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吴玚抬起头，带着水雾眼睛呆愣愣地看向江时景，试图在他那里获得一丝对自己的关注。
可他没有。
江时景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只停留在了季渝身上，一刻也没离开过。
季渝想说的话也都说完了，把他的领子整理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粉尘，迎着江时景的目光走回到他的身边。
吴玚看着江时景伸出手，像那天在他家看到的那样，握住了季渝的手。
他似乎每一次都会像这样迎接他。
因为眼睛里再次渐渐蓄起的泪珠，吴玚眯了眯眼睛，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庞滑下。
他听见江时景对季渝说：“走吧。”
赵嘉祥转过头，看着江时景，语气里还是带着一股气：“老江，就你受委屈最多，你不说几句？”
江时景拉着季渝离开的脚步顿了顿，看向还坐在那里的吴玚，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还说什么呢？他的男朋友都帮自己说完了。
他已经不委屈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眼神从吴玚身上离开，看着赵嘉祥：“不说了，我们不是还要去吃饭吗？”
赵嘉祥听到这句话，挠了挠眉心，叹了口气。
也是，要是他真的说出了一些什么，他就不是江时景了。
江时景拉着季渝先出去了，赵嘉祥还站在原地。他看着坐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吴玚，看着吴玚脸上被自己打出来的一抹痕迹，有些于心不忍。
他走到吴玚身边，重新蹲下，这才发现吴玚的身上被蹭满了地上的沙土。
“疼吗？”
听到这句话，吴玚好像才回过神，他抬起眼皮看着赵嘉祥，泪水顺着滑了下来。
他太心虚了，特别是在面对赵嘉祥的时候。
明明赵嘉祥和这件事情不应该有关系，可他还是把他牵扯了进来。
吴玚抿紧的唇抖了抖，看着这张关心自己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疼就对了，不疼不长记性。”
赵嘉祥说完，伸手把吴玚拉了起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吴玚就像个娃娃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赵嘉祥的手在自己身上拍来拍去。
见灰尘都被打扫得差不多了，赵嘉祥扑了扑手心的灰尘，叉腰看他：“出了事不知道找朋友，还躲着我们走，你真牛逼。”
“我……我一开始也不想的。”吴玚小声说。
“那你不还是跑了？”
吴玚看着赵嘉祥审视的表情，垂了眸。赵嘉祥也不急，就站在那里慢慢等。
过了一会，吴玚才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小，如果不是这里很安静，赵嘉祥还真的不一定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看到那些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江时景是不是也看到了，你们是不是也看到了？”
面对最好的朋友，吴玚总是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赵嘉祥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他低着头，扣着自己的指甲，倒真的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
可这并不是赵嘉祥第一次见到这些照片，之前孙洲犯贱已经给他发过了。
“我当时就慌了，就想跑……太丢脸了。”吴玚见他没有反应，只能微微抬起头，试图去看他的表情。可自己还是不敢有太大动作，这个角度他也看不清。
他只好先继续说：“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能接到你们的电话，收到你们的信息……我知道我做错事了，就……更不敢回去了。”
赵嘉祥有些不理解：“你有什么不敢的？我们还能吃了你？本来这件事情的受害人就是你啊，你反倒躲起来了。”
不仅是不敢回去，还有不想回去，赵嘉祥肯定还记得他刚才说的那些收到了江时景消息的话。
可赵嘉祥没有提，似乎已经把这些事情忘之脑后了。
吴玚这才敢抬起头，带着满脸的泪痕看着赵嘉祥的脸。还好，他没有生气了。
“怕你们……骂我。”
“……那今天不还是骂了，甚至还打了。反正这顿也逃不了，你还不如早点回来，事情还能早点解决。”
“……对不起。”
又是委屈巴巴的“对不起”。赵嘉祥深深呼吸，压下这股无奈。
怎么我身边的朋友一遇到问题不是话少得像哑巴，就是激动地像猴子啊……
他突然有一种自己是大家长的感觉。
“反正该说的季渝都说完了，你自己想想办法怎么对付孙洲吧。还有，别再把老江拖下水了，他们好不容易安生一些。”
“……”
那张照片吴玚当然也看到了。江时景神色温柔，唇角贴着季渝的头发。而季渝笑得灿烂，整个人都靠在了江时景的身上。
那天开始，他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看到那张照片本该是嫉妒或者生气的。
但好像并不是。
他失眠了一整夜，手机屏幕上放着那张照片，放大，缩小，退出后看着那些评论。
[嫂子好美！！J大你太幸福了吧！！！]
“幸福”。
他又重新打开了那张照片，认认真真端详了一会。
