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 32
选定了宋余晏作为接替他的助理,助理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清楚钟深时的想法，他以为钟深时应该对此不在意的，他提议谁当助理,钟深时可能连一个眼角都不会给他。
可没有想到，这一次他刚提出人选,钟深时便处于沉默中,不答应不拒绝,虽然他从钟深时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来,但钟深时的纠结他还是知道的。
助理能怎么办？
顺着钟深时来呗，钟深时不满意宋余晏，那他就提别人，但是别人，钟深时也不满意。
更确切地说，对别人,钟深时更不满意。
助理提议别人时,他能感觉到钟深时释放的冷气更多了。
到底要他怎么做？
助理内心抓狂，试探地再次提到了宋余晏。
这一次,钟深时再次恢复到了之前的那种纠结状态。
助理悟了,博士口嫌体正直,想要又不说要,他看破不说破,用了毕生的口才水平,去推销宋余晏。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余晏是他家亲戚呢。
随着他的推销,果然，钟深时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气场柔和许多,显然他正处于被说服中。
助理甚至诡异的觉得，钟深时很享受他被说服的这个过程。
终于‘说服’钟深时，助理松了一口气。
等钟深时离开，助理和宋余晏交接的时候，他看着宋余晏的眼神都变得更柔和了。
宋余晏感觉到了助理的善意，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
宋余晏看着助理平平无奇的样貌，都觉得和蔼可亲起来。
交接的很顺利，宋余晏一边看着助理给他的日程表，一边在心底叹服。
“钟深时不需要睡眠的吗？”
宋余晏真的不理解啊，其中的睡眠时间，吃饭时间，几乎都没了，剩下的表格基本上被实验填满，偶尔穿插着几个研讨会、交流会等等。
“当面的时候，你可以叫他‘钟先生’或者‘博士’。”助理小声说，露出了几分愁苦的表情。
“钟博士、他这个人除了他的研究，对其他事情并不上心，甚至包括他自己。”
“多数时间他会整日泡在实验室里不出来，他的实验室是禁止其他人进入的。”
“他常常会忘记吃饭。”
“设置助理职位，就是为了提醒他吃饭、睡觉等等，以便维持人类最低生存标准。”
宋余晏注意到，交代完后，助理整个人都惆怅了，从表情上看，显然助理是陷入到了过去某种不愉快的回忆中。
宋余晏心里咯噔一下。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当下，宋余晏为了让助理回神，仍是问了一个问题：“钟博士会想起来洗澡吗？”
钟深时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别是一年想不起来洗澡的人吧？
助理觉得好笑，居然会有人第一时间想到洗澡？眼前这个人的脑回路，似乎也有些奇怪。
“不用提醒博士洗澡，他似乎有些洁癖，他每天都会洗澡，这点你不用担心。”助理说到这里，补充道：“但是你要提醒他洗澡结束时间，因为他可能会在浴缸里面睡着。”
宋余晏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他之前对钟深时的印象过于偏颇了。
初见钟深时，他还曾被钟深时的气场唬到。
钟深时哪里可怕吗？分明是个自理能力极差的巨婴。
但就算他是巨婴，想想他的任务，想想钟深时日后会为gj做出的贡献，和他现在研究出的专利，宋余晏郑重地说：“我一定会照顾好博士的。”
助理欣慰地看着他：“你明天、不，今天就来入职吧！”
助理表现得这么急切，宋余晏心里更咯噔了，但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就算前面有坑，宋余晏也得往前走。
和助理去了实验室，当然助理并没有进去，助理只领他认认门，告诉他怎么通过门铃和实验室内的钟深时沟通。
“但不是每次都能联系到钟博士，如果没有人回应，那你要多加小心了。”
助理意味深长地说：“很可能博士已经陷入低血糖昏迷状态。”
宋余晏摸着门铃，皱着眉说道：“身为助理，难道不能强制他吃饭吗？”
助理温和地笑了，“你可以试试。”
【宋余晏：试试就试试。】
但宋余晏总觉得，助理的表情好像是在看好戏。
他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门铃，门铃响了，助理的脸都要青了。
宋余晏以为自己是按下了夺命手环。
助理看向宋余晏，这个时候还在安慰他：“一会儿如果博士出来对你放冷气，你不要被吓哭。”
“对了，博士可能会骂你。”助理补充说。
博士的嘴巴毒，冷气重，一般人还真承受不住。
这个时候，助理真的担心宋余晏了。他还没有经过社会毒打，会被博士骂哭吧？
