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暖暖和和的水池里很舒服,塔凛玩着两个牙缸大战的游戏，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睡梦中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舒展，鼻子里都是潮湿的水汽。
舒服得不得了。
怪不得之前族里的长老们会用木桶泡澡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睡着睡着,听到有人叫他。
“塔凛？小金？醒醒。”
什么小金,他都说过了自己不叫小金啦。
这个名字真是一点儿也不霸气，完全没有他自己的名字好听。
塔凛下意识想反驳,一张嘴,眼睛也跟着睁开了。
果然是人类仆人在叫他。
“别在浴缸里睡，水凉了吧,会感冒的。”
“没事儿。”
塔凛揉了揉眼睛，搭在浴缸边上的尾巴翘了翘尖：“生橙叶！你不要再叫我小金了！”
“好，我一不留神……”
“诶！”塔凛猛地在水里坐直身子：“生橙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泡！我们可以在浴缸里打水仗！”
刚才他自己就是用刷牙漱口的杯子,把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些颜色鲜艳的泡泡网当靶子，看左手和右手谁能击沉的次数最多！
可好玩了。
要是生橙叶跟他一起玩,岂不是更有意思？
要是玩用水远程击中“靶子”也可以的，他可以用尾巴勾住一个泡泡网,拉到远处当靶子！
“不用了,我不玩。”人类仆人却这样回复他，还说：“塔凛，浴缸里的水两个小时了，泡时间长了身体会生病。”
生橙叶不但不想和他一起玩,还老是说什么感冒不感冒的。
“我的身体又不像你们人类一样脆弱！以前下雨天我被淋得湿透了也没什么事！你是不是看不起猫大王的身体素……”话还没说完,塔凛就感觉自己鼻子痒痒的。
紧接着，他打了个喷嚏。
“阿——嚏！”
“……”
“……”
这就很打脸了。
“我就是鼻子痒，打喷嚏也不代表要感冒嘛。”
塔凛小声说完,从浴缸里站起身来。
然后一声不吭地去拿生橙叶给他挂好的厚实浴巾，裹在自己身上擦干净水珠。
把耳朵和头发上的水都吸干，再擦擦尾巴。
诶？
等他擦完一遍身上，发现浴室里就剩下了他自己。
生橙叶什么时候出去的？走得真快。
……
“这是吹风机，可以把你的头发……和耳朵、尾巴上的毛都吹干。”
塔凛看着生橙叶变戏法一般掏出来一个圆筒形的东西，说这个东西可以出风。
这个圆筒形的东西他见过的！
生橙叶之前洗完澡，就是用这个东西吹他的头发的。
那时候塔凛还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猫猫祟祟靠近吹头发时的人类仆人，察觉到吹风筒出来的热风，还惊恐地往沙发上面躲。
他还以为那时候的生橙叶在自虐，搞出一堆风来折磨自己。
原来是用来毛发的人类发明啊，你早说嘛。
“我要自己试试！”
塔凛从生橙叶的手上拿过吹风筒来，一下把按钮推到了最大！
猛烈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可以调档。”
边上的生橙叶连忙拨动了吹风筒上的开关，把风调小了些：“还可以调节温度，往这边是热风，往这边是凉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塔凛说着，抢回吹风筒的控制权，开始吹自己脑袋上湿漉漉的头发。
嘿嘿，有意思。
他居然也有一天可以这么掌控风。
还能控制是夏天的风还是秋天的风！要是带给塔息塔星和长老们看，他们一定会非常惊讶吧！
塔凛幻想着各种塔息他们对自己非常佩服的画面，吹干了头发。
想着长老们对自己赞扬，吹干了耳朵上的毛毛——耳朵敏感，中间他还被烫了一下，赶紧按照生橙叶说的把吹风筒出的风改成凉的。
然后，他又想着自己带着吹风机，引来巢穴外面那一大群猫崽同族惊讶、震惊、佩服眼光的样子，把尾巴也吹干净了。
