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火葬场08
一路上,陆羽的表现都显得兴奋异常。
在路过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时，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轻点,嘴里还在轻轻哼唱,是汽车播放器里放的音乐。
小鸟看着激动期盼的陆羽,欲言又止。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主角对莫子谦情感转折的一个关键节点。
在此之后陆羽对莫子谦的喜欢程度,就会在莫子谦自己的无下限摆烂中直线下滑,直至最终果断地斩断两人最后的牵绊。
陆羽能对莫子谦这个臭渣男下头,自然是小鸟乐得看到的。
但在这之前,包括在今天之后，陆羽也要经历一段时间的痛苦挣扎。
小鸟舍不得看到笑意盈盈的陆羽消沉低迷的样子,更不希望他为莫子谦那个渣滓整日愁眉苦脸。
不过眼下想这些都是无用功，为了保证任务的效果,也是尊重陆羽的选择,小鸟只得任由走向按原剧情发展。
很快陆羽到了千杯门口,这天不是工作日，千杯前门的停车位上停满了车，陆羽绕着千杯转了好几圈,才在一个距离较远的地方找到车位。
冬日的白天格外的短,此时太阳已经被黑云吞没，就连透亮的弯月也被遮盖了几分光芒。
白得刺眼的路灯照亮着陆羽走往千杯的路，一路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成群结队,不时传来几声肆意的大笑。
陆羽被擦肩而过的酒气熏得轻咳了一声，他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低着头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离千杯越近，里面的热闹景象就越发清晰。
挂在玻璃上色彩鲜艳的各种灯牌闪着刺目的霓虹灯光,悬在人们头顶的灯球一闪一闪地打下旖旎的灯光，照亮酒吧里年轻男女们时隐时现的身躯。
即使整个千杯是大门紧闭的状态，但陆羽却能感觉到地面随着里面动感的节奏，仿佛在不停地颤动。
这不是陆羽第一次来千杯，虽然他只是来接人，但千杯里的人却不这么认为。
陆羽每次来这里接莫子谦，一路上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人搭讪，更有甚者直接上手骚扰。因此陆羽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并不怎么好。
走到千杯的门口，陆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握在门把手上，开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一股热浪混杂着音浪、酒气、香水味和喧闹就朝陆羽冲来，让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瞬的短暂嗡鸣。
陆羽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莫子谦给他的包厢号码，这一个全新的数字，和莫子谦之前常去的包厢并不一样。
见舞池里的人都沉浸在欢歌纵舞中，没有人关注门口的情况，陆羽紧绷的心情稍有松弛。
他找到了在吧台的服务生，问到了莫子谦包厢的具体位置。
按照服务生的指示，那间包厢正巧在和他呈对角线的地方，想要过去必然要经过中间热流涌动的人潮。
陆羽看着在灯光下纵情热舞的人群，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带来的口罩戴好，然后埋头冲了进去。
莫子谦也算是千杯的风云人物，身为莫子谦的男朋友，陆羽在很多人眼里自然不算眼生。
口罩虽不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但聊胜于无。
“哟，这不是谦哥的老婆嘛，又来接谦哥回家啊？”在陆羽快要走到胜利的岔口时，一个男人突然叫住了他，沾满汗渍酒水的手径直按住了他的肩膀。
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钝痛和黏湿，陆羽被迫转身。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壮硕，穿着一件露臂背心，借着闪烁的灯光可以看到他的手臂、脖颈和脸上全是热汗。
陆羽对这个人有印象——虽然到现在他还记不住这人的名字。
印象中面前的男人就是嘴碎一点，但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动手动脚，所以陆羽稍微放松了些。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男人的话，然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男人见陆羽要走，赶忙大跨一步拦住他：“诶你别走啊！”
陆羽被男人抓得手臂一痛，眉心皱了一下，再转身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看着陆羽，对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开，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打开，裸露出里面的瓷白的皮肤。
虽然陆羽戴着口罩，但男人仍然能透过那双清亮的双眸，看到布料之下宛若不入尘世般的洁白。
他在这个喧嚣浮躁的酒吧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对酒吧里的人充满着致命的诱惑力。
男人的喉结滚动，握着陆羽手臂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陆羽这下被彻底痛到了，他眼尖的注意到男人不停滚动的喉结，和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他鼓起勇气奋力甩开男人的手，然后拢紧衣服朝莫子谦包厢的地方跑去。
