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两清
叶梧秋还以为这场雪会下很久,好在等他们回到听秋庄后雪就已经停了。
这场小雪似乎只是想掩盖掉那片血迹，片刻之后早就融化在泥泞之中，不见一点的雪白。
回去后,叶梧秋喊了热水沐浴,整个人都是一副打不起兴致的模样。
一直跟在他旁边的剑微寒顿住，转身去了厨房。
今天风很大，白发青年就算穿了那么多也难以抵挡寒风。还是先煮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一身黑衣的剑微寒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寒意，看他身上的衣服略微单薄，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冷意。
房间里,叶梧秋整个人都泡在热水里。温暖的水温将从外面带来的寒冷驱散，氤氲的水汽将他的面孔模糊不少。
几声水声过后，浑身舒适的叶梧秋起身抓过毛巾将自己裹了起来。
等他收拾好披着湿发出来时,原本去厨房煮姜汤的剑微寒竟然还没回来。
白发青年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不由得回忆起不久前的那一幕。
柳照霜逃走，按照剑微寒的性格,定不会放过这个人。
虽然比武功柳照霜不敌剑微寒，但这人心眼可不少,手上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迷药。
一瞬间,叶梧秋连湿发都不想擦了,满心都在想着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
好在剑微寒也不笨，对上柳照霜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只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叶梧秋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坐下后,脑海里一直浮现出之前的事情。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从他心底浮现出来，给人一种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的感觉。
青年低垂眼眸,潮湿的长发紧紧地贴在身上，很快就将他身上略微单薄的衣衫染湿。
剑微寒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忽的一顿。
“怎么就这么坐下？小心着凉。”
手里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的剑微寒走到叶梧秋面前,动作十分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棉帕。
“在想事情。”
叶梧秋缓缓呼出一口气，任由剑微寒打理着自己的长发。
他甚至都不用继续开口，剑微寒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
“柳照霜之前就花钱买断了有关你的所有信息，这人心机深沉，此次受伤逃走，定不会善罢甘休。”
听起来他对柳照霜的意见很大，说这段话时语气都时冰冷的。
闻言，叶梧秋叹气：“这人也不知道会躲在哪里。”
“京城就这么大，迟早要将他找出来。”
剑微寒摸了一下叶梧秋微微潮湿的白发，抬手在青年的肩上拍了拍：“好了，这件事情交给我。”
“嗯。”
叶梧秋点了点头，摸了一把垂在身侧的白发。
这件事情一直不解决，他总觉得头顶围绕着一层层乌云。那段时间的囚禁对于他来讲和噩梦没什么区别，尽管柳照霜并没有做什么。
＊
夜幕降临，二楼卧室的烛光猛地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床榻之上，两人相拥而眠。
在黑暗中，叶梧秋的脸颊贴着剑微寒宽阔的胸膛，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睡吧。”
衣襟松垮的剑微寒低头在青年额头落下一个吻，随后便轻拍着怀里人的脊背。
叶梧秋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睁开眼，修长白皙的指尖摩挲着覆盖在身上的锦被。
看似清醒，可他的思绪仍停留在梦里——柳照霜染血的手指抚过他的脸，低声呢喃：“宝宝，你逃不掉的。”
他猛地攥紧被角，眉头紧蹙，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才缓缓松开手。
来人正是剑微寒，对方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随着步伐的接近，他身上从外面带来的寒意也涌了过来。
叶梧秋抬眸看向剑微寒，脸色带着几分疲惫：“找到他了？”
剑微寒沉默片刻，摇头：“城北搜遍了，没有。”
叶梧秋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柳照霜受了伤，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
“他易容了。”
一坐一站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剑微寒眼神一冷：“我去查医馆。”
“不必。”叶梧秋放下碗，拉开被子起身，“我去找余归安。”
