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是
叶梧秋回房间换了一身厚衣服,随即便让备车进城。
他平日里都会等剑微寒回来，这个行为不免让人以为他此次进城是要找剑微寒的。
坐上车后，白发青年闭目养神,修长白皙的手指就搭在腰间。厚重且宽大的衣衫将他手肘以下遮盖得严严实实,乍一看，浑身的绫罗绸缎衬得他贵气逼人。
叶梧秋睁开双眼，摇晃的马车惹得外面悬挂着的銮铃叮当作响，犹如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河。
等进了城之后，马夫转过头来,本想询问青年是否要送到剑微寒所在的地方，却没想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格外冷淡。
“去城北。”
叶梧秋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膝盖，纤长的眼睫上扬,露出了那双透亮温润的眼眸。
只是此刻，他眼中的情绪很是平淡，似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闻言,马夫一愣，没想到叶梧秋竟然会去城北。
城北是居民区,但大多居住着平民百姓,甚至还有几条街住着地痞流氓。
这么危险的地方,难道一个人孤身前往……
“嗯？”
察觉到马夫的迟疑时，叶梧秋探手撩开了车帘，略微侧目：“还不快走？”
“是。”
马夫浑身一颤,一股冷意很快顺着脊背直达头顶。虽是冬日，但这股冷意十分明显,竟然比寒风还要让人瑟瑟发抖。
他抬手扬鞭，马嘶叫一声，抬脚迅速地往城北去。
马车在城北的小道上颠簸,前几天化尽的雪水将小道染得泥泞不已。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冷风裹挟着劣质烧酒与腐烂菜叶的气味。
叶梧秋指尖一顿，忽然掀帘望向巷尾——一个佝偻的跛脚老人正坐在馄饨摊旁，从背影上看正是他那天望见的那个。
“”停。“
车帘布料的摩擦声里，青年踏过污水横流的地面，随后悄无声息地停在老人跟前。
随着他的到来，一股清香游动，很快就将周围的淡淡臭味遮掩掉。
“叮咚。”
一枚铜钱落进破碗中。叶梧秋俯身轻笑：“你的易容很好，可惜……”
他拉长了声音，垂眸时，如同落了雪的眼睫遮挡住眼底的情绪。
“我们都对彼此太过熟悉。”
话音刚落，一抹寒光乍现！
锋利的匕首擦着叶梧秋咽喉划过，削断一缕原本垂在他胸口的白发。
刚才还坐在馄饨摊旁的跛脚老人身形如同鬼魅，哪还有半分残疾模样。
巷口马夫惊叫一声，马受了惊，嘶吼一声后顿时逃窜。
柳照霜的手指已经抚在了叶梧秋的脖颈：“宝宝还是这么聪明……”
他话音戛然而止——方才还一副被他吓住的青年此时手里正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剑。
此时，剑尖正抵着他心口，短剑出鞘的那一刻似乎还能听到嗡鸣声。
“我说了，我们对彼此太熟悉，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眼神，我都能认出来。”
叶梧秋眼底泛起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像冰封湖面下的暗流。
他微眯双眼，抵在柳照霜心口的短剑微微上挑，动作十分敏捷地挑开了对方的衣领。
原本长满皱纹的面具顿时落在地面，霎时间，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露在叶梧秋面前，只是脖颈处那道狰狞的疤痕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可见剑微寒当初可是下了死手。
柳照霜忽然低笑起来，抬手，漂亮的指尖抚过青年眉梢：“宝宝，我可是花了好多钱才把你藏起来，那个人却……”
话音未落，短剑已刺入三寸。
叶梧秋看着对方踉跄跪地，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雨夜，这人也是这样跪着为他系上特意打造的锁链。
“你为什么不躲？”
白发青年握紧了手里的短剑，这次他并没有像一年前那样放松警惕。
身为游戏的主角，他的武功就算比不上剑微寒，但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只是当时柳照霜借着他的些许信任，竟然毫不留情的出手。
若是柳照霜现在起身继续和他交手，恐怕不过数招就会发现他的身手大不如前。
尽管调养了这么久，但柳照霜日日夜夜给白发青年下药，多少对身体有了影响。
“爱不是囚笼。”
叶梧秋微微眯起双眼：“你当初说过，爱是一种很沉重的东西，你不想束缚我。”
听到这句话，柳照霜捂着伤口哈哈大笑：“那是骗你的。”
貌美男子抬起头来，脸色苍白。
寒风似乎顺着伤口刮进心底，冷得他直打颤。
