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脑子里一片杂乱,黎知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
综艺的剪辑和特效都很有趣，将原本平淡无奇的餐厅生活变得格外有意思,屏幕上一张张熟悉的脸扫过，黎知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击中停留在上面。
其实今天的温度不算高,屋子里也开着凉气，可他却感觉身上很热,被罩住的手微微攥成拳头，却被男人又扣在了掌心里。
呼吸逐渐重了,综艺里的欢声笑语已经完全变成了背景音,无法再清晰进入脑海中。
不知过去多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起，他下意识要把手抽回来,晏闵却不容抗拒地圈住了他的拳头,修长指尖探入柔软湿润的掌心,缓慢将他的手指捋平。
这样的触碰宛若凌迟，惹得黎知呼吸渐沉，下意识转头瞪了他一眼。
因为难受,眸底含着水意，没有太多的杀伤力。
“不要躲。”晏闵声音很轻,重复了医生的话,“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黎知下意识找借口：“可是我已经很难受了。”
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难受要不要抱抱？”晏闵语气轻和，眼神很认真。
黎知觉得他在故意逗弄自己,“你走开。”
“这是刘医生说的，脱敏要过分一些,才能起到效果。”
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晏闵逐渐贴近,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宽阔的胸膛已经近在咫尺，那独属于晏闵的气息几乎将他笼罩，无处躲藏，甚至于连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泛着那股混乱的木质冷香。
呼吸乱了，他被晏闵抱进怀里，身体连带着指尖都打着颤，鸡皮疙瘩蔓延了一身。
“可以了。”他有点慌乱。
晏闵平时听他的话，此时却没有停下，更没有任何要松开他的迹象。
身体瘫软下来，他没办法挣扎开，只能认命地将额头抵在晏闵肩头，呼吸又沉又乱，完全没有一点理智。
宽大修长的手掌覆盖住他的后背，将他揽在怀里，整个人的存在感极强。
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黎知再度回过神，那种不适的症状似乎已经变得麻木，他几乎感知不到，只是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从身体深处窜出，让他心底不由得慌乱。
察觉到他缓过来，晏闵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落在一节节凸起的脊椎骨上。
“很难受吗？”
黎知下意识摇头，被挤在中间折叠起来的手臂微微使力，搭在了他的肩上。
“我好了。”
他看不见自己通红的脸和泛着水色的眼，只是说话的声音还在颤抖，好像是被狠狠欺负过一番，全然看不出来在餐厅走廊上铆足劲要揍人的狠劲。
晏闵的眸底满是复杂深意，闻言只是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
那触感仿佛带着电流，黎知尚未明了，便下意识地侧首，脸颊轻轻在那粗糙的掌心蹭了一下。
“……”
只一秒，他便骤然反应过来什么，身体僵硬。
晏闵也有些错愕，很快回神，摸了摸他被汗湿的发丝。
“我再给你吹吹。”
黎知闷闷嗯了声，觉得丢脸，等灯完全亮起以后晏闵给他吹头发，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准备回去时，他还是没有换衣服，直接穿着晏闵的那套出门了。
站在电梯门前等候，黎知说：“你回去吧。”
晏闵却也全副武装，闻言散漫道：“我送你。”
黎知一怔：“你送？”
“嗯，司机和江虹都下班了，这么晚了喊他们也不合适。”
黎知犹豫：“我打电话让家里的司机来接吧，你往返这么一趟也很麻烦。”
“不用，正好我得出去。”晏闵说。
黎知根本不信，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肯定又跟刚才一样骗他。
可因为方才的亲密接触，他现在连看身边的人一眼，都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泛着那种暧昧的酥麻。
晏闵也没管他介不介意，下楼开车送着他回到了家，路上也给足他缓和的时间，没有强硬找话题聊天，车内十分安静，让人放松。
等车在院门口停下，黎知才小声问：“要进去坐坐吗？”
“太晚了，不打扰叔叔阿姨。”晏闵转头看向他，“身上还不舒服吗？”
黎知措不及防，又扭开脑袋，“有一点。”
