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番外一 山间日常
(1)
暑假到来，晏尔正式上山学艺，要在山上住半个月。
他把这件事告知父母，父母原本有些疑虑，在晏尔天花乱坠一通扯淡，扬言要做离开水帘洞的孙大王，学成地煞七十二般变化回家给他们露一手后，妈妈的神色更加凝重了。
她摸了摸晏尔的额头，确认他无恙后与爸爸对视了一眼，眉头拧得很深。
好在一起住在山里的除了晏尔还有好学生钟悬。
爸爸给他打了个电话，不知道钟悬怎么说的，电话挂断后，他明显放心多了。
他大概是把无名观理解成大龄儿童托管所之类的地方，让阿姨给他收拾外宿的衣物、生活用品和小零食，又额外买了驱蚊驱虫驱蛇的喷雾，塞了满满一行李箱，嘱咐司机送他们上山。
晏尔问过裴意浓要不要一起去，裴意浓在欧洲毕业游和陪笨蛋哥哥上山喂蚊子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挥了挥手说不送。
钟悬开门上车时，晏尔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汽水分给他，钟悬接过，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可卡布不关心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晏尔手里的雪糕，哈喇子拉出半米长。
“别看了，”晏尔没有回头，咬了口雪糕，无情地说，“我这是巧克力脆皮的，狗吃了会死。”
钟悬问:“你怎么把它也带上了?”
“我爸让我带的。”晏尔回答，“丞相很久没有出去玩了，我一走它在家老跟裴意浓吵架，我爸说这狗嗓门太大了，吵得他脑瓜子疼。”
钟悬说:“那你家算是清净了，家里最吵的两个都送出去了。”
晏尔扭头:“我哪里吵了?”
“姜丑说裴序也来了，在山上给石头念经。”
“我哪里吵了?”
“师父给你的书都看了吗?想学什么?”
晏尔解开安全带，欺身扑过去，大声逼问:“我到底哪里吵了?!”
“好了好了你一点也不吵--别压我身上你雪糕滴我脸上了。”
呼吸扫在脸颊，随即一热，晏尔凶狠地咬他一口，顺便把滴在他脸上的雪糕液舔干净了。
他长了一对虎牙，尖尖的牙齿戳在钟悬脸上时并不疼，只是得厉害。
钟悬双眸微动，对上晏尔的眼睛，看他浓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坐在自己膝盖上，瞪着他，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车开在山路上有些颠簸，钟悬扶稳晏尔的腰，凑过去亲了亲他微微下撇的巧克力味的嘴唇。
晏尔含糊说:“明明是你总惹我生气。”
他搂住钟悬的脖子时，钟悬侧眸看了眼他手里的雪糕，已经融化到大拇指了。
钟悬短暂犹豫了一瞬，不知道是该拒绝晏尔的索吻还是任由雪糕淌进自己后领。
下一秒，毛茸茸的狗头探出来，这个为难的选项消失了。
“耳朵，”钟悬提醒他，“你的狗在偷吃巧克力。”
(2)
晏尔对上山学艺这件事充满热忱，第一天，他激动得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睡不着的另一半原因是被蚊子咬的，山里的蚊子可能成精了，驱蚊液居然不管用。
晏尔盘腿坐在木床上奋力打蚊子，钟悬推门进来，看到他细皮嫩肉的脸蛋上面被叮出了两个大包，手脚都挠得通红。
趴在凉垫上的可卡布也肿着鼻头，时不时地摇晃脑袋。
钟悬原本想笑，晏尔一记眼刀瞪过来，他的笑容收了回去，接过晏尔递过来的电蚊拍给他们打蚊子。
噼里啪啦电了十分钟，晏尔耳边的嗡嗡声依旧萦绕不休。
他倒头滚进了夏凉被里，气愤地问:“我去裴序那边他房间都没蚊子!凭什么只逮着我一个人咬!”
钟悬是个不会被咬的男鬼，平静地说:“你血热。”
晏尔很不甘心地坐起来，从床边柜上摸出瓶止痒花露水，往自己胳膊大腿上狂喷:“再这样我去他房间睡了!”
钟悬说:“你也不怕他的那只鬼会吃醋。”
晏尔把花露水拍开，低着头说:“我怕我面前这只鬼会吃醋。”
钟悬侧头看他一眼，还未回话，忽然听到窗外啪几下，是夜虫撞击窗户的声响。
他走过去，撩起竹帘，有些无奈地合住窗户，回过头问:“你下午开窗通风之后是不是忘记关回去了?”
晏尔抬起脑袋，愣愣地“啊”了一声。
钟悬说:“这扇窗户直通后山，你还开到半夜，不咬你咬谁?”
地上的可卡布趴在它的狗窝上，歪了歪脑袋。
它仿佛听懂了钟悬的话，转过头，前爪捂着红肿的狗鼻子，黝黑的眼睛充满哀怨地看向晏尔。
晏尔向它道歉:“对不起丞相，是寡人疏忽，害你也成蚊子吸管底下的小饮料了。”
被嘬的另一瓶小饮料在钟悬扫清残余的蚊子余孽后得到安宁。
他裹着一身花露水的味道，正翻看师父给的旧书，连猜带蒙地读一行又一行复杂的繁体古文。
钟悬放好电蚊拍回头，就看到晏尔穿着T恤短裤趴在床上，大腿的肉从裤管里翻出来，压在深绿色的夏凉被上。
钟悬在床边坐下，往他白花花的大腿肉上拍了一巴掌。
晏尔蹬他一脚，钟悬扣住他不安分的脚踝，拇指正好压在一个没消的肿包上面，痒痒的，有点磨人。
晏尔回头看他，又蹬了他一脚，把腿抽出去。
他翻身换了个姿势，仰躺在床上，把书举高接着看。
钟悬低下头，问他:“你这样看得清楚吗?”
