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怔怔看了半晌，兰野星才回覆了句：【谢谢学长。】
乔游没有再回消息过来。
兰野星也没放在心上，他面上浮出个柔软又甜美的笑，继续迈开步子去上课。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五点半左右，他到达了游泳馆。
为了卫生干净，星都大学游泳馆规定，学生进入馆内时必须先在洗浴室冲洗身体后再换泳衣进去。
兰野星按照流程走完，穿着最简单的泳衣款式进了A馆内。
现在是晚饭时间，这里其实人很少，甚至林千都还没来，只有零星学生在比较浅的池子里学游泳。
兰野星径直走向暂时没人在的3号泳池——那个水系精神力者，现在应该就潜伏在这个泳池的深水区、很有可能已经用精神力把水加深，就等着乔游六点来游泳馆下水后悄悄拽他一下，给林千提供拯救乔游的机会。
兰野星神色有些冷：这群家夥为什么可以这么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即使水池保持原来的深度，人在下水时被突然袭击那么一下，都有溺水的危险，更何况那人渣把水加深到十米。
而且，除了乔游，也有别的学生可能误入那片被动了手脚的水域啊，他们又把那些学生的性命当成什么？
兰野星冷着脸蹲在池边，向下看去，右腕隐隐流转着微弱的电流——他想将人诱骗上来直接电晕。
只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游泳池澄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人。
兰野星一怔：难道那个精神力者和林千一样，还没来？
他思索一瞬，起身走向空荡荡的换衣室。
他打算在那里蹲他们——先把他提前查过照片的水系学生电晕，再堵林千逼问信息。
换衣室没有监控，比在外面方便多了。
一直等到六点钟，兰野星还是没蹲到水系学生，他直接等到了林千。
和兰野星有过过节的美丽omega看到他时一怔，却似乎并不惊讶，他面上再次浮起那种天真又纯美的笑容：“莱昂先生说你会在这里出现我还不信——毕竟，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想做什么呢？但是，兰同学，你竟然真的来了。”
兰野星面无表情地看他，垂在身下的手轻轻攥了下：他知道林千来这里攻略乔游是因为小颂，那么，莱昂知道他会到这里阻止林千，又是为什么？
有一种可能是，莱昂调查过他，知道他入学后就总是出现在乔游身边，既然他们知晓乔游会来这里游泳，也就不难推测出他也会为了乔游出现在这里。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莱昂很可能知道系统形态的小颂的存在……
兰野星看着眼前的omega眯了眯眸子：他应该把对方电晕，再拖到不会有人来的密闭空间去问话。
林千此时却举起双手呈现投降的姿态：“表情别那么可怕嘛，兰同学，我们聊聊——或者说，我是受莱昂先生所托，和你聊聊，毕竟，那个金坠子就是他给我的。”
兰野星瞳孔一缩，神情变得更冷。
林千：“兰同学，我真的没撒谎。”
是莱昂买通了乔游家的佣人后，让他在进乔游家里前，将那个坠子戴上——而莱昂并未告知他目的，只是要他照做。
其他的追求乔游的行为就任他发挥。
在今天来游泳馆前，莱昂说，见到兰野星后，要他帮他转达一句话……
这时换衣室门外远远响起来游泳的学生的声音，林千看似甜美地冲兰野星笑笑：“我知道B馆今天维修清理，没有人，我们去那里聊吧。”
兰野星眸色冷得吓人，面上却浮起微笑：“好啊。”
……
B馆里果然空无一人，散发著湿浓的消毒水味道。
他们进来的一瞬，离兰野星最远、最右面那个泳池里，平静的水面悄无声息地泛起一圈涟漪，却无人察觉。
林千走在离门最近、最左面的游泳池边，他步姿轻盈，用一种可爱的姿态将两只手背在身后，悄然散发出和水蜜桃味不同的诱人的绿茶信息素味道——兰野星也是beta，没有alpha或者beta闻到他的信息素的味道不会软化态度对他心生怜爱。
晚宴和假期的事件让他知道，乔游和兰野星的关系比他想像得要好，如果能争取到兰野星的支持，他追乔游的成功率会大很多。
听到兰野星跟在他身后，林千面上露出更加甜美的笑容，他道：“兰同学，其实周六那天我不是故意要冤枉你，只是因为进入易感期太紧张，我是无意识做出的行为，你也一定会原谅我——”
话音未落，omega被兰野星毫不客气地利落推进了最边上的冰冷泳池，发出“啊！”的一声尖叫。
因为会游泳很快在池水中站起来、却变得浑身狼狈的林千：“。……我说了我现在对你很友好的你应该温柔地对我！”
说着说着他那张漂亮又扭曲的脸上忍不住浮起气急败坏的神情：“而且我是替莱昂先生传话，你这么对我就不怕他——”
