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01】【IF线】
海市的冬天总是特别冷。
地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停止了供热,这会儿,屋内冷得如同冰窖。
“……”
景瞬一声不吭地坐在轮椅上,独自忍受寒意在身体上带来的不适。
他原本是娱乐圈内的一名演员,虽然不算大红大紫,但从小出道也累积了一点儿知名度,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景瞬在电影拍摄时出现意外,导致腰椎和双腿严重受损,这些年,哪怕他竭力配合医院进行治疗,但收效甚微,身体每况愈下。
散着微光的手机里还在播放着视频,不断地有污言秽语从里面钻出--
“他就是个这辈子都只能坐轮椅的废物?还是个男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我看见他那双软绵无力的腿就觉得恶心想吐,压根碰都没碰过,哪里提得起兴趣?”
“我啊,就喜欢躲在监控后,看着他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狼狈爬来爬去的样子……”
浓郁的夜色如墨,几乎就快要吞噬掉景瞬单薄的身影,他垂眸望着手机显示屏里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充斥了心脏。
对外说出这些贬低言论的人,不仅是他多年的好友,更是他名义上的“恋人”迟盛。
多可笑啊?
他识人不清,居然把这样的货色当成了自己遭遇不幸后的救赎和依靠,事到如今,他已经成了全海市豪门圈的笑料。
视频结束,心中最后那点的情分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景瞬强忍着恶心和难堪,收拾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但他必须得离开这个地方,和迟盛这表里不一的人断个干净!
哪怕再落魄,他都不愿意成为别人恶意取乐的对象!
滋滋。
电子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下一秒,迟盛就急匆匆地进门。
四目相对。
迟盛立即凑了上来,“阿景,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拿着行李袋要去哪里?”
“……”
景瞬抬眸,望着眼前人。
往常看着斯文儒雅的面容,此刻却显得令人作呕,他紧握着行李袋的手暗自用力,强忍着胃中翻涌的恶心感。
景瞬抢在迟盛靠近前,迅速操控轮椅后撤,“别过来,也别在我面前演了。”
他的眉眼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说话的语调比外面的风雪还要淡。
迟盛愣了两秒,张口就是辩驳,“阿景,你看见那个视频了?你听我解释——”
“我、我昨晚是喝酒喝糊涂了!是有人在故意离间我们,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这番站不住脚的话在景瞬听来,徒增可笑。
他反问,“他们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照着台词念出那些话的?迟盛,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你还能恶心成这样子。”
迟盛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景瞬抬眼直视着眼前人,一字一句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我的意思,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嫌我的双腿恶心?但你知道吗?我现在很庆幸我们俩没发生什么关系。”
“要不然,我真怕我会得脏病。”
“……”
迟盛是迟氏大房的名流贵公子,从小到大也算是众星捧月般地存在。
和景瞬认识并且“交往”的这些年,对方还是第一次对他说这种难听的话!
迟盛眼色猛然一变,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你说什么!”
景瞬却没有心思再理会,操控着轮椅从他身边绕过。
下一秒,恼羞成怒的迟盛就用力抓住了他的轮椅后背,“景瞬!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景瞬猝不及防地失去了重心,连人带着轮椅重重摔在了地上。
--哐!
倾斜的轮椅猛然砸在腰腹,激起五脏六腑强烈的、不正常的疼意。
景瞬脸上零星的那点血色都跟着褪去,颤抖着看向罪魁祸首。
迟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却没有半分愧疚,“你不是最有能耐了吗?这么看我做什么?有本事爬起来质问我啊?”
他就像在看一件破败不堪的垃圾,没有任何施以援手的打算,“差点忘了,你哪里还站得起来?”
“……”
景瞬只感到全身血液彷佛瞬间凝固,心脏的抽搐更是愈发剧烈,“终于、终于不装了?”
“这些年你是仗着我的身份和地位,才能在别人眼中留下点体面,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现在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脸色?”
迟盛说出掩藏了多年的真心话,“你是真残疾,我又不是真眼瞎,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我告诉你……”
--哐!
虚掩的门骤然砸在墙壁上,发出震天响。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迟盛不悦地偏去视线,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他猛然僵在了原地,愣是发不出一个字。
景瞬还被压在轮椅下方动弹不得,只进不出的呼吸逐渐加剧了胸口的逼仄感,他模糊的视线试图辨认着来人,却始终看不真切那张脸。
过了两三秒,迟盛才心虚地喊了一声,“小舅舅,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近抬脚一踹,“滚开!”
“啊!”
迟盛毫无防备地被踹翻在地,受到暴力的腹部当即涌起剧烈疼痛,刚才的趾高气扬骤灭,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
景瞬被突然起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他枯瘦的双手在光滑的地板上用力挣扎,本能地想要呼唤出一声求救。
来人更快一步地掀开了他身上的轮椅,将他从地上扶靠在怀中,“景瞬?你怎么样了?”