晏尔瞅他一眼，手一松，书啪的盖在脸上。嗓音闷闷的，从书页下传出来“哥哥，不是清不清楚的问题，我才发现我不识字啊。”
钟悬把书拿起来，翻回第一页，浅色瞳孔里流露出一点忍禁不俊的笑意“文盲。”
晏尔扑到钟悬身上，压着他的膝盖，恼怒地说:“你不文盲你来认!”“下去。”钟悬拍了下他的屁股，把晏尔从身上掀了下去，“我念给你听。”
晏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躺在他旁边说:“念吧念吧。”
钟悬在念经，晏尔心不在焉听着，脸颊不自觉地贴上他的手臂，凉凉的，还挺舒服.……
窗外山风簌簌，钟悬在连绵不歇的虫鸣鸟叫声里念完前几页，低头才发现晏尔已经睡着了。
他阖着眼皮，脸颊肉紧贴着钟悬的手臂，左手横在钟悬腰间，一条腿抬起来搭在他身上。
睡姿奇差，但睡得挺香。
钟悬捏了捏他的脸，俯下身叫他:“小猪。”
晏尔皱起鼻尖，朦朦胧看他一眼，哼唧了句:“钟悬.…….别吵...”钟悬笑了笑，把他的手脚放正，盖好被子，垂头亲吻他的眉心，轻声说:“晚安，宝宝。”
(3)
晏尔对师父的本领怀有诸多幻想——腾云驾雾一日千里，呼风唤雨电闪雷鸣，人挡杀人鬼挡杀鬼…
当着师父的面，晏尔满怀憧憬地表达了如上期望。
师父但笑不语，慢悠悠地斟茶:“你想学这些?行啊。”
“都可以吗?”晏尔双眼亮晶晶，“谢谢师父!”
谁知道谢早了，晏尔只在拜师和第一课的时候见到过他，之后两个星期，任凭他逛遍山头都不见师父的踪影。
至于教学的部分，他按照晏尔的需求，转手丢给了他的徒弟们——
想腾云驾雾，行啊，去找胡林，跟他学瞬移的阵法;
想呼风唤雨，也行，找姜丑，让他教你风雨符;
想学杀鬼，你旁边不就站着一个杀鬼的行家吗?
晏尔木着脸问:“他一直这么不负责任吗?”
“他说徒弟这种东西，收了就要物尽其用，用着用着就没他这个做师父的什么事了，你下次见他最早都得过年。”钟悬早已经习以为常，问他，“你想先去哪边?”
十分钟后，晏尔和钟悬去找姜丑，正巧遇到在给石头念经的裴序。
念经能不能超度厉鬼晏尔不知道，反正他一听就觉得困，鬼也听烦了，虚幻的影子浮现在半空中，冷冷地俯视裴序:“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你原谅?”裴序心平气和地问，他将那卷经书放到一旁，“我带了点水蜜桃过来，你要不要吃?”
翘君继续瞪他:“别以为带点吃的过来讨好我，我就会原谅你!”
“那你吃不吃?”
“吃。”
姜丑从里面偷偷探出脑袋，他低着头不敢看鬼，嘱咐裴序:“别、别在屋子里烧，到去院子里。烧的时候也看着点，上回你给他烧衣服差点起火了。”晏尔听到什么烧衣服，一抬头就见鬼的古旧长袍换成了清凉的夏装，他赤脚坐在桌子上，盯着晏尔问:“你来做什么?”
晏尔哼了一声:“又不找你你管我。”
他从裴序那里抢走了两个水蜜桃，跑出去分给钟悬一个，不经意回头，发现翘君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
晏尔朝它比了个鬼脸，拉着钟悬一溜烟跑了。
“师父都知道姜丑怕鬼怎么还把石头放到他院子里去?”晏尔弯腰，就着山泉水洗干净桃，皮也不削啃了一大口，含糊说，“我刚刚看他脸都吓白了，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他故意的，想治好姜丑这个毛病吧。”钟悬回答，“哪有道士还怕鬼的。”
“应该是治不好了。”晏尔说，“我看姜丑现在没心思教我，胡林也不在这儿，就剩你了。钟老师，你能教我点什么?”
两个人从桂树底下经过，钟悬抬手摘了一片叶子，翻手甩出去，“笃”的一声，桂叶深深扎进廊下的柱子中。
晏尔吃了一惊，小跑过去将叶子拔出来，拿在手里仔细观察，薄薄一片一捏就折断了，确实是普通的树叶。
他回身看着走过来的钟悬，抓起他的一只手说:“你这手属于管制刀具了吧?”
钟悬觉得好笑，反握住他的手，晏尔的手指上还沾着刚吃过的桃汁，摸起来黏糊糊的。钟悬很快撒手了，问他:“你想学吗?”
晏尔两眼发亮:“想!”
“我教你。”钟悬抓着他的手腕往洗手池边走，“第一步，先把你的脏爪子冲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