虽然做主了准备，但那种刺激还是让他无法忍受，而且……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和晏闵贴近太久，在分开的时候，他居然有种失落和不舍的感觉，反而觉得分开了要比紧贴时更加难受。
想到昨天晚上都没休息好，他不禁开始怀疑，这样真的可以治好吗？
他怎么觉得自己的情况越来越坏。
“你要多和我说说感受，我才能调整方法。”晏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连安全带都没解开，保持着距离语气温和地跟他交谈。
黎知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摇摇头：“我没什么感受。”
他不说，晏闵也没再强求，看着他逃一般推开车门下去，很随和地同他招手道别。
等车开走了，黎知长舒一口气，转身进了院子，蹑手蹑脚上楼，回到房间躺下以后，却止不住去思考，他找晏闵帮忙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吗？
他总觉得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模糊了。
以前他也不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啊，可是为什么会在明知晏闵对自己抱有其他心思的时候，还对他那么信任。
这种潜移默化的转变让黎知有些无法接受，但最让他羞耻的，还是那分开时险些出口的挽留。
天啊，他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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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黎知都参与试镜选角，几乎每一天都有在认真治疗，偶尔是在车上，时而是休息间。
每一回结束后他都需要缓很久，大汗淋漓的同时使不上一点力气，每天症状都很明显，让他觉得这样的方式好像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使得他状态变得更差。
难以启齿的副作用更是折磨。
而且最过分的是，他有那么一次还清楚感觉到了晏闵身体的变化，虽然很快就被对方隐藏起来，可抵过的那一瞬，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他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晏闵是一个对他有欲望的追求者。
“常正最近找你麻烦了吗？”
工作结束，晏闵的声音唤回飘忽的思绪。
黎知骤然回神，下意识摇头：“没有。”
“那就好。”
晏闵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多提什么，但黎知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觉得有点奇怪。
真是稀奇，那天以后，常正似乎也很久没有再出现骚扰他了，他还以为对方肯定回来找麻烦，难不成是真的醉过了头，所以根本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想着，他松口气，觉得这样最好，便也没再多想。
又是工作又是脱敏治疗，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家，听见里头传出了欢笑声，便知道是谢澜一来了。
这两天谢澜一回老宅陪爷爷奶奶，来他们家的频率变高，只是他前几次都在工作正好没撞见，今天倒是赶巧了。
一进门，谢澜一调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哟，大忙人总算回家了。”
黎知有气无力地笑笑：“我每天都在家，是你来的不巧。”
“行行行，都怪我。”
黎知一进去，看见他系着围裙，不禁失笑：“你干嘛呢？”
“帮忙啊，黎叔做了一下午零食呢，我可要扫荡回去。”谢澜一看见他的脸色，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你怎么回事？累成这样？”
黎知往沙发上一倒，随口道：“最近忙呢。”
谢澜一脸上都是不赞同，“身体比事业重要多了，这么久不见，你怎么变拼命三郎了。”
黎知没理会他。
“你们公司不会故意压榨你吧？”
听他乱猜，黎知无奈：“没有，是剧组在选角，我去帮忙和学习而已。”
“那也是够辛苦的。”谢澜一见他不想聊这个，也没多问，转移了话题，“黎叔说要做零食送人，给你朋友吗？”
“嗯。”
“那天医院见到的那个？虽然没看见脸，但感觉挺帅的，也是个明星。”
谢澜一的语气带着点随意，仿佛认定了只是个小明星，黎知故意想吓他，便道：“你这样说，我妈会不高兴的，那可是她的偶像。”
谁料谢澜一怔了两秒，却是立刻说出了名字：“晏闵？”
“你知道？”
“我妈也喜欢晏闵啊。”谢澜一啧他，“你也不早说，我就找他要个签名了。”
黎知想笑：“你刚才还那样说人家。”
“我说什么了？”