这时，高科技满满的门，从内部被打开。
钟深时站在门口，脸色郁郁，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宋余晏直接忽略了钟深时的脸色，这个世界三个男主，他基本都快搞定两个了，胜利感和成功感是会累积的，现在宋余晏看着第三个男主，就算这个男主再神通广大，他也不会产生惧怕的情绪。
助理语调很坦然，解释道：“我教宋余晏熟悉环境，他不下心触碰到的。”
宋余晏干笑两下，“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
他还想要自己解释的，没想到助理这么快，就替他解释了。
钟深时听完前因后果，平静无波的眼神落在了宋余晏身上。
半天没移开，宋余晏都被钟深时看得紧张了。
他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钟深时移开视线，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像是山巅上一捧白雪。
“嗯。”钟深时嗓音淡淡，接着关上了实验室的大门。
宋余晏看着阖上的门，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看起来，钟博士的性格没那么糟糕嘛。”
无人在意的地方，助理看着自闭了。
同样是助理，一个是前助理，一个是现助理，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两人分开，宋余晏总觉得助理的情绪不大对劲儿，看着他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临分别时，助理到底没忍住问道：“你和博士之前见过吗？”
“应该算是没有吧？”宋余晏说。
助理显然听出什么来，他的脑子第一次运转得这样快。
果然……原来……他们之间一定有些问题！
宋余晏返回学校，他总觉得分开时，助理看他的目光哪里奇怪。
但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清了。
管他呢。
宋余晏躺在床上，刷刷电子书，没事儿的时候更新一下自己的博客。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了。
但想到明天他就要开始两个学校来回跑，在两个男主中间打转的生活，宋余晏就觉得欲哭无泪。
但是想到任务结束，或许有一百亿，就算没有，他也能获得自由身，这么一想，早晨爬起来的宋余晏干劲儿满满。
他爬起来的时候，他其他几个室友都在睡觉，老大老二老四也说过，很羡慕他能活力满满的状态。
宋余晏想到这里，失笑，谁有另一次人生，估计都会想要换个活法吧？
他想要发光发亮，每一天不虚度，真的是像是梦里一样。
宋余晏快活地出门了，早晨的雾气还没有散，街边的一切风景，显得又浪漫又不真实。
宋余晏背着背包，背包里装着电脑，他在做兼职的时候，也要为自己顺利毕业做准备。
路上，宋余晏随意吃了些早餐，吃完之后，又挑了几样，给钟深时打包。
宋余晏手中拎着牛皮纸袋子早餐，一边轻轻按下呼叫门铃。
【宋余晏：感觉有点儿奇怪。】好像他在探监。
系统不知道宋余晏奇怪的点在哪里，也不知道宿主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笑了。
宋余晏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有人开门。
宋余晏又按下几次门铃，还是没有人开门，他只能硬着透气将门打开。
【宋余晏：不会钟深时低血糖晕过去了？】
宋余晏有些心虚，和助理交接完，他还没有适应工作，直接回去了，好像他是没有给钟深时准备晚饭？
实验室的灯亮着，看起来苍白又冰冷。
那些实验器具，他叫不出名字，还有一些器具上盖了黑布，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里担心，宋余晏也没心情好好打量实验室的环境。
他抬脚走进实验室后，一双眼睛便四处寻找着，终于在试验台另一侧的地面上，看到了钟深时。
钟深时此刻仍然穿着白色的衣服。
但同他们相遇时钟深时穿着的白色西装套装不同，此刻钟深时穿着的白色衣服，更休闲一些。
干净的感觉扑面而来。
钟深时似乎陷入了昏迷中，钟深时的眼睛上戴着黑色框眼镜，将他脸部苍白的神色衬得更明显。
钟深时靠在那里，干净的、破碎的感觉像是画手画出来的一样。
宋余晏叹了口气，他的脸色不大好看，比之钟深时也不遑多让了。
宋余晏打了电话，叫救护车，之后便盯着钟深时发呆。
他好像理解前助理的表情了，天天照顾问题儿童，给再多钱也弥补不了心理上的疲惫。
【宋余晏：统子，他没事儿吧？】
【系统：放心吧，宿主，在医院养几天就好了。】
宋余晏不说话，陷入漫长的等待中。
他的眼睛看似看着钟深时，又好像没有，系统也不解宋余晏现在的心事。
救护车很快来了。