兰野星优雅地半蹲在池边，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接着，他伸出右手浸入池中——
下一瞬，林千蓦然睁大了眼睛：整个池子表面在一瞬间结了厚厚的冰，只将他严丝合缝地卡在冰里！
林千：“。……”
兰野星这才微笑着开口：“不好意思，怕你跑了。”他有必须要问出的东西。
兰野星的声音平静无澜：“现在，你可以先说说，那位王子殿下想和我聊什么了。”
看着少年此时面上的神情，林千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和莱昂口中温柔到极致又完全无害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这个少年被踩到底线后，是会变成这种可怕又完全不温柔的样子的啊……
那个对兰野星如此特别的乔游知道么……
林千喉头动了动，结结巴巴道：“他、他要我转告你，他想用一个秘密，换你不要再插手他的人去追求乔游。”
林千：“你如果答应，他会见你。”
兰野星攥着的手指指尖刺了下掌心：他猜对了，莱昂果然知道系统的事情……
他并未直接说答应，只是微笑着，很巧妙地道：“你告诉他，我答应见他。”顿了下，他问了他想问的问题：“那个坠子，你还知道什么信息？”
林千这时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莱昂先生也不会让我多知道什么的，求你放开我吧……”
他是真的怕了，乔游应该已经在隔壁A馆了，莱昂给他找来的水系帮手也应该早就在那里的泳池潜伏好了，就等着他过去，但他即使再怎么爱慕乔游，现在都不想去实施了……
他现在只想离兰野星远一点。
兰野星倒是没有继续为难他，他利落地解除了【冰冻】的精神力，整片泳池霎时恢复如常，接着，他握住了林千的手腕，在对方恐惧的神情中利落地将人拉了上来丢在地上。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林千倒在泳池边上，浑身湿透狼狈地咳嗽着，他又恨又恐惧地盯着兰野星离去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来。
缓了一会儿，他正要站起来离开，另一边最边上的泳池却发出“哗啦”一声响，林千一怔，下意识向右看过去，接着蓦然睁大了眼睛。
在最右泳池底部【抽离】了水系精神力者的金发青年这时不疾不徐地自扶梯上来，无数水珠自他身上自动抽离落入池中，他的衣服和头发瞬间便自动干透了。
林千看不到的那个泳池的池底，躺着已经失去意识但由于自身精神力勉强能在水中呼吸、是以性命尚存的精神力者。
林千看到，乔游正朝他走来——或者，是朝门的方向走来。
只是经过他时，他看都未看他一眼。
林千楚楚可怜地坐在地上，仰视着金发青年俊美至极的脸：他并不知道本该在隔壁的乔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不重要。
他心里一动，五种味道的诱人信息素同时悄无声息地发散开来，他突然朝乔游伸出手，委屈地道：“学、学长，你刚刚都听到了吧！兰野星他那种样子！其实他只会在你面前装得很善良温柔但其实——”
金发青年背对着他步子一顿，他垂在身下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下，林千身后泳池里的水瞬间暴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恐怖声响，下一瞬，抽离出的巨大水球瞬间就把omega整个包在其中。
林千：“唔！”
他睁大了眼睛捂着口鼻在水球中痛苦地挣扎着。
接着，他便看到，俊美至极的金发青年不急不缓地转过身，面上带着不达眼底的微笑。
他迈开长腿优雅地朝他走过来，最后站在水球边，用一种近乎欣赏他人痛苦的冷漠傲慢神情看着他，声音明明非常好听，却无端令人生惧：“不许那么叫我。”
“还有，”他面上的微笑凉得令人胆寒：“你的信息素简直比厕所还要难闻。”
在水球中的omega惊恐得睁大了眼睛，他拚命捂着口鼻，氧气却越来越少——此刻他毫不怀疑，这个他爱慕的青年真的敢把他溺死在这里……
对他讨厌至极的兰野星都没做到这种程度啊……
他一直爱慕的乔游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
这时金发青年看了眼手表，这才转身离去。
随着他关上B馆的门，水球应声而散，林千软倒在地上，拚命咳嗽着，大口喘着气，他浑身颤抖着，面上满是惊恐，几近落荒而逃一般半爬半跑出了B馆。
……
乔游拎着运动包走出游泳馆后，再次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五分。