塔凛关掉开关，拿着吹风机从卫生间跑出来，大声问：“生橙叶！下次我们出门的时候，我可以带它出去吗？”
因为不知道该给塔凛用人喝的感冒药还是猫喝的感冒药、于是在厨房熬了一锅红糖姜水的沈承晔闻声看过来。
？
带吹风机，出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又问：“带它出去，是为了？”
“我想给橘猫他们见识一下，我能控制风！”
沈承晔顿了一下，有点儿好笑地说：“可是外边没法插电，它是没有风的。”
“啊！对哦。”
塔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嘴里念叨着“可恶可恶”，又带着吹风机跑回了卫生间。
……
“这是什么？味道好奇怪！”
塔凛听说生橙叶给他弄了饮料，兴致勃勃地端过来，刚闻到味道就连带脑门连带鼻子一起皱了起来。
“红糖姜水。”生橙叶跟他说：“预防感冒的。”
“我不要喝。”
塔凛把杯子递给生橙叶。
岂料生橙叶顿了一下，居然问他：“猫大王不会是怕辣吧。”
“什么怕！猫大王怎么可能会怕辣？”塔凛瞪大眼睛。
“红糖姜水是甜的，可能会因为有姜喝着有点儿辣，我以为你是怕辣呢。”
沈承晔见塔凛没事儿就把“本猫大王”挂在嘴边，这句激将法更是直接打在了塔凛的命门上。
可恶！他居然被人类仆人小瞧了！
“不就是，什么姜水吗！喝就喝！”
塔凛把杯子拿回来，一低头就要往嘴里灌。
“诶等一下！烫！”生橙叶的话在耳边响起。
可惜已经晚了。
证明自己心切的塔凛已经用舌尖碰到了滚烫的红糖姜水，当即烫得他一个激灵——眼泪都烫出来了！
他泪眼婆娑地生气，质问生橙叶：“嘶……你，嘶，为什么，谋害，嘶猫大王？”
只不过因为表情过于委屈，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
“我错了我错了，应该放凉一点再给你的。”
沈承晔立刻道歉，去倒了一杯凉水过来，替换掉了塔凛手里的杯子。
他也没想到激将法能这么成功，塔凛居然吹也不吹就直接喝。
猫大王很注重威严，但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心眼。
他以为猫大王摸到杯把手的热度，起码会好好吹一吹的。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虽然塔凛变成人也就是下午的事儿，但沈承晔也多少了解了些对方的性格。
跟猫时候一样，活泼又有点儿臭屁，得顺着毛捋。
这话要是当着猫大王的面儿说出来，猫大王不得眼眶里含着被烫出来的眼泪暴跳如雷么。
于是他打开了电视：“要不……先看会动画片？”
“你别想嘶，用糖木糊弄过去，嘶，道个歉就，结束了？”
塔凛说完，随意地瞄了一眼电视上打开的猫和老鼠。
……然后就看进去了。
也忘了向生橙叶继续质问的事儿。
坐在他旁边的生橙叶看了他好几眼，塔凛都没发现，只是晾着舌头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上的糖木围捕“杰瑞”。
连中途生橙叶把晾凉些的红糖姜水递到他手里、抬起杯子给他灌了好几口，塔凛都没太关注。
沈承晔拿回塔凛喝空的杯子，只觉得好笑。
对方刚变成人形的时候，他确实震惊。
觉得陌生，觉得无措。
但现在看来，人形态的塔凛和猫时候，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注意力也是，轻而易举就被转移了。
很好糊弄的一个小猫。
……
变成人的小猫明显没有像前两天那样非常容易昏昏欲睡了。
塔凛一口气足足看了六七集猫和老鼠都精神抖擞！
他又接着看了三集，觉得眼睛有点儿困的时候，刚巧注意到旁边的生橙叶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咳咳，生橙叶你是不是困了？那我就，体贴地不看了，我们去睡觉吧！”
塔凛义正词严地道。
嘿嘿，这么说能体现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猫大王了吧？
