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万佛门惊变
众生山通往外界的通道很多,每一条通道都需要人镇守。
江斐站在三岔口前，手持灵弓，一道箭光过去,面前挪动的菩萨像被一箭穿心，稳稳扎到石壁上。
他没有用破甲锥,而是用了最基础的光箭，破甲锥威力太过巨大,“轻雪”亦然，要是不小心把众生山扎对穿,问题就大了。
镇守这条通道几天以来,江斐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鉴真是怎么将众生山炼化成一座阵法的？
这座山明显有克制邪物的作用，但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阵法已经渐渐失去作用,总有一些邪物能穿过阵法,走出众生山。
不过江斐有一个疑惑，如果阵法开始失去作用，最先跑出来的,难道不是邪佛和邪观音吗？为什么会是普通菩萨像？
又钉了几尊大势至菩萨像，江斐抬起手,两指并拢,给面前的三岔口布下结界，然后找了一处地方,席地而坐。
他从长袖里拿出《四海地志》，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四海地志里收集了不少奇花异兽,而每一处栩栩如生的画像旁，都有温诉然的注明,可以看得出温诉然在收集这些东西的时候，很细心。
江斐喃喃道：“这些画看着像活的一样，不会是温诉然拿画缘画下来的吧？”
他雪白手指正要翻开下一页，异象突生，面前的画像与文字缓缓消失，一行行字浮现在页面上。
——你这凡人居然能看出来，眼力不错。
——不过，我还是不喜欢你。
——把我还回去。
江斐微微睁大眼眸，《四海地志》居然有书灵！
不过……江斐挑眉道：“我就是不还，你能拿我怎么样？”
书灵情绪稳定，字体继续浮现。
——等我回去，我就向沧及大人告状。
江斐觉得好笑：“你还知道告状，《四海地志》是温诉然给我的，我拿来看有什么不对？沧及神尊日理万机，才不会管这种小事。”
——不是小事。
——道君本奉命下界捉拿你，他却不仅放过你，还跟你纠缠在一起，等沧及大人回来，一定会拆散你们。
江斐愣住了，他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奉命捉拿我？什么意思？”
——反正就是奉命捉拿你。
江斐沉默地合上《四海地志》，在这里呆太久，他都险些忘了自己初来的目的。
是的，按照原剧情，他确实应该被温诉然捉拿，然后一剑钉死在天柱上。
只是剧情一早就开始偏离，他以为自己已经躲过这一劫，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
三岔口深处传来挪动声，江斐收起《四海地志》，起身拔出“轻雪”，向其中一条通道走去。
看见面前手持金刚杵和绳索的忿怒相，江斐毫不意外，每次当他开始布下结界的时候，忿怒相就会出现，仿佛是特意来破坏结界的一样。
想到之前在地下空间看见的一幕，江斐不得不怀疑，这些邪物之间有交流信息的方法。
一路杀进深处，好不容易利用金刚杵将忿怒相斩杀，江斐正想要收起剑，就感觉四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他。
他抬起头一看，两旁石壁上的佛像和菩萨像，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用一双双泛着诡异绿光的眼睛看他。
江斐瞬间寒毛直竖！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江斐凭空出现在高空，几尊高耸入云的邪观音与忿怒相从众生山中现身，看到其中一尊邪观音只剩一只长臂，江斐猛地反应过来，他知道为什么众生山里会有大观音和小观音的区别了，这不是它们的化身，这是法相！
因为那尊失去一只长臂的邪观音，它的另一只长臂，就是江斐斩断的。
而最骇然的一幕出现了，在这几尊邪观音和忿怒相现身后，无数邪物从它们脚下爬出来，场面诡异至极，也恐怖至极，仿佛有无数“蜘蛛”从山顶往山脚爬一样。
江斐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仙门众人和万佛门弟子也第一时间从众生山里现身高空，看着眼前的画面，众人不禁头皮发麻。
突然，长生道君道：“躲开！”
江斐抬起头，就看到云层之中，几尊邪观音慢慢睁开眼，而视线，正是他们！
万佛门一些弟子躲闪不及，魂魄犹如被什么吸取一般，从身体里抽向高空。
