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真是要命03
十五年前,垃圾星。
周又南被刺鼻的气味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灰白的天空和堆得很高的垃圾山映入眼帘。有一缕黑烟，飘飘荡荡着将天空一分为二。
周又南慌忙坐起来,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爬起来后,他却又忘了自己到底是想找什么。
只有5岁的周又南没有过去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又南”。
疑惑着爬上垃圾山的山顶,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像他脚下一样的垃圾山。
腐臭味、酸臭味、烧焦味。
这是周又南对于世界的第一印象。
“哥,你看他没死,他醒了。”一个小男孩站在不远处，高兴地朝周又南挥着手臂打招呼,“嗨——”
小男孩身后有个高个大男孩,他脚下放了一个锅,黑烟就是从锅下面冒出来的。
周又南下意识抬起手挥了挥。
和周又南打招呼的是兄弟两个，大一点的男孩叫楼云，小一点的男孩叫楼广,他们是生活在垃圾星上的孩子。
楼广比周又南大三岁，高一个头。楼云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可能十五,也可能十岁，他左眼眼角有一颗痣,很显眼。
周又南告诉他们自己记不得自己怎么来的，也记不清从前的事情。
楼云说：“垃圾星的生存很艰难,没有以前的记忆，不会形成对比,对现在的你来说是件好事。”
楼云、楼广兄弟两好心分了一点糊糊给周又南填饱肚子，还教给他一些生活手段。
之后，楼云牵着楼广走了。
接下来的一年，周又南独自一人在垃圾星艰难求生。
这一年里，垃圾星发生了很大改变。周家售卖的营养剂在垃圾星很受欢迎，直接替代原来垃圾星上的货币，成为新的交易货币。
但营养剂很难捡到，特别是对于五岁的周又南来说。
他的手脚都太短，力气也不大。楼广告诉过他，这一带还算安全，让他不要随意乱走动。吃人，这样的事，在垃圾星很常见。
在挨打、挨饿中，周又南独自一人熬过了一年。他很庆幸自己一开始遇到的是楼家兄弟，垃圾星上像他们这样的好人很少。
一年后，周又南和楼家兄弟意外重逢。
楼家兄弟给了周又南一口过期营养剂，这点营养剂能让他两天不挨饿，周又南很感激。
这回，楼云没有直接牵着楼广离开。
楼云问周又南：“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走？”
周又南眼里露出光亮，连连点头。他知道，自己跟着楼家兄弟，日子会好过很多。
“如果你答应我，以后分化成Omega，给我弟弟当老婆的话，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楼云说。
年幼的周又南不解：“Omega是什么？”
楼云向周又南普及了第一性别和第二性别的知识，周又南才知道所有人在15-20岁都会进行二次分化，可以分别变成Alpha、Beta、Omega。
“如果我分化成了Alpha？或者Beta呢？”周又南疑惑。
楼云低低咳嗽两声：“那就让楼广给你做老婆，或者到时候你们可以自己商量。”
周又南想了想后，点头答应：“好。”
楼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嘴里又咳嗽两声。
于是，6岁的周又南开始跟着楼云、楼广两兄弟一起捡垃圾。
楼云、楼广的经验比他丰富，认识的东西也比他多。周又南跟在他们后面，见到了垃圾星上的集市，还见到了过来扔垃圾的飞船。
周又南发现自己识字，这让楼云高兴了好一阵，他让周又南空闲时教楼广识字。
和楼家兄弟一起捡垃圾，周又南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很多。
但人总是不知道满足，总是想要太多。
从前，周又南只想填饱肚子。
现在他想要陪伴。
和楼家兄弟相处时间长了，周又南发现楼云对待楼广的态度和对待自己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们是亲兄弟，他们可以随意拌嘴、吵闹，甚至打架。
周又南是不敢和楼云吵架的，他怕惹恼了楼云，楼云让他滚。
垃圾星上大多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组团捡垃圾，他们互相依存，互相照顾。这让独自一人的周又南很羡慕，因为他没有亲人。
周又南从旁人口中知道了爸爸妈妈、大爸小爸的存在，他时常想，为什么他的亲人要把五岁的他扔在垃圾星。
周又南不理解。
那时候的周又南经常望着天边，望着连绵起伏的垃圾山和天空的交际线。
他常常做这样一个梦。
一辆飞船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飞船里面走出来的人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说来接他回家。
和梦境相反，飞船从来没有在周又南面前停下。渐渐的，周又南不再做那种只有小孩子才会期待的梦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三年。