宋余晏陪同钟深时，他坐在昏迷的钟深时身边，手指放在膝盖上，眼睛继续望着虚空。
【宋余晏：人生最可怕想法之一。】
【系统：？】
【宋余晏：‘我要拯救他’，哈哈。】
谁能拯救谁呢？
宋余晏理智地想着，一直到钟深时睁开了眼睛。
钟深时看到熟悉的环境，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他枕着的也一定是白色的枕头。
他在医院。
钟深时不用抬起手，就知道自己的手腕上插着吊针。
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模一样。
钟深时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双漂亮狭长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钟深时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
他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嗓音淡淡道：“谢谢你。”
“不用谢。”宋余晏说着，笑了笑。
笑容中没有玩味、鄙视、怪异，只有真诚和见到他醒来的安心。
璀璨的笑容，让这里满室光华。
宋余晏道：“如果你真想谢我，下次就不要来住院了。”
【宋余晏：厉害了钟深时，在这么大的医院里，居然有一间自己的专属病房。】
这不只是常常住院的人，就有资格拥有，而是真的有一定特殊地位。
【系统：这算什么？等到以后钟深时的研究更加深入，做出的贡献更多，钟深时每次住院时，病房外都有专门的兵哥哥守着，都是帅哥哦~】
宋余晏无语，不知道系统特意强调‘帅哥’两个字干嘛？
【宋余晏：我难道是见到帅哥就心动的人吗？】
【系统：不是吗？挠头。】
宋余晏不解释了，兵哥哥什么的，远在天边，还没影呢，他的眼睛当然要聚焦到眼前的高岭之花身上了。
钟深时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原本从助理那里，了解到钟深时的性格特征时，他还以为钟深时是一个废寝忘食的研究员。
所以，他才能忽略自己，对自己浑不在意，连一些基本生存需求也不会得到他的半分眼神。
但他们只是相处短短时间，宋余晏便知道他错了。
如果钟深时真的是那样的人，那么钟深时会为住院耽误他研究时间而悔恨、而痛苦，但实际上钟深时并没有。
钟深时太平静了。
他人虽然在这里，但是感觉只是冰冷的躯壳。
宋余晏并没有心疼的情绪，他竟然觉得跃跃欲试，可能他真的某些方面有些bt。
接下来，宋余晏为钟深时准备了流食。
“来，张嘴。”宋余晏拿着勺子。
钟深时浓眉拧紧，将嘴巴移开：“我可以自己吃。”
宋余晏惊奇地睁大眼睛。
钟深时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连吃饭都做不到吧？”
宋余晏憋笑，他一直以为钟深时的自理能力是和巨婴划等号的，他居然想错了吗？
见到宋余晏的眼神，钟深时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钟深时伸手将勺子拿过来，动作快得宋余晏几乎可以用‘抢’字来形容。
钟深时翻着瓷勺，将清粥搅乱，“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宋余晏总不好将自己的真实心思说出来。
他认真看着钟深时，注意到钟深时搅动勺子的动作越来越慢。
宋余晏：“我在看超人。”
系统就知道宿主又在拿主角开玩笑了。
钟深时诧异地看着宋余晏。
钟深时的眼神好像带着某种压力，让宋余晏的玩笑差点儿说不下去了。
宋余晏：“我说错了吗？有人会不需要吃饭？”
钟深时没说话，但他大概能想明白，宋余晏接下来会说什么。
长篇说教，很无趣。
钟深时刚觉得无聊，他垂了眼，看向碗里的清粥，无声地搅弄着。
宋余晏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有啊，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超人。”
长篇说教？算了，他只是在第三个男主这边走个过场而已，也许等到这学期结束，他结束第二个男主任务，而恰巧，封成凌那边任务失败的话，他才会将全部重心放在钟深时身上。
宋余晏不说话，看着钟深时，又像是没有。
钟深时抬眸，盯着宋余晏看了一会儿，“你在想什么？”
“我，”宋余晏回神，微笑着说：“我什么也没想。”
骗子！
钟深时低着眼，开始喝粥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钟深时是能藏得住话的人，宋余晏也意外地很喜欢此刻这安静的环境。
时间随着钟深时血液里流淌着的葡萄糖不断滴答。
宋余晏原本想要拿出一本书看的，但这氛围太安宁了，他不只不觉得打起盹儿来。