江斐藏身一块巨石之后，脑海飞快运转，这些邪观音是普通菩萨像的进阶版，被菩萨像碰到魂魄会被吸食，而到了邪观音这里，只要被它看见，就会被吸食魂魄。
从忿怒相到邪观音，一尊比一尊难打，更别提还有个邪佛在众生山深处。
江斐在四处躲避的众人之中扫了一圈，没看到温诉然，也没看到星微子。
温诉然的去向江斐知道，他去了众生山最深处，这会儿估计在跟邪佛打架，而星微子，江斐猜测，应该是追术七术八去了。
江斐深吸口气，闪身来到长生道君身边，不等长生道君说话，他道：“长生道君，帮我遮掩。”
他手中幻化出灵弓，长生道君立刻明白江斐的意思。
他深深地看了江斐一眼，握紧长剑：“小心。”
江斐取出破甲锥，将之搭与弓上，而另一边，长生道君紧闭双眼，抬手掐诀，高空之上一剑化万剑，对准了几尊邪观音。
密密麻麻的长剑吸引了几尊邪观音的注意，它们将视线落到长剑上，受到邪法攻击，万剑震动，发出争鸣的声音。
就是现在！
江斐手指松动，一箭旋转射出，箭光爆射！
将其中一尊邪观音的眼睛射穿！
邪观音似乎愣了愣，它抬起长臂，想要摸一摸自己的眼睛，很快，它的另一只眼睛也被射穿。
其余邪观音眼珠转动，视线就要落到江斐身上，长生道君催动术法，万剑齐发！
在一片金光之中，江斐心道：照魂瞳！
照魂瞳之下，金光之中，几尊邪观音清晰可见，江斐手中破甲锥几个旋转，搭到灵弓之上。
又是数道箭光爆射，这次，几尊邪观音的眼睛都成了黑窟窿。
“大家上！”
见邪观音没办法再吸食魂魄，一个仙门修士率先冲了出去，他本想直冲邪观音而去，却刚好碰到爬下来的其余邪物，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一场恶战开始！
江斐再次来到高空之中，这些鬼东西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就仿佛是在宣告，众生山已经解禁一样。
江斐抬起手，两指并拢：“三静重结界！”
这次的三静重结界范围，不止众生山，还包括了整个万佛门。
他来到智海和慧空两位长老身前，正要开口，就见慧空脸色难看道：“大缚愿术没用。”
江斐没有一丝意外的感觉，大缚愿术本来就是鉴真给这些邪物准备的，谁也不知道他在禁咒中动了什么手脚，失去作用，也很正常。
此刻战场一片混乱，江斐没有废话，直接了当道：“鉴真在哪里？”
智海和慧空神色一变，江斐冷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自欺欺人吗？”
智海涩声道：“不是我们自欺欺人，只是无法相信，这么做，对门主有什么好处？”
自从上次长生道君问出那个问题，智海和慧空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万佛门的“传统”，是从鉴真上任那一年开始的，大缚愿术，是鉴真让所有万佛门弟子学的，就连雕完每一尊神像，念一遍大缚愿术，也是鉴真要求的。
还有二十年前，邪物刚刚冒出苗头的时候，前去处理的几个弟子，也是鉴真的弟子……智海和慧空想起了很多不寻常的事，包括鉴真一排众议，压下众生山不上报的事。
那时候鉴真说，这是万佛门内部的事，若是让仙门知道，万佛门这个佛门之地出现这么多邪物，以后修仙界怎么看万佛门，万佛门该如何立足？
那时候的万佛门长老都被说服了，现在想想，那不过是鉴真的托词，他的真正目的，是将这些邪物养在众生山，好等待时机，实现他的野望。
可就像智海说的那样，这么做，对鉴真究竟有什么好处？
万佛门已经是修仙界的三大势力之一，又是天下所有佛修心目中的佛门之地，论声望，他是百姓心中的活佛，论修为，全修仙界没几个人打得过他，门主他究竟是为什么？
江斐道：“有的恶人作恶，是因为跟别人有仇，但有的恶人作恶，只是单纯想作恶。你们以为自己很了解鉴真吗？如果你们真的很了解他，那众生山就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如果真的了解一个人，无需他开口，只要一个眼神变化，就知道他是心怀善良还是深藏恶意。
智海和慧空将鉴真当做门主，鉴真未必对他们有一丝真情，说不定，万佛门这么多弟子，都是鉴真养出来给邪佛享用的。
慧空眼神复杂道：“门主还是弟子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有一颗佛心——”
“打住！”
江斐打断慧空的话，他道：“我不是来听故事的，我对鉴真为什么黑化一点也不感兴趣。”