酒吧里开着暖气，此刻陆羽被迫重新把羽绒服裹紧，又小跑了一段距离，此时额头和身上已经浸出了一层汗水。
他喘着粗气慌张地回头，所幸那个男人没有追上来。
趴在陆羽头顶的小鸟担忧地伸下一只翅膀轻柔抚摸着陆羽的侧脸，扇着并不存在的小风问道：“宿主，你还好吗？”
陆羽笑了笑，主动把头歪了歪，蹭了一下小鸟的翅膀：“我没事。”
这次陆羽终于来到了莫子谦的包厢外，这里在酒吧的最深处，环境要安静许多。
因此包厢里几人的嬉笑声能清晰地传进陆羽的耳朵，在其中也有莫子谦的声音。
在听到莫子谦的声音时，陆羽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攥得发白的手指逐渐恢复了血色。
“谦哥，你对象怎么还没过来啊？”刘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头看了眼时间，调侃着问道。
莫子谦睨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这么关心他？”
刘旭被他这一眼看得起了鸡皮疙瘩，赶忙摇头否认：“我可没有啊，谦哥你别多想！”
莫子谦冷哼了一声，没有再搭话。
刘旭沉默着看了看莫子谦，犹豫再三后把他拉到身边。
“干嘛？”莫子谦不耐烦地问道。
刘旭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子谦，小羽其实挺好的，也很关心你……你、你这心也该适当地收一收了。”
其实很早之前刘旭就想对莫子谦说这个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今天他突然被莫子谦拉来了千杯，才知道对方是想借“情侣纪念日”戏耍陆羽一番。
刘旭听后很是震惊，问过原因后更是惊上加惊。
“谁让他上一次没来接我。”莫子谦轻飘飘地说出了原因，指的就是不久前的平安夜。
正是因为这句话，更加坚定了刘旭劝解莫子谦的决心。
他自认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作为和莫子谦关系最好的朋友，陆羽对这段感情的珍视他也是全程都看在眼里。
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如果陆羽有一天放手，莫子谦往后可能就再也遇不到像他这样体贴温柔的人了。
听了刘旭突如其来的劝话，莫子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想到这种话居然会从刘旭的嘴里说出来。
莫子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心里还冒出了汩汩酸意。
“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我就把他送给你好了。”说这话时莫子谦故意放大了音量，像是要宣泄什么一般。
这下成功把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成俊毅闻言饶有深意地看了眼在一旁局促无措的刘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走上前一屁股坐在刘旭身边，笑道：“旭哥牛啊，居然看上嫂子了~”
其他人见莫子谦没有阻止，也跟着附和起来。
刘旭一把拍开成俊毅的手，不耐地说道：“去去去，别瞎说！”
成俊毅撇了撇嘴，扭头对莫子谦道：“谦哥，你老婆被你兄弟盯上了，你不给点表示吗？”
莫子谦眼珠斜着扫视他们一眼，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烈酒，半晌冷冷地说道：“看上就看上呗，我又不差这一个。”
“哟~~~”周围人跟着嘘声四起，一时间包厢里乱作了一团，加厚的墙壁都抵不住他们的喧闹声。
站在包厢门口的陆羽此时已经手脚冰凉，周围的一切动静都变得模糊，只有包厢里的人声在他的耳边不断放大和回荡。
搭在门把上的手已经僵硬到忘记发抖，蒸腾在走廊里的滚滚热浪也带不走手上的刺骨寒意。
陆羽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他的嘴唇微张，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痕迹，原先那些在心里演练无数次的说辞悉数被卡在喉咙里。
“宿主……”小鸟心疼地看着陆羽失去神采的双眸，这一刻恨不得破除自己的一切权限，将莫子谦和那帮人抹杀！
陆羽在包厢门口伫立良久，最后扭动僵硬的身体，机械般地朝远处走去。
如果只是戏弄，那么今晚把他叫过来，也不过是莫子谦恶作剧中的一环罢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一起过纪念日。
陆羽是被酒吧里律动的人潮推搡出来的。
一路上他被不少人撞来撞去，接收到不少轻浮的眼神和口哨，他全部视若无睹，如同失去根茎的草苗，了无生趣。
众人见他没什么反应，渐渐也失去了挑逗的兴致，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狂欢里。
陆羽步履沉重地走出千杯，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额上的冷汗瞬间转凉，源源不断的寒意渗入骨髓。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车位，拉开车门，凭借着仅存的肌肉记忆发动了车辆。
不等他把车开起来，手机里传来了莫子谦的专属铃声。
陆羽愣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拿起手机。
他都不知道在这短暂的几秒里自己究竟经过了多少的心路历程。
是纠结、难过、痛苦和挣扎，抑或是在这些负面情绪之下，还有一丝蠢笨卑微的渴盼？
但一切的答案在他看到内容后便落定。
泪水逐渐模糊了陆羽的视线，只剩下“……不用……”“……接……”几个字眼还能看清。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泛着亮光的手机屏幕上，溅起晶莹细小的泪花，打湿了陆羽的指尖。
陆羽抽噎了几声，终究没有哭出声。
他不想让自己更加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