啊，是幸福。他没有的东西。
他好羡慕。
吴玚翻身下床，换了身衣服，坐在桌子前面。备用机被他用水壶支在了对面，他看着镜头里面自己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了。”吴玚对赵嘉祥说。
吴玚突然冒出的笑容让赵嘉祥愣了一下，原本说完话想离开的脚步也停顿，他盯着吴玚的脸确认了一会：“你没事吧？”
“没事。”
赵嘉祥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表情有些不自在：“你脸上这……用给你买点药吗？”
吴玚摇头。
赵嘉祥挠了挠脸颊，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犹犹豫豫的：“那你……还回家吗？”
他再清楚不过了，吴玚太容易逃避了，尤其是被他们骂了这一遭，保不齐他还会跑。
所以等到吴玚点了头，他的心才放了下来。
“那其他事情等你回家再说吧。”赵嘉祥挥了挥手。
-
饭店里，三个人陷入了恒久的沉默。一旁拿着菜单的工作人员看出来了不对劲，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还是江时景县伸出手把菜单接了过来，朝着那人微笑了一下：“你先去忙，一会点完我叫你。”
服务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慌忙离开。
“你们吃什么？”
赵嘉祥看着江时景推来的菜单，叹了口气：“没胃口了……刚才还饿着呢，结果吵了一架之后都没精力吃饭了。”
季渝撑着脑袋，随手指了一个。
江时景看着刚才吵架的主力军现在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只能把菜单收回来，凭借着自己对他们的了解点好单，又交还给了服务员。
最后他也倒在了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没有人会想到走在路上就能碰到吴玚。当他们停好车往酒店跑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对吴玚说些什么。
可最终还是没什么能说的。他又不是没有和吴玚说过。
对方也没听。
所以他也没有办法了。
不过好在还有能帮他抒发情绪的人，而这个人正靠在自己的身上，戳着自己的手臂。
江时景低声问：“怎么了？”
他拉住季渝的手，扣紧每根手指。
季渝还没有回答，对面的人突然开口，还是很烦躁的样子：“我不管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公开之后评论不是也稳当了一点吗，之后的事情让吴玚自己处理去。”
“吴玚”。
江时景发觉他没有叫他“老玚”。
看来是还在生气。
第一道菜在此时被端了上来，是季渝喜欢的清炒西蓝花，服务员将他放在了餐桌的正中间，绿油油的花球现在油光锃亮的。
赵嘉祥大吸一口气，就像是要让五脏六腑都通顺：“不行这太香了，闻到味道又饿了。”
江时景把服务员放在桌上的第一碗饭给他推了过去：“吃吧，累一上午了。”
赵嘉祥也没和他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抬着眼皮看着江时景把饭碗推到季渝面前，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觉得老江你上次说的那句‘我们还能帮他多久’特别对，之前的我毫不在意，现在的我逐字品读。”
江时景低头笑了笑，没有应声。
第二道菜也随之上来，季渝把盘子往里面拽了拽，让服务员放下。
“啊，我最爱的糖醋里脊！”赵嘉祥很夸张地说了句，神色像是回到了从前那样，语气像唱歌剧似的。
餐桌上原本还笼罩着阴霾的氛围被这句话彻底击破，对面的两个人在此刻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赵嘉祥很满意自己能把朋友逗笑，骄傲地哼哼两声，打开手机，开始找下饭的东西看。
季渝夹起一块肉放在江时景的碗里，江时景想到他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碰了碰他的肩膀。
但他也没有催促，只是单纯的用这个行为告诉他你可以说了。
季渝确实是有些慌张的，他刚才完全就是一股气上来，想说什么说什么了。他都忘了考虑那是江时景的朋友。
他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自己的立场确实不太能去指责吴玚。
感受到江时景的碰触，他才继续说自己的担忧：“我刚才会不会太过了？”
江时景思考了一下，看着季渝的眼睛：“但是你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了，那我应该也挺过的。”
这是季渝意料之外的回答。
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江时景和自己说他也会有不好的想法。
于是他不再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对错的问题，换了种的方式问：“等之后我要不要去找他道个歉？”
“……”
这个问题江时景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对面的人都扒拉了半碗饭了他才说：“先看看他的态度吧，要是很生气的话我们就和他聊聊。”
他其实是不想道歉的，尤其是不想让季渝道歉。他认为季渝说得每一个字都没错，而且在这件事情中明明季渝受到的委屈也不少，天天看着那些评论不知道他有多么难过。