身后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见智海和慧空难看的脸色，江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鉴真，他终于出现了。
……
“嘀嗒！”
江斐听到了水声，他浑浑噩噩，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他感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背上，背着他的人步伐很稳，像是走在一片平坦的地方，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被爸爸背着的感觉一样。
有人在跟他说话，但江斐没听清，一路走了不知多久，平坦的路变得崎岖起来，一道光落在江斐脸上。
江斐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倚在一棵树上，树影婆娑，颇有些绿荫的味道。
一道身影背对着他，在跟人说话，但奇怪的是，身影的对面空无一人，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江公子，你醒了？”
江斐后知后觉，这句话是在问他。
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谁，正是将智海和慧空杀了、然后强行把他打晕带走的鉴真。
江斐猛地起身，一阵晕眩袭来，他抬手扶住一旁的树，好一会儿才找回意识。
“我封了你的灵海，别乱动。”
鉴真走过来，微微一笑道。
他手握念珠，身上仍旧穿着一袭僧服，仿佛还是那个众人心中的万佛门门主。
“落到了你的手里，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有一个问题，希望门主看在我即将死的份上，回答我。”
鉴真道：“你问，我今天心情好，你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
江斐深吸口气：“你到底想要我身上什么东西？”
“你。”
江斐以为自己听错了，鉴真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的是你。”
“你想要我的身体？”
这句话没有任何暧昧意思。
鉴真笑了笑：“不错，我这具身体，用的太久了，我想换一具新的。”
江斐忍不住道：“我是魔族，你们佛修，不是应该打从心里厌恶魔族吗？”
鉴真一副“你真迂腐”的表情：“当人还是当魔，于我而言都一样，我已经当了两百多年的人了，再当一回魔，也不错。”
江斐点点头：“我没什么想问的了，你要杀便杀吧。”
这次轮到鉴真忍不住了，他道：“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非要你的身体不可吗？”
江斐反问：“我问了，你会放过我吗？”
鉴真：“不会。”
“那你还让我问。”
鉴真笑着摇头：“你这孩子，一点耐心也没有，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
江斐觉得这句话很是古怪，可是哪里古怪，他又感觉不上来。
他之所以让鉴真赶紧杀他，是因为他跟温诉然之间有“一线牵”，只要他遇到生命危险，不管温诉然在哪里，他都能瞬间来到他面前。
这是经过上次术七的事后，温诉然连夜下的禁咒。
鉴真好像并不打算现在就杀他，他从身后掏出一只兔子，当着江斐的面开膛破肚，又架起柴火，开始烤起兔子。
江斐跑不了，又被封了灵海，只好席地而坐，看着树林深处发呆。
一刻钟后，兔子烤好，香味弥漫大半个树林。
鉴真走到他面前，递给他半只烤兔子。
江斐虽然觉得很香，但还是转过了头，他道：“门主杀生吃肉，心中可还有佛祖？”
鉴真挑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佛祖不会怪罪的，吃吧。”
江斐觉得更怪异了，这是对待一个“容器”的态度吗？
然后更怪异的事情来了，递给他烤兔子后，鉴真就坐在一旁，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他的眼里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恶意，仿佛只是单纯地想看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