柳照霜早就猜到了叶梧秋会来找他，正如青年刚才所说的那样，他们都对彼此太过熟悉。
“我宁愿你恨我。”
他上前一步，叶梧秋刚才并没有太用力，血迹堪堪染红他的衣襟。
见状，白发青年下意识地后腿一步，手里的短剑还泛着一股寒意。
“与其被那个人杀了，我更愿意死在你手里。”
听到这句话，叶梧秋深吸一口气，抿唇冷眼看着面前哪怕受伤也不见丝毫狼狈的柳照霜。
寒风簌簌，两张惊艳的脸出现在城北这种格格不入的地方，原本坐在馄饨摊的人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看热闹，等叶梧秋短剑出鞘之际，这些人顿时四散而逃。
望着面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神情略微有些冷淡的白发青年，柳照霜眯起眼，忽然抬手，袖中一抹幽香散出——是迷药。
叶梧秋瞳孔一缩，猛地后撤抬手捂着嘴，与此同时也屏住了呼吸。
“呵，学乖了？”柳照霜笑意更深，步步逼近，“上次你可是乖乖倒在我怀里的。”
叶梧秋冷笑，短剑斜指地面，一点血水顺着剑刃滑落。
“同样的招数，你还想用第二次？”
柳照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忽然抬手，五指成爪，直取叶梧秋手腕！
——他想夺剑！
叶梧秋猛地清醒过来，在察觉到柳照霜意图的那一刻迅速侧身避过，短剑顺势划向对方手腕。
柳照霜反应极快，指尖一弹，一枚银针从袖中射出，直逼叶梧秋眉心！
“叮！”
短剑格挡，银针被弹飞，钉入一旁的馄饨摊上斑驳的桌子，入木三分。
叶梧秋的招式看上去既有师门的轻柔，又带上了几分剑微寒的凌厉。
这一发现让本就在意且陷入偏执的柳照霜眼露妒意，他趁机欺身而上，另一只手探向叶梧秋腰间——那里正挂着着一枚玉佩，是剑微寒送青年的礼物。
之前那一块被他偷走，又被剑微寒握成粉末。
叶梧秋眸色一寒，手腕一转，短剑在寒风中映出一道冷色，而这道冷色直刺柳照霜心口。
柳照霜不躲不闪，反而迎了上去，任由剑尖再次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你——”
叶梧秋顿住，见状，柳照霜趁机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细嫩的肌肤，低声道：“宝宝，你舍不得杀我，对不对？”
叶梧秋咬牙，猛地抽回短剑，鲜血溅在泥泞的地面上，刺目猩红。
“疯子！”
柳照霜踉跄后退，却仍在笑：“是啊，我就是疯了……疯到宁愿死在你手里……”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刀光破空而来！
“唰——！”
柳照霜踉跄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削下一片衣料。他抬眸，看向来人，笑意渐冷。
“剑微寒，你来得可真快。”
剑微寒持刀而立，眼神冷冽如霜。他没有废话，刀锋一转，再度劈向柳照霜。
柳照霜受了伤，他本就不敌剑微寒，更别说现在。
貌美男子狼狈避开，不再恋战，而是深深看了叶梧秋一眼。
“宝宝，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他袖中烟雾炸开，待雾气散去，人已消失无踪。
剑微寒皱眉，收刀入鞘，转身看向叶梧秋。
“有没有受伤？”
叶梧秋摇头，短剑收回袖中，指尖却微微发颤。
剑微寒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触到一片冰凉。
“他伤到你了？我们之间不必隐瞒。”
叶梧秋垂眸，轻叹一声，低声道：“没事。”
剑微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勒疼他。
“我已经查到他的身份了，今日正准备解决掉他。”
黑衣男子垂眸，在叶梧秋看不到的地方，眼底满是冰冷杀意：“只是没想到你比我快了一步。”
“下次我们好好商量，不要一个人了，好吗？”
处于愧疚，叶梧秋抬手回抱着突然出现的剑微寒。对方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寒意，呼吸间，这股寒意夹杂着对方身上的冷香一同袭来。
两人紧密相拥，一冷一热的体温也因为拥抱逐渐趋同。
白发青年侧脸抵在剑微寒微微鼓起的胸口，轻而易举地听到了男子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垂下来的白发紧紧地纠缠着剑微寒身上的黑衣，密不可分。
而他握在手里的那把还站着血的短剑顿时滑落在地，发出了一道轻微声响。
滴落在地的血水很快就被泥泞的泥水搅浑，再也看不出一丁点儿的猩红。正如柳照霜此人，如今在叶梧秋心里没有任何特殊。
哪怕是有，剑微寒也不会允许。
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