但既然季渝提出来了，他就该认真考虑。
江时景看着已经接受了自己答案的人把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动来动去，有些不知道自己提出的想法是不是对的。
突然。对面的人大喊了一声：“卧槽！”
本来还吵吵闹闹的餐厅突然全体噤声，所有人都看向了赵嘉祥这边。可后者还没有意识到，只是一股劲地把手机往江时景和季渝的面前伸：“你们看这个！”
江时景哪儿有心情看，他急着给赵嘉祥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转过头对着周围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
直到听见身边人也小声的骂了一句，他这才把目光放在了屏幕上。
背景是一间很黑的屋子，在这个角度和位置只能看清床头开的那一盏小灯和被映照出的床头，除此之外，只能再看清一个人。
而屏幕中间的那个人，就是吴玚。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袖卫衣，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视频开始后的三秒，他突然把头抬了起来，直面摄像头，也像是通过屏幕看向了外面的人。
“大家好，我是Jisland的大学同学，也是在此次事件中被爆出照片的那个，你们口中的‘可怜人’。”
赵嘉祥没有把音量放很大，所以他们的脸都离屏幕很近，试图在这再度变得嘈杂的环境中听清他所说的话。
“首先，我要和Jisland说一声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所以在事情发生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解决的办法，而是选择了逃避。”
吴玚的声音很轻，但字字真切，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从镜头上离开过，说出来的语句又很流畅，像是已经彩排了好几遍一样。
“作为这件事情的当事人，我早就该说这句对不起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鞠了一躬。
江时景皱了皱眉，心情有些说不上的复杂。放在腿上的手也渐渐握紧，直到身边的人伸手，将它包裹住，拍了拍。
“其次，我也要向他的男朋友说一句对不起。这件事情的发生一定也让你不舒服了，我……”他突然顿了顿，原本想说什么的嘴颤了两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能又重复一遍，“对不起。”
他又微微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和大家讲清楚事情的经过。”吴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励，“事情的所有起因都源自于一个叫做孙洲的人。我和孙洲在高中相识，高二那年谈了恋爱，一直到大一。”
想到过去，他的眼神有些变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很厌恶，很烦躁：“我家的经济状况不太好，当时我连手机都没有，所以对很多事情都不是很了解……毕竟也没人会告诉我。所以从牵手到接吻再到……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我的，我那段时间很依赖他。”
不论是江时景还是赵嘉祥，这些事情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赵嘉祥蹙着眉，震惊地抬起头和江时景对视上。
“说实话，那时候的我真的天真地以为这些是爱情。”吴玚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发现并不是，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幸福’的突破口。从那时候开始，他让我帮他抄作业，让我帮他买东西，教我抽烟喝酒……最后每次都把我按在床上……就像你们看到的那些一样，每一次，他都会留下照片。
“他说是想留个纪念，想记录和我的每一次。”说到这里，吴玚突然低下了头，深深呼吸了好几次，肩膀都在发抖，过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子，声音里不自觉地戴上了哭腔，“我以为是这样的，我以为真的是他说的这样的，可根本不是。
“分手之后，他对J大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原本是想站在J大这边帮他说话的，可他就拿着我的照片，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吴玚的眼睛在此时终于又面对屏幕，不难发现已经红了眼眶，“‘你想出名是吗？你想让全校都看看你是怎么被我上的是吗？’”
“操……”赵嘉祥骂了一句。
当年吴玚只是和他们说自己被孙洲威胁了，可详细内容并没有和他们说过。
他没人想到会是这样的。
江时景突然有些反胃。
好恶心。
这世界上为什么总有这样的人。
他感受到了季渝敷在自己上面的手用了些力气，这才发现他已经被气得咬了牙。
季渝现在有些后悔那天在饭店，没有把拳头打在他的脸上了。