楼云在一次高热后，分化成功。周又南和楼广不知道他分化成了Alpha、Beta还是Omega，楼云从也没有说过。
不过，其他人对楼云的出现没什么反应。楼广和周又南都认为，楼云分化成了Beta。
自从分化后，楼云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他一天比一天咳地厉害。
周又南和楼广很担心他，总是让他多休息，不让他再参与捡垃圾之类的体力活。
楼广也意识到楼云生病了，他开始到处打听哪里有药剂。
那天很冷，垃圾星下了很大的雨。
楼广为了抢夺一支不知道药效的药剂，被一群人围殴，受了重伤。
受了轻伤的周又南背着浑身是血的他回到楼云身边，楼云抱着楼广大哭了一场。
楼广发了高烧，周又南一晚没睡，一直守在他身边照顾他。
可能是为了照顾弟弟，那天晚上，楼云竟然没有咳嗽一声。
第二天凌晨，雨还在下。
楼广退烧了，周又南实在撑不住打了一个盹。
等他醒来后，楼云不见了踪影。
周又南冒着雨去找了一圈又一圈，那天的雨大的似乎要穿进他的眼睛、耳朵、鼻子，让他直接被淹死。
他爬上高高的垃圾山堆，大喊楼云的名字。
除了雨声，没有任何回应。
那天之后，楼云再没有出现过。
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周又南和楼广两人。
楼云走后，周又南和楼广的关系倒是亲近不少。周又南感觉，他们好像真的亲兄弟一样。楼广是他的哥哥，他是楼广的弟弟。
有一天，周又南很高兴地告诉楼广他的感觉。
然后他被楼广揍了一顿。
楼广流着眼泪，一边打他一边说：“我跟你才不是兄弟！我的兄弟只有楼云！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哥才会走的！”
周又南任由他打，没有反驳一句话。
那次之后，周又南再没有和楼广提兄弟的事情。
又是三年过去，楼广分化成了Alpha。
楼广成为Alpha后，两人的生活没什么大的改变，甚至过得更好了些。
就在周又南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时候，垃圾星迎来大清扫。
这颗星球即将被毁灭，所有人都在找门路离开。
楼广拍着胸脯对周又南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垃圾星。”
楼广确实找到了一个愿意带他离开的中年男人。
但是那个中年男人不要周又南，一个原因是飞船满了，另一个原因是周又南还未分化。
不管楼广怎么哀求，那个人都拒绝带周又南离开。
周又南亲眼看到楼广被中年男人打晕，塞进飞船。而他，则是被赶回了垃圾星——一颗即将被毁灭的星球。
两人行结束，周又南又变成了独自一人。
再次孤零零站在垃圾堆上，这一年他12岁。
快要被毁灭的星球上充满了死寂，没有一点声音。
天空一片灰白，和他刚在垃圾星醒来看到的天空一样。低垂的天空像是要向周又南倾轧而来，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走投无路的周又南站在垃圾堆上嚎啕大哭了一场。
他哭从来没有降落在自己面前的飞船。
哭楼云悄无声息的离开。
哭即将到来的死亡。
直到他哭累了，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周又南擦干眼泪，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去捡垃圾。
他开始走。
倔强地走。
不停地走。
只往一个方向走。
他想一直走，让风掠过耳朵。
听着那微弱的“呼呼”声，一直走到他生命的尽头。
……
从那时起，周又南暗暗下定决心，从此以后，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会再依靠任何人。
周又南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方薄毯。
“又南！你醒了！”一个戴着头巾的漂亮男人凑到周又南眼前，他的眼睛很蓝，像是首都星坎贝拉湛蓝的天空。
周又南吃了一惊，他立马起身，背靠墙壁，警惕性地看着面前男人。
男人轻笑一声：“不是吧，你不记得我了？”
周又南仔细端详面前的男人，他疑惑说出一个名字来：“楼广？”
“是我，我的可爱小老婆。”楼广伸出手捏了捏周又南的脸颊。
周又南避开楼广作恶的手：“谁是你老婆？！”
“你啊！”楼广挑眉，“当初你可是答应了我哥的，分化成Omega就给我当老婆。”
周又南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时间太久，他都快忘了。
“可是，我已经结过婚了。”周又南告之楼广。
“我知道，你老公是魏擎。”楼广笑嘻嘻，“但他不是没标记你，你们现在也没在一起。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标记是比结婚更重要的证明。”
周又南有些防备地看着楼广。
楼广朝周又南龇了龇牙：“如果我标记你，那你就是我老婆了，结不结婚什么的，没人会在乎这些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