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宋瑜第一次知道,原来小猫的力气可以这么大，可以将一个成年男性撞退后好几步。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小猫身上的血可以这么多,这么吓人。
鲜红的血液在小猫身上身下蔓延开来，怎么也止不住。
宋瑜几乎是膝行着走近,伸出手想要抱起地上的小猫,手却颤抖的不成样子。
他根本不敢触碰躺在地上，好像经不起任何折腾的小猫。
宋瑜跪在地上,一眼不错地紧紧注视着小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好像根本没有氧气进入肺部,好像要在空气中窒息了。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针扎了般刺痛,完全发不出声音。
“喵……呜……”
别怕。
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小猫,喉咙微弱地振了振,发出细弱蚊呐的声音。
那个瞬间,宋瑜被推开的同时,汽车直直地撞上了顾林，扬长而去。
顾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浑身各处骨骼碎裂,撕裂般的疼痛蔓延至全身上下，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四肢几乎动弹不得。
顾林感觉自己的力气顺着不停往外流的血液不断流失,每次长长的呼吸间都带着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
好疼啊。
好累啊。
顾林眼皮沉重。
视野被血染红了大半。
很多东西都蒙上了一片血色,糊成暗红色的一团。
顾林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宋瑜惊惧惶然的神色便闯入了他血色模糊的视线里。
怎么看着这么害怕的样子啊。
顾林轻轻张开嘴，虚弱地叫了一声,安抚宋瑜。
宋瑜的神色却更加惊惶了。
他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别，怕，医生，快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顾林的耳朵也有受伤的缘故。
宋瑜的音节有时粗粝，像含着石头在嗓子里磨，有时又细得像被掐住了声音。
高高低低，粗粗细细，不似人声。
顾林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
还好他足够了解宋瑜，不然也是听不懂的。
他想伸出爪子，再抱抱无助得快要崩溃的宋瑜。
要说怕，还是宋瑜更怕吧……
顾林也不知道爪子最后举起来了没。
他只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轻。
渐渐地，顾林连宋瑜也看不清楚。
他失去了意识。
-
宋瑜看见小猫的爪尖动了动，他连忙伸过手去，虚虚地搭在顾林爪子上方，问道，“怎，么？”
宋瑜甚至都不敢放得太近了，他怕他手颤抖得太厉害，控制不住碰到顾林伤口。
顾林没有再发出声音。
只是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沾满了血和灰尘的蓝眼睛，在宋瑜一眨不眨地注视下，渐渐地黯淡下去，失去了神采。
宋瑜无法理解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想碰一碰顾林的眼睛，看到自己满手的灰尘，又立马缩了回去。
他缓缓俯下身去，如往常一般轻轻地在顾林眼睛上亲了一下。
粗粝的灰尘夹杂着咸腥的结块的浓稠血块。
几乎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这是真实的吗？
这是他的幻觉吧？
不然怎么小猫的体温会是冰凉的？
他是不是幻觉加重了，所以原本好好的顾林也看不清了，让顾林漂亮的蓝眼睛上蒙了那么脏的血污？
宋瑜的世界好像在旋转，耳鸣声逐渐尖锐。
他真的重生了吗？
是不是现在的所有都是他坠楼瞬间幻想出来的。
这些血液是从他身体流出来的吧。
坠亡的痛苦好像这一瞬间全部降临在宋瑜身上，甚至比坠亡落地的那几秒更痛。
他张开嘴，喉咙里是不成字句的嘶气声。
好痛啊。
太痛了。
宋瑜使劲甩了甩脑袋，几乎想将脑袋使劲往地上砸去。
又怕那轻微的震动惊扰了沉睡中的小猫。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刀，使劲往自己手臂上一划，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瞬间在洁白的手臂上出现。
血肉翻开。
为什么手臂上的伤口没有痛感？
宋瑜注视着那只睡得很沉的小猫，好像没有没有知觉般划了自己一刀，又一刀。
有几道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宋瑜的手臂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渐渐渗得满手臂都是。
然后血液慢慢往地上流去。
流出来的鲜血逐渐和地上逐渐干涸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宋瑜睁大眼睛看着。
这些血果然是他自己的吧。
是他的错，他不应该让血弄脏了小猫。
顾林醒来肯定会生气的。
宋瑜慌张地拿衣袖擦着地面上那些不小心沁到顾林身下的鲜血。
他很注意没有碰到小猫。
现在先不要吵醒顾林，等顾林醒来，他再给小猫洗个澡……
“宋先生，请节哀。”
是谁在说话？
宋瑜很专注地擦着地上的血液，不想理会。
“宋先生，小猫已经停止呼吸了，遗体……”