离和兰野星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今天收到兰野星的消息时，他就知道，他今天傍晚如果去游泳，就会碰到讨厌的攻略者。
他其实可以不来，可以直接去完成和兰野星的约定——甚至可以真的按照兰野星的建议，步行去那个偏远至极的图书馆，边欣赏路上的夕阳。
对了，还要拐到文学系楼群那里的便利店，为兰野星买布丁面包和牛奶。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为什么完全不抵触这些无聊又麻烦至极的行为。
甚至，他竟然期冀这么去做。
但是，出于某种直觉，他总觉得兰野星有事瞒着他，所以傍晚五点钟，他还是提前去了游泳馆。
他本想验证下自己对兰野星直觉的准确程度，想在游泳馆等等看对方到底会不会出现。
只是一进换衣室，他就察觉到了那个水系精神力者隐晦又不善的视线，于是他直接把对方弄到了因为维修而暂时关闭的B馆，把对方踹进池底【抽离】了他。
他本来以为，这就是兰野星要阻止的攻略者，还以为他直觉兰野星不太对劲是错觉，结果，就在池底听到了兰野星和那个omega的对话……
……
金发青年这时已经来到了没有监控的角落，面上浮出了微笑：五分钟前兰野星才离开游泳馆，而这里离偏僻的3号图书馆比商学院离那里更远，他们约的七点，兰野星根本来不及过去。
乔游面上微笑加深：很好，学弟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爽约吧？
那么他呢，在知道少年大概率不会去的前提下，他要去吗？
半晌。
乔游他伸出了手，利落地使用了精神力——他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过度使用精神力、抽离一整个校园的空间，只为了去见一个大概率不会见到的人。
他几近病态地轻笑出声：他竟然也有去赌不确定的概率的一天。
下一瞬，几近半个校园的空间微不可见地扭曲了一下，之后，金发青年迈了出去，一步踏入了文学系楼群附近的便利店里。
他微笑着走向装满美味布丁面包的货架。
买好后，他抽离了另一半校园空间，来到了3号图书馆，一步步走上六楼后，他踏进了和少年约好的借阅室，而这时，刚好七点钟整。
……
与此同时，兰野星借了辆自行车，正在向3号图书馆骑行。
来到3号图书馆时，已经七点半了，夜幕彻底降临。
兰野星脸颊泛红、微微俯身，他撑着膝盖站在砖红的老式建筑前，气喘吁吁地歇了下脚。
这里太过偏僻，极少有人来，此时夜风拂过，攀满半栋建筑的藤类植物发出可怖的“飒飒”声。
兰野星这时终于缓过来一点，他直起身子，大步踏进了图书馆。
爬上六层吱吱呀呀的木质楼梯时，兰野星觉得自己膝盖都要麻了。
他却并未在意，只是站在那间借阅室的门前调整着呼吸：为了让乔游在图书馆多待一会儿别去游泳馆，他去游泳馆前关掉了手机，让对方无法联系到他。
乔游等不到人又联系不到他，大概率很生气，他应该已经走了。
那么，他又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哪怕对方并不知晓、也要独自完成约定呢？
兰野星微微垂首喘着气，额角沁出薄汗，泛红的面颊上浮出点无奈又失落的浅笑：他也不知道。
下一瞬，他推开了门，接着动作一僵，蓦然睁大了眼睛：
俊美至极的金发青年就站在门后，用同样震惊的神情同他对望着。
那碧色的眼眸如深不见底的翠绿潭水，彷佛要将人硬生生吸进去。
兰野星一怔，整个人处在还未彻底反应过来的空白茫然里，整个人看起来懵懂又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口，却像失语般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
金发青年面上缓缓浮出深重的微笑，他用牢笼一般的视线看着少年，声音低沉微哑，蛊人得让人耳根发痒，他道：“真让人好等啊，学弟。”
兰野星被那声音激得下意识摸了下耳垂，声音也因着这跑过来的一路有些沙哑，他眨了下眼：“。……抱歉，我迟到了。”
顿了下，他问道：“学长，你是要走了么？”他该不会耽误对方别的事情了吧？
乔游出来后拉过门关上，他站在安静的走廊上，挑了眉看着他，散漫地扬了扬手里的书，凉凉道：“只是去放回书架而已。”这本书是从别的借阅室借来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在这个鬼地方等兰野星多久。
兰野星看向那本书：《论幸福》。
似乎是这个世界里一个很有名的哲学家写的书。
兰野星心里一动：乔游似乎对“幸福”这两个字有很大的执念，他去吃那种甜过头的提拉米苏也是为了验证所谓的“甜品幸福理论”。
为什么乔游会这么在意这个词呢？
乔游并不知晓少年在想什么，他只是淡淡道：“我的位子在最后面靠窗那里，你可以先去休息下，我去三楼还书。”