诶，说到猫大王……塔凛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忘了什么事。
是什么事呢……他努力地想了想，并没有想起来。
没想起来就算了！说明不重要。
“行。”
生橙叶朝他点了点头，关上了电视：“睡觉前先刷个牙。”
“我不是刷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刷？”
“因为刚才喝红糖水了，不刷牙的话牙齿会坏掉。”
“谁喝红糖水了！我不是根本没喝……”不对。
塔凛想起来了，他就说看糖木的时候，怎么感觉有时候嘴巴甜甜的有时候嘴巴辣辣的。
原来生橙叶悄悄给他偷喝了那个红糖姜水！
“是你喂我喝的！不是我主动喝的，这样我也要刷牙吗？”
塔凛问，试图躲避他并不喜欢的刷牙活动。
他觉得自己还挺有理的。
“我也喝了，我们都得刷牙。”
岂料生橙叶这么说。
“……我不想刷牙，我可以多洗一遍手。”
塔凛自己选上了。
洗手他可以，他喜欢玩一按就能出来的白色泡沫，也喜欢拍那个小象。
“刷牙刷牙，洗手是洗手……猫大王不会是怕牙膏会辣舌头吧？”
塔凛：“？！”
涉及到了猫大王的尊严，那他就必须给生橙叶证明一下了！
“谁说的！不就是刷牙么，谁怕了！刷就刷！！！”
他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气势汹汹朝着卫生间冲过去。
沈承晔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跟着塔凛走进卫生间。
咳。虽然但是。
他怎么感觉，拿捏准小猫痛处的自己，有点像个坏人？
……
塔凛用最快速度刷完了牙，他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生橙叶挂回来的小象毛巾，又洗了一遍手。
人类仆人确实挺勤快的，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方把浴缸的水放掉、刷干净浴缸，还把他拿进去玩的牙缸和浴花拿出来洗干净，放回原位的。
很主动的一个仆人！
把白色泡泡挤到手上，塔凛又开心了。
把手上的泡沫搓搓搓搓，从左手弄到右手……这是怎么回事？
他抹开泡沫，看清自己的手指突然大惊失色，一脸惊恐地对旁边的生橙叶道：“生橙叶，我好像要死了。”
正等着塔凛洗完手的沈承晔：？
“怎么了？”
“你看我的手！上面跟树皮一样全都是褶子……我的生命力是不是正在消散？”塔凛说着“完了完了”，道：“我见过族里去见猫神的老长老，他们的皮肤就是这样，皱皱巴巴的。”
明白塔凛在说什么的沈承晔失笑：“你这是在水里泡的太久了，皮肤一直在水里就会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
“真的，你要不要抹点儿这个水？是补水的。”沈承晔借机让小猫抹护肤品。
原本不想往身上抹东西的塔凛闻言：“要抹！”
“那顺便在脸上也抹点？”
“要抹要抹！”
把生橙叶挤在自己手上的，味道香香的水往脸上和手上全都抹了一遍，塔凛这才回了卧室。
一到卧室他就困了。
没想到，刚变成兽人的一晚上，居然有这么多挑战等着他。
现在塔凛是真累了。
他自然地把自己丢在床上，掀开被子把自己裹进去。
嗯？用兽人的形态躺在床上好像和猫时候感觉不一样。
床一下变小了似的。
塔凛坐起来，捏了捏枕头，又感受了一下身下的床。
还是一样软，那问题出在哪？
啊！是因为他穿着碍事的衣服吧！
塔凛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睡衣脱掉了扔在一边，重新钻进被子。
嗯嗯，这下感觉跟之前很像了！就是还差个可以躺的仆人！
“生橙叶，你赶紧上床，睡觉了！”
他把脑袋露在被子外面，大声催促。
跟着走到床边的生橙叶看上去，却非常……迟疑？
“我们要，一起睡吗？”
塔凛听见对方问：“我家还有一个房间，要不，我去那边睡吧。”
这是什么问题。
他想也不想地道：“不要！我们不是每一天，都一起睡的吗？快过来，我要躺在你身上！”
“……”
