醉的莫子谦捞出来，为此没少被里面的无良子弟调戏和耍弄。
陆羽听了成俊毅的话后，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如果只是普通聚会他还不会怎样，可那是千杯，那些不算愉快的经历瞬间倾覆而来。
陆羽求证地看向莫子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见对方开口否认。
甚至最后还微微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陆羽张了张嘴，肚子里憋了一大堆话想要问莫子谦：为什么要去？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明明是我们先约好去约会的不是吗？
但他的喉咙里此时像是被粘稠的胶水糊住，说不出一个字。
他能从成俊毅对他的态度上感受到直白的恶意，换做是和他刚在一起不久时的莫子谦，他一定会为他说话。
但现在陆羽突然不敢对此抱有期待了。
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还有点想哭。
肩膀上突然传来温柔的重量，属于成熟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在陆羽耳畔响起：“既然这样我先送小羽回家了。”
莫子愈看着陆羽低垂着头不言一语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钻心。
他冷冷地看着莫子谦，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审视，而后又看向成俊毅，透露着更加露骨的厌恶，仿佛下一秒就会捏碎他的喉咙。
“别喝醉，没有人会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丢下这句话，莫子愈便搂着陆羽朝自己的黑车走去，不再给莫子谦三人一个眼神。
从莫子愈揽住陆羽的肩膀，到他为他说话，再到他带着他离开现场，为他敞开车门扶他上车在后排坐好，陆羽一句话都没有说，头也没抬。
莫子愈看着陆羽攥紧自己大衣衣摆双手，和微微颤动的身体，低声对驾驶座上的周宇道：“周宇，把中间的帘子拉上。”
周宇点头应了声，利落地把帘子拉上，并自觉地戴上了耳机。
后座一下没有了阳光的照射，变得灰暗了许多。
莫子愈再次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陆羽，对方仍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莫子愈欲言又止，最后无声轻叹了一下，侧头看向窗外，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抚上陆羽的脑袋，轻柔地抚摸了几下。
“呜呜……”
莫子愈掌心炽热的温度顺着他轻抚的力道落到陆羽的后脑勺，触碰着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陆羽终于忍不住，轻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