乔游：“运动包里有水，你可以先喝。”
说着他看着少年，面上又带了那种戏谑放松的微笑：“你要的面包和牛奶也在里面，学弟，吃的时候别忘了在心里默念三遍感谢学长。”
兰野星一怔，竟然乖巧又呆愣地点了点头。
金发青年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他同兰野星擦身而过，走向楼梯。
……
兰野星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神情柔软地看了眼青年英挺的背影，才打开门，走进借阅室。
大概是这个图书馆太偏了，楼层高又没电梯，连自习黄金时间这里都只有零星几个学生。
兰野星放轻步子来到乔游说的地方，轻轻拉开椅子入座，正要先休息下，右腕的表盘突兀地亮了起来，小颂以文本的形式再次发布了任务：【这个图书馆里恰好有个控制系精神力的alpha，他无意中看到乔游也在这里，打算将自己的一部分视觉黏着在纸片上，再将纸片悄无声息地放进乔游的口袋，以此窥探他的生活。】
【请宿主阻止该攻略事件的发生。】
兰野星：“。……”
这所学校到底有多少变态啊喂！
他利落地起身，正要去三楼找乔游，乔游这时却已经带着另一本大部头的书回来了。
金发青年优雅又随意地在兰野星身边坐下，带来一股清爽好闻的青柠味道，他挑了眉看向站起来的兰野星：“你要去借书？”
兰野星摇摇头重新坐下来。
乔游便不再看他，他将那本讲精神力的书籍放在桌上，随手翻开，看到那些内容时，冷碧色的眸子里不可抑制地浮出某种不屑与傲慢。
却又因为少年在身边，面上是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放松。
兰野星这时坐在一旁一脸欲言又止地看乔游，尤其是看对方制服两侧的口袋。
高大清挺的金发青年边翻著书边淡道：“学弟，有话最好直说。”
兰野星：“学长，你去还书又借书的时候，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么？”
乔游边漫不经心地翻书，边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他遇到的那个蠢货精神力有些特别，兰野星一定还有别的问题要问。
果然，沉默一瞬，少年难得有些结巴地开口：“我、我能看看你的制服口袋里有什么吗？因、因为……”
但这种冒犯又奇怪的要求能找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啊！
兰野星觉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如此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或者奇迹降临，乔游不再追问，直接照做，给他看口袋。
乔游翻书的动作一顿，他侧过身，偏偏不放过他，他微笑着看兰野星：“因为什么？”
兰野星：“。……”
乔游欣赏够了兰野星的窘态，才慢悠悠收回视线继续看书，边漫不经心地道：“不过，请便。”
兰野星：“！”答应了！——虽然要他自己翻。
他抽抽嘴角，憋出句“打扰了”——虽然也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
接着，兰野星微微倾身，向青年靠近他一侧的制服口袋伸出手，微凉的布料触感，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又起身，来到青年另一侧，微微俯身，将手伸向青年另一个口袋，依旧什么都没有。
乔游只是专注地翻书，并未理会他的动作。
兰野星重新坐回座位，眉头微微皱起来：难道那个alpha真的没有出现？
可是纸片那种过轻的东西，实在太难防了，兰野星不敢赌。
他重新找了遍这边的口袋，因为太着急又找得太过专注，这时他下意识将手向青年的制服外套内侧探去，去检查里面是否粘连了纸片。
接着，少年柔软纤长的手指触到了青年身上洁净的羊毛马甲，又翻开了制服马甲去检查制服衬衫，而微凉的衬衫下是……结实有力形状漂亮的六块腹肌。
兰野星却难得毫无自觉。
乔游却呼吸一滞，翻书的动作终于利落地停了下来，修长有力的大手向下、无比准确地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微微用了力，卡得少年手腕微疼，再也无法动作。
因为不自觉进入“工作”状态所以认真过头、此时根本还未察觉不对劲的兰野星这时蓦然抬头看向他，神情里带着些许不满：“？”
乔游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同他对视：“学弟，别再继续摸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