“朝廷权臣，查一个人，比我们容易。”叶梧秋披上外袍，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更何况，余归安一直对叶梧秋之前被囚禁的事情耿耿于怀。只是当时大家都误以为柳照霜已经死在了剑微寒的刀下，对方这才没有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剑微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我陪你。”
叶梧秋摇头：“你去找医馆。”
他呼出一口气：“分头行动，更快。”
一日找不到柳照霜，他的心就一日平静不下来。
剑微寒眸色沉沉，最终松手：“天黑前我们在余归安府上见面。”
叶梧秋点头，穿好了厚厚的冬装，匆匆推门而去。
＊
余归安的府邸坐落在京城的富人区，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刚下马车的叶梧秋还没开口，府门前的侍卫便认出了他：“叶公子，大人等您多时了。”
叶梧秋挑眉：“他知道我要来？”
侍卫低头：“大人说，您若进城，必会来此。”
叶梧秋一顿，心里猜测余归安可能已经知道了柳照霜还活着的事情。
他跟随侍卫进去，见到余归安的时候，对方正在书房作画。
见他进来，余归安便搁笔笑道：“梧秋，你这一身寒气，倒是与剑微寒那家伙越来越像了。”
叶梧秋不语，径直走到案前，指尖点了点未干的画卷：“帮我找个人。”
余归安叹气，分明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要开口反问：“谁？”
“柳照霜。”
余归安执笔的手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墨迹在未作完的画上晕染开来。
“他回来了？”
此言一出，叶梧秋便确定了刚才心里的想法——对方果然都知道了。
“嗯。”
余归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我帮你。”
他温润的脸上此时遍布寒霜，抬声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几句，随后对叶梧秋道：“稍等。”
叶梧秋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梅花，忽然问：“你早就知道了？”
余归安笑容不减：“你当时在酒楼的反应可不是剑微寒一个人看出来了，从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派人去查了。”
听到这句话，叶梧秋无奈一笑。果然，这才是余归安的作风，不会让任何怀疑留在心里。
恐怕从那天开始，柳照霜的一举一动都被余归安派人监视着。
不多时，心腹匆匆返回，递上一张纸条。余归安扫了一眼，递给叶梧秋：“城西，废院。”
叶梧秋接过，没想到柳照霜竟然会从城北辗转到城西。
城西之前也是一片居民区，可十几年前那里起了一场大火，将不少东西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便废弃了，这么多年来，京城里的人一提到那个地方就说是废院。
叶梧秋微微颔首：“多谢。”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看样子是现在就要去城西废院找柳照霜。
见状，余归安忽然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叶梧秋脚步未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这幅风风火火的模样倒是让余归安明白了柳照霜对白发青年的影响。
一想到自己温和健康的朋友在柳照霜手里变成了那副模样，在外人面前向来温润如玉的余大人顿时冷笑一声。
冬日里的阳光也透着一股寒意，白花花的，落在人身上没有任何的温暖。
剑微寒从医馆出来时天色已暗，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余归安心腹递过来的消息。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城西废院——递过来消息只有这四个字，却让他心头一跳。
柳照霜在等他们。
他疾步穿过长街，拐入一条窄巷。巷子尽头，两道道熟悉的身影正倚墙而立。
“慢了。”叶梧秋抬眸看他。
剑微寒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他就在里面？”
叶梧秋点头：“他买过金疮药。”
黑衣男子扯了扯薄唇，深色的瞳孔中满是杀意冷笑：“找死。”
半年前他没有彻底杀掉柳照霜，今日，他绝不会再放过这个人。
见状，依靠在墙边的余归安也站直了身子：“此人所做之事完全可以压入大牢——但他还是死了更好。”
叶梧秋没接话，只是转身推开斑驳的木门。
他心里那股不安愧疚中还夹杂着些许的烦躁，很难想象这些情绪竟然都是对柳照霜形成的。
院内荒草丛生，残垣断壁间，一道人影背对他们坐在石凳上，长发未束，随风轻扬。
“来了？”柳照霜头也不回，声音带笑，“我等很久了。”
剑微寒拔刀出鞘，刀锋映着残阳，血色弥漫。
柳照霜终于转身，依旧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唯独脖颈处的疤痕暴露在外。
他看向叶梧秋，笑意温柔：“宝宝，你还是这么狠心，带他来杀我？”
叶梧秋闭上眼睛：“我们之间，也算两清了。”
他玩游戏时鬼迷心窍攻略了柳照霜，后来对方囚禁了他，何尝不是一种两清？
柳照霜低笑，他脸色苍白，唇边却带着血痕。
“两清？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