尖锐的耳鸣声再次响起，全身碎裂成一段一段的痛苦又重新遍布宋瑜全身。
谁在说话！
是谁在说话！
滚！
全部都给我滚！
耳边的声音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宋瑜紧张地注视着沉睡中的顾林，慌忙地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他刚刚声音好像太大了。
他手臂伤口还没来得及管呢。
要是顾林被吵醒了，看到了伤口肯定会生气的，可能还会惩罚他。
或许会不让他上床。
只是一片一片的血块覆盖着顾林的脸，宋瑜看不清楚顾林有没有醒来。
他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着。
顾林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宋瑜感觉自己又有点喘不过气了，他推了一把空气。
他现在真的不是在水里吗？
宋瑜感觉自己幻觉越来越严重了，眼睛不好，鼻子也不对劲，耳朵也总是听见奇怪的声音。
宋瑜努力地大口呼吸着周围的空气，跪在地上擦干净了顾林周围所有的血液。
一副雪白的担架出现在了宋瑜眼前。
一个神情瑟缩的医护人员站在一旁，颤颤巍巍地举着担架递给宋瑜，声音颤抖地问道，“要不要，把，把小猫放到担架上？”
宋瑜不带什么情绪地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雪白担架。
虽然担架简陋，只有薄薄的一层被子，不过应该是比冰凉的地面要好多了。
他再次紧紧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顾林，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不要换个地方睡？
顾林依旧沉沉地睡着，没有应答。
宋瑜的心脏好像被紧紧捏了一把，不是特别痛，但是细细碎碎的阵痛惹得人心烦。
胃部好像也被挤压到了，他有点想吐。
或许是早上吃太少了。
不对，不对。
宋瑜再次晃了晃脑袋。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或许是中午吃太多了。
宋瑜压下身体上这些莫名其妙的反应，注视着顾林好一会，才缓缓伸出手去，试探性地碰了碰小猫的小爪子。
他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不知道是怎么扭到了，也可能是抽筋了。
宋瑜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颤抖的幅度稍微小一点了。
宋瑜再次伸手握住小猫的小小的软软的爪子。
怎么这么凉。
宋瑜的头又开始晕。
现在天气太冷了。
对，现在天气太冷了。
这么冷的天，顾林怎么还在地上睡着了，很容易着凉的。
宋瑜继续伸手，缓缓地慢慢地从小猫脖颈后方托起小猫的身体，另一只手托起小猫软软的后肢。
成功在没有惊醒小猫的情况下，将小猫抱起来了。
宋瑜再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放置在担架上，小猫柔弱无骨的身体坠在担架上，四肢摊开，没有反抗，没有醒来。
宋瑜扯过被子盖在小猫身上。
怎么都不知道盖被子呢。
医护人员见宋瑜这次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稍微松了口气。
主任给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使了个神色。
医护人员继续试探性地说道，“我带他去……”
宋瑜的神色瞬间变了，里面黑沉的暴虐寒意简直要将人吞噬。
你要带他去哪里。
“我……我……”医护人员结结巴巴，被宋瑜的气势吓得有些腿软。
她有点想哭。
手上的担架也开始颤抖起来。
宋瑜目光立刻挪回到担架上，他伸手扶住了担架。
不过他也不比那位医护人员好多少。
手上同样颤抖着。
另一手伸了过来，扶住了担架。
姜医生也赶来了，他面色沉静说道，“宋少，我们一起，带他去能够休息得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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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眼前的环境已经变了样。
雪白到瘆人的墙壁，一床一床摆放整齐的担架车。
宋瑜则坐在床边，最外面那件大衣脱了下来，只穿着米白色马甲内搭。
他面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神色几乎平静到诡异。
“你冷不冷？”
宋瑜温声问道。
“还好。”顾林不知道宋瑜为什么问起这个。
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主要是宋瑜。
宋瑜的羊毛大衣不知道哪里去了，就穿这么少，现在外面气温应该都零下了吧。
感觉宋瑜整个身体都有些发抖。
肯定是冻到了。
“你冷不冷？你的外套呢，怎么不穿起来？”顾林凑近仔细观察着宋瑜，笑着问道。
“你应该也不冷，感觉你在这里呆得挺舒服的。”宋瑜缓缓勾起一个不是笑容的笑容。
顾林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不回我话？”
宋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冷。”
“啧，那怎么全身在抖？”顾林笑了笑，伸出手想抱住莫名有些颤抖的宋瑜。
他的手扑了个空，从宋瑜身体里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