他人还处于半迷糊中，听见一些窸窣的声音，好像被子翻动。
宋余晏睁开眼睛，正看见钟深时要拔针头。
“你要干嘛？”宋余晏按住了钟深时乱动的手。
宋余晏的手和钟深时的触在一起，第一感觉是他好像按住了一块冰。
好凉！
【宋余晏：统子，确定这是正常世界，没有什么阴湿之类的存在吧？】他胆小，别吓他嘤嘤嘤。
【系统：宿主放心吧。这并不是玄学世界哟！】
系统差点儿像要翻白眼，要说尸体，宿主自己和尸体更接近吧？
因为宿主的颜适合扮演白月光，系统当时偷懒，直接没有任何变化，弄了一具同宿主之前一模一样长相的身体投放到这个世界。
宿主毕竟是外来人口进入这个融合后的世界，当时全靠着它给宿主的能量，让宿主维持着一口气。
但随着任务完成的越多，这个世界对宿主的排异性越小，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宿主看起来还那么苍白虚弱，但是到了现在，宿主身上的苍白虚弱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等到宿主按照和它签订的条款，彻底走完任务，宿主也能真的获得重生。
……
同宋余晏的感受相反，钟深时第一感觉是他好像触碰到了一块暖玉。
温度顺着他们相触碰的手开始蔓延，沿着血管一起将温度传递到他的五脏六腑。
他有多久没有和人触碰过了呢？
拥抱、牵手等一些亲昵活动，会导致催产素的产生，会让人产生快乐的感觉。
他太久没有接触过温度，没有人敢碰他，愿意碰他，当然他也不愿意去碰别人。
钟深时垂眸，盯着他们触碰到的手，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宋余晏：好玩儿！】
【宋余晏：怎么有人这么呆？】
钟深时好像死机了，过了一会儿大脑才重新启动，他眼睫眨动，漆黑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睛，霜雪一样苍白的面容，立体的五官，仿佛西欧传说夜间故事里的吸血鬼。
吸血鬼沉睡了千年，反应缓慢，他一旦苏醒，速度会快到令人吃惊。
就比如此刻。
钟深时倏地将手抽出来，又低下头，去做自己原本正在做的事情。
宋余晏反应过来，他笑了，短促的笑声让人分不清那其中的真正情绪。
“这个针是非拔不可了？”宋余晏安静坐着，一只手臂弯曲，捏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放在这只手臂的手肘上。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
钟深时神色一顿，他以为宋余晏会来阻止他呢。
以前的助理就是那样的，大呼小叫干预他生活上的事情，用前助理的话说，这是他的工作职责。
但是宋余晏只是看着他，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以前的助理那样他觉得烦，宋余晏这样冷淡，他应该是开心的，这是他渴求的和人相处时的理想状态。
但很奇怪啊，他并不觉得开心，反而他心情更烦。
宋余晏就冷静地看着，为什么要阻止呢？
只是拔掉针头而已。
就是小孩子也有思索能力，何况是钟深时？
钟深时不善于和人相处，但他不能将钟深时当成傻子，钟深时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看着钟深时，不知道是不是他看久了眼花了，竟然好像在钟深时身上看到了一丝委屈。
钟深时抬起头来，磁性的声音让人耳朵发麻：“这个针是非拔不可。”
“我要去洗手间。”说完，钟深时从床上下来，向洗手间走去。
宋余晏噗嗤一声笑出来，“其实我可以帮你的。”
宋余晏说完，便见到钟深时的背影一顿，接着才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人的时候，宋余晏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没有快乐，也没有悲伤，他一双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
钟深时返回时便看到宋余晏这副样子，让他心里莫名地多了几丝烦躁。
“可以出院了。”钟深时说完，因为不经常同人说话，钟深时说完，抿抿嘴唇，接着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出院了。”
宋余晏热情地答应下来。
宋余晏帮钟深时办理出院手续，作为生活助理，这应该是宋余晏的分内工作，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钟深时一直跟在宋余晏身后。
像个小跟班一样。
但一个人的气场变化是能被另一个人感知到的。
起码，宋余晏就觉得，跟在他身边的钟深时，似乎莫名其妙地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