生橙叶脸上的表情好像更复杂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不好？”塔凛皱鼻子：“仆人要听话！猫大王要跟你一起睡！”
他说完，还觉得不爽利，掀开被子准备把那个别扭的“内裤”也脱掉。
“别！”
生橙叶一下上来按住了他的手。
“不舒服！我之前睡觉都是什么都不穿的！”
“……小猫可以不用穿，小猫人得穿，每个人类都得穿着睡觉的。”
习惯了猫时候无拘无束的塔凛问：“那什么时候可以脱掉？”
“只有洗澡和上厕所的时候可以脱。”
“可我不是人，我是兽人，所以我不用穿。”塔凛狡辩。
“……兽人也要穿。”
“谁说的？你见过别的兽人？”
“……没见过。手机和电视上说的。”沈承晔扯了个谎。
“可是糖木都没穿。”
沈承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塔凛口中的“糖木”是汤姆。
“……那不算，它还是猫，不是兽人。”
“噢……”塔凛想了想，确实，糖木不算兽人。
“那好吧，我不脱，你赶紧来睡觉！”
塔凛勉强答应了，就着生橙叶抓住他的手，把人一把拉上了床。
尾巴还灵活地缠住了生橙叶的脚腕，怕人类仆人逃跑。
沈承晔无法，只好就着塔凛的手上了床。
缠在他脚腕上的猫咪尾巴软软的，力道还不小。
怪痒的。
他刚躺下，塔凛就自觉地把被子盖在了他身上。
人也习惯性地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胸口上。
四肢乱七八糟地缠上来，他察觉到肚子上毛茸茸的，是塔凛把尾巴搁上来了。
侧脸也痒痒的，有毛茸茸的耳朵尖蹭在他脸旁。
整个人被塔凛“捆”得严严实实。
“生橙叶你抱着好暖和哦。”
他还听见塔凛嘟囔。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就没了声音。
入睡速度相当之快。
沈承晔僵住，完全不敢动。
半晌，确认身上的小猫人睡着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塔凛睡得倒是香，刚才陪着看电视时就困了的沈承晔此时倒是一点儿睡意都没了。
他从来没有跟另外一个人这么“亲近”的一块儿睡在一张床上过。
塔凛猫时候除外。
仔细想想，这一整天，尤其是下班之后的经历实属魔幻。
自己养了那么长时间的小猫突然变成了人，还会说话了。
沈承晔一开始很难适应这个现实。
——任谁都很难接受吧。
但到现在……猫耳少年这么抱着他，耳朵和尾巴还不时动一下，绵长又轻缓的呼吸声如往常一般灌进他耳中，这感觉陌生又熟悉。
沈承晔的洁癖除了注重卫生以外，生理和心理上其实都有一些。
他并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
可，想到塔凛本体是只金黄色的毛茸茸小猫，这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他抬了抬下巴，避开些一直让他脖颈痒痒的猫耳朵尖。
脑海里是塔凛疑惑地踩着机器人问他为什么圆盘不动的样子，还有对方顶着小象毛巾睡在浴缸里、拿着勺子大口吃饭的样子。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沈承晔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接受了对方的兽人样子。
甚至还觉得很可爱。
他没被束缚住的右手动了，在尽量不惊动塔凛的情况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沈承晔想在网上搜索一下“兽人”。
手机打开，他还没点开搜索引擎，忽然想到了什么事。
于是他先点开了某团，把之前团的猫咪绝育套餐券退了。
……不说别的。
如果他带着这样的人形塔凛去宠物医院做绝育手术，是个人都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吧？
甚至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