黎知不拆穿他，休息够了就起身去洗手，谢澜一始终追在他身后，一直跟到了厨房外面。
给自己倒了杯水，黎知看见干净的盒子里都是要晾凉的牛肉条，便用手拈了一根吃。
谢澜一又凑过来，“黎叔给他送这么多，我看里面还有很多甜品。”
“不全是给他的，还有一些要送之前跟我拍综艺的朋友。”黎知也不知道他认不认识，“BYE，你知道吗？”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什么老古董吗？这组合最近不是很火，而且我也有在追你的综艺啊。”谢澜一满不服气，“我有点不爽。”
黎知觉得好笑：“你发什么神经。”
谢澜一说：“黎叔都没给我做那么多吃的，怎么给一个外人折腾一下午。”
黎建东正好又折腾出了一锅卤味，闻言便是笑：“小闵也帮了宝宝很多，这也算是感谢，跟你有什么好送的，想吃直接跟叔叔说就行。”
谢澜一向来嘴甜，哄了黎建东几句，扭头又问：“他帮你什么了？还有那天，他怎么跟你一起去医院，你们关系好成这样？”
“……”黎知有点头疼，“你反射弧也太长了吧，过去这么多天的事，你现在问。”
谢澜一不满：“别管，我吃醋，我就走了几年，就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你是你是。”黎知随口敷衍，不想跟他聊晏闵的事情。
谢澜一穷追不舍，“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
黎知不搭理他，扭头去看厨房里的黎建东，“爸爸，这个不太辣。”
黎建东喊着回话：“那是微辣的，之前小里他们不是不吃辣吗？这份给他们，我现在做辣度高的。”
“好。”
红姨把打包带和真空机都搬出来，准备开工。
黎知累了一天没心思帮忙，转身去了楼上，谢澜一却始终追在他身后，一路跟到了房间门口。
“你跟屁虫啊。”
谢澜一哼笑：“我几天非要个答案不可了，你到底生什么病？”
“都说了皮肤病，你还不信呢？”黎知无语。
“我肯定不信，你之前还在机场闹了那么一出，连路都走不得，是哪出问题了。”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黎知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
“你再这么瞒着，我真要去找姥爷问了，正好他今天下午喊我去钓鱼，随便两句就能套出话来。”
黎知打开门进去，闻言笑了：“你真以为老爷子傻啊，他以前都是故意吊着你的，正事才不会告诉你。”
谢澜一跟着他走进房间，紧蹙着眉头不说话，好像有些生气了。
虽然这么久没见，但黎知也知道他的脾气，这会儿也没放在心上，任由他自己去瞎猜，自顾自收拾东西，准备去浴室洗漱。
等他从衣帽间出来，却没在房间找到谢澜一，这人一言不发离开，连招呼都没跟他打。
难不成是真的不高兴？
他哭笑不得，转头去洗漱，再下楼时，就看见谢澜一坐在餐厅，帮着红姨打包那些零食，边上桌子放着一个礼品袋，显然是他一会儿要拎着走的。
“饿了没有？马上吃饭了。”
黎建东见着他便是笑，让他去客厅休息。
黎知想了想还是在餐厅拉开椅子坐下，虽然没有帮忙打包，但却是坐在谢澜一的对面，找出手机回复消息。
今天的治疗时间比以前都久，即便是洗过了澡，身上那股独属于晏闵的冷香仿佛还残存，被抚摸过的皮肤也仍旧泛着酥麻，和原先却已经不是同样的感觉。
垂眸，手机屏幕上也是晏闵发来的新消息。
[到家了吗？]
这些天他们的联系频繁起来，往上一滑动，他发现昨晚居然跟晏闵聊公事到很晚，明明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过。
莫名不是滋味，他怎么回都觉得有点怪，索性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桌上的零食照片发过去。
[给你们送的。]
对面隔了几秒就显示了正在输入中。
[帮我谢谢黎叔叔，改天来家里看他们]
黎知抿抿嘴唇，觉得哪不太对，怎么晏闵现在来他家这么轻车熟路。
他简单结束了话题，放下手机却对上了谢澜一幽怨的眼神。
怔然一瞬，他忍不住笑了：“你干什么呢？”
“跟谁聊天呢，这么高兴，面前坐着一个活生生的聊天对象，却不闻不问。”谢澜一语气中满是酸意。
红姨在老宅也工作很久了，原先是见着谢澜一和黎知在一起长大的，现在看见谢澜一露出这副模样，却是忍不住笑。
“你们两个闹脾气呢？”
黎知轻咳一声，不想被当成小孩看，便道：“他单方面而已，我可没有这么幼稚。”
谢澜一冲他龇牙，“你有事情瞒着我，我生气不是很正常，原先在国外帮不上你什么就算了，我现在人都在这了，你还藏呢，也不知道能藏多久。”
“……”
黎知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说了你又不信，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因为你说的根本就不是实话。”
气氛又这样冷下来，黎知无话可说，等到了吃饭的时间，两人也没再说过什么话，全靠莫常行和莫悦活跃气氛。
“澜一现在都住在老宅吗？有空的话多过来串串门，我们这阵子也都在这住。”
面对长辈，谢澜一向来是嘴甜的，“当然了，我每天都来。”