说完这些，吴玚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从这件事情发生那刻起，从他看见孙洲的手上拿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那一刻起，他就预见到，总有一天他会说出孙洲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以为这件事情会很难的，可没想到说出来后却是一身轻松。
孙洲，你看，这已经不是你能要挟我的把柄了。
“从他们认识开始，他一直都眼红J大，不论是长相、身材、工作、能力……所有对方有的东西他全部都嫉妒，像只发了疯的狗似的追着我们不放。”他嗤笑一声，开始步入正题，“这次的事情，包括之前抄袭的事情全部都是他一手策划。”
吴玚这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另一部手机，打开录音，按下播放——
“对啊，我就是嫉妒，凭什么他江时景能轻而易举得到一切，我凭什么总是落后一点？”
江时景的名字被一声尖锐的“滴”声取代，字幕上出现一行字“J大的真实名字”。
孙洲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喘息，随着每一次的用力都不自觉加大了音量：“你不是喜欢他吗，啊？还不是乖乖地来找我睡了？”
吴玚那边听声音像是在死死咬着嘴唇，等到过了一会才说出来话，却已经字不成字句不成句，十分痛苦：“孙洲，你答应过我，做完就把那些污蔑他的言论全部删掉。”
孙洲笑了一声，在空旷的酒店房间里面听起来有些恐怖。电话里面传来布料被摩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吴玚的脸被死死按进枕头的闷哼。
“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的会信啊？吴玚，没想到你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天真。”孙洲继续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嗯？”
录音当中，吴玚用力挣扎了一下，一旁的什么东西被推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抬起头看看吧，今晚所发生的一切我都会原封不动地发给江时景，发给赵嘉祥，发给你所有的朋友们。你还真以为自己在这家酒店出去之后能继续做人？”
所有的真实姓名，除了孙洲的都被“滴”声所代替，再从字幕上打出来所属。
听着录音里的内容，吴玚还能想起来当时的场景，整个人呼吸不畅。他抬着头，看见手机的正上方的插座里面还闪着红光。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发现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把录音关上：“这是那天晚上的部分经过，其他的我先不放出来了，因为这条视频还要过审。那晚之后，我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中，我很怕他什么时候真的会把这些东西发给我的朋友们。”
“可他不仅发给了我的朋友们，也发在了网上，发给了你们。”
想到那些图片，江时景还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才的录音当中，因为吴玚知道自己在录音，所以尽量在忍着自己能发出的任何动静。可孙洲太粗暴了，他的声音根本就压不下去，所处的环境窒息又压抑。
江时景突然就想起来了冬至那天，他对吴玚说的话。也许最该向他道歉的是自己，他当时被愤怒包裹着，从没想过吴玚会是这样的处境。
“所以，我很抱歉，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让J大背负了这些……我之所以先发了视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一切，希望所有骂过J大的人，能和他好好道个歉。一会我会带着所有证据去往警察局，我会和他们说明，让该收到惩罚的人得到他应得的所有。”
“最后……我想说，我真的对不起所有人。J大和他的男朋友，还有我们共同的朋友，还有喜欢着J大的你们。我知道说什么都太晚了，我在你们背后躲了太久太久了。但是相信我，接下来，我会解决所有问题的。”
“谢谢你们还把我当朋友。”
“……”
视频结束，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视频。赵嘉祥把手机拿了回来按下锁屏。餐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可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都缓了很久也没回过神，那些话仿佛还在脑海当中盘旋。
突然，赵嘉祥骂了一句，抬头问他们：“这个视频是不是老玚以前拍的？刚才我还把他的脸打伤了，而且这衣服也不对。”
江时景点头：“应该是的。”
季渝看到他们先开了口，根本忍不下去了，他都想现在就把孙洲揪出来打一顿：“孙洲傻逼吧，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种事情啊？早知道……”
我真的不应该对吴玚说那么重的话的。季渝没有说下去。
江时景搂了搂他的肩膀，拿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锁定在江时景的动作上，看着他打开微信，把手机放到桌上。
三秒钟后，电话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