黎知听这里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么闲啊？”
“要你管。”谢澜一冷哼一声，显然是还在生气。
莫悦觉得他两的互动好玩，忍不住笑起来，“又闹什么脾气？谁惹的谁啊。”
“他莫名其妙。”黎知告状，“在这生一晚上气了。”
当着他们的面，谢澜一自然不会将话说的太明白，只含糊混过去，等到吃完了饭，便又跟着黎知跑上楼，也不顾后面的几位长辈嘲笑。
进了书房，黎知看见后面跟着的人，都有些无奈了。
“你又干什么啊。”
谢澜一倒是面不改色，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拷问你。”
黎知缩紧柔软座椅里，打开了电脑上的文件，一边看着一边点头，“行，你问吧，我也不一定说。”
他这话就是故意刺谢澜一的。
谢澜一气不过，但也拿他没办法，便只能心平气和在对面坐下。
“你这些年还算顺利吧？工作上遇见什么困难没？娱乐圈可乱了，没人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黎知也不骗他：“我长成这样，没人对我有想法才奇怪吧，又不是所有人都瞎了。”
“……”谢澜一无言以对，“你还挺骄傲。”
“骄傲倒没有，只是习惯了，反正这种问题你自己也能找到答案，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谢澜一说：“当然是帮你了，你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黎知怔一瞬，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落在了他的脸上，好笑道：“怎么？想让我去你那？”
他这段时间是听说了，谢澜一回国以后就接手了家里的娱乐产业，手底下倒是有个经纪公司。
谢澜一也没勉强他：“所以我才问你现在怎么样，要是不合适，不如换到我这来。”
“那够呛，我合同还有半年呢。”
但其实今年开始，王若慧就一直在旁敲侧击询问他的续约想法。
他出道的时候还在学校，王若慧知晓他的顾虑，还特意申请了三年约，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能一直在这里干下去，谁知道没多久就后悔了，这次到期肯定不续，但是去哪里就成了个问题。
这些问题一想起来就心烦意乱，他缓缓叹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先别问我这个了，给我徒增焦虑呢。”
“半年也快了。”谢澜一把手放在桌子上，“反正你之后有想法的话，可以先和我聊聊。”
黎知明白他是好意，便也答应下来：“好，之后再说吧，我现在不想聊这个。”
“行，晚上就聊点放松的话题。”
谢澜一刚说完，还没等黎知靠回座椅里松口气，听见他下一个问题，就顿时被哽住了。
“你这两年谈恋爱没有？我听说公司都会管着。”
“没有。”
黎知哭笑不得：“你这都是什么问题，好不容易回来，开始调查户口了都。”
谢澜一不服气：“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现在身边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谁知道是好人坏人，要是你谈了恋爱，我还能帮你把关，毕竟你还得喊我一声哥哥。”
他说着，又露出怀念的表情。
“小时候你还喊我澜一哥哥呢，现在连名字都懒得喊。”
黎知：“温馨提示，我们两岁数差了不到三岁，这个差距算同龄，没必要喊哥。”
谢澜一吐槽他牙尖嘴利，黎知哼笑一声，又听他开始询问休息的时间，说要带着他出去玩。
“我没时间了，之后好几个活动要跑，没多久就要进组。”
黎知下意识说完，才猛地发现现在距离晏闵离开的时间不久了，现在演员基本上都已经定下，过阵子晏闵就要下乡提前适应，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而黎知因为饰演的角色本身就是城市生活的人，所以并没有这个流程。
那……等晏闵离开了，他的治疗也要暂时搁置，该重新找过一个帮忙的人吗？
这些天姥爷总念叨他的病情，莫悦他们都想方设法给晏闵送东西，却从来没有询问过治疗的过程和进度，只是偶尔会询问晏闵会不会太忙没有时间，而且原先黎建东他们也建议过，谢澜一知根知底还就住在隔壁，找他帮忙也很方便。
曲起双腿搭在座椅上，黎知抱着剧本往对面看过去，心里面却是难以言说的排斥。
谢澜一跟他从小关系就不错，对他也很上心，如果找他帮忙的话，他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反观晏闵，最近他们脱敏的时候脑子里想法总是那么乱，还有那种反应……
脸颊的温度逐渐涨热，他拿起剧本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苦恼纠结的同时，好像也洞察了自己的内心。
即便这样，他好像还是不想换掉晏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