“……”
随着姿势的变动,新鲜的气流重新涌进了胸口。
景瞬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皮却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脸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彷佛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
迟归瞳孔深处溢出止不住的担心。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裹紧怀中人,小心翼翼却又迅速抱了起来,“易铭,立刻联系就近医院!”
他带着景瞬快步出了这如同冰窟一样的房屋,不忘吩咐门口的助理,“韦迪,和其他保镖留在这里,把他给我看住!”
“是,先生。”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雪夜里的寒冷。
景瞬被抱坐在了后排,有了车内暖气的助力,冻到极致的身体终于有了回温的迹象。
心跳还是有些失速,胸口也弥漫着一股辛辣的疼。
景瞬强撑着一口气,失焦的视线凝了又凝,才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我见过你。”
“……”
迟归听见这话,护在他身上的手一僵。
景瞬没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变化,说得很艰难,“迟盛他喊你‘小舅舅’,你是迟归,对吗?”
当初迟氏举办的一场宴会上,他曾经和迟归有过一面之缘。
要是没认错,眼前人才是迟氏集团现任的董事长,迟归,比盛大不不了几岁。
“谢谢。”景瞬又重复了一遍,他强忍着难受,“能、能麻烦你送我去蓝湾小区吗?我不用去医院。”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本来就都是并发的小毛病,眼下去趟医院检查、挂水、开药,动辄就是上千块钱。
他目前手头的积蓄有限,还得攒钱给自己做新一轮的手术,实在浪费不起一分一毫。
“……”
迟归望着怀中瘦得几乎脱样的人,心脏泛着持续性的钝痛,“先别动了,你现在这个情况,必须去医院。”
景瞬唇上毫无血色,嘟囔着还想要再拒绝,“真不用了,我、我没钱。”
他不知道迟归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但两个人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际,总不应该叫对方给他垫付医药费吧?
迟归看出了景瞬欲言又止的窘迫,犹豫两秒后说,“景瞬,我是宋予。”
“……”
景瞬混沌昏沉的思绪突然破开一丝清明,连虚弱的声线都提了一分,“你是宋先生?”
“对,我是宋予,就是在微信上和你每天讨论剧本的那个宋予。”
为了给怀中人多一些安心、多点信任,迟归不得不表明自己另外一层身份,“别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将盖在景瞬身上的大衣扯紧,“我先带你去医院,之后的事情,我们再慢慢说,好吗?”
裹在身上的大衣上残留着余温,蕴着一股浅淡的茶香,景瞬原本还有些警惕的心防渐渐松懈,终究疲惫地默认了迟归的提议。
好在医院离得不远,加上助理陈易铭的急救电话打得及时,景瞬在陷入昏迷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救治。
急救室的门关上,亮起了红灯。
迟归就这么站在急救室的门,向来冷肃的眉眼被红光映照着无比焦灼。
陈易铭走了上来,“先生,坐着等吧?小景先生他会没事的。”
作为迟迟归来的生活助理,他最清楚自家老板对景瞬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心思,只可惜,当初被遅盛这货色捷足先登、抢先告白。
为了不打扰到景瞬的正常生活,迟归才前往了美国开展事业。
半年前,两人因为景瞬原创的电影剧本,重新在微信上有了联系,但方方面面都止步于朋友关系。
毕竟景瞬是有“男朋友”的,迟归暗中在吃醋,也不肯轻易逾越界限。
说来也奇怪。
最近半个月,迟归总会做一些很脱离现实,却意外逼真的梦。
梦里的他和景瞬是恋人关系,一起经历了很多,在相互确认彼此的真心后还登记了结婚。
直到前天晚上,连续的美梦变成了噩梦。
他梦见景瞬倒在地上不断地挣扎、直到耗尽了生机。
迟归被吓醒了。
他无法忍受这种失去的恐慌,于是第一时间包机赶回了国,落地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景瞬现住的小区。
没想到,居然真撞上了刚才的那一幕!
迟归不敢想像,要是自己再晚来一步,景瞬将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
陈易铭低声发出疑问,“先生,我派人去仔细查查?”
迟盛和小景先生不是情侣吗?怎么会闹到刚才那个份上?前者不仅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甚至还冷眼旁观着后者垂死挣扎?
“查!当然要查。”
要知道,迟盛根本不缺吃穿用度,怎么会让景瞬沦落到这种境地?
这里面一定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问题。
陈易铭领了迟归的命令,很快就离开了。
景瞬被及时送到了医院,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身体的很多项指标都亮起了红灯、出现了透支的情况。
好在只要后续积极治疗、精心调养,还是有望逐步恢复健康的。
独立而温馨的单人病房里,挂着营养液的景瞬正在沉沉昏睡。
窗帘缝里已经透出了泛白的天光,直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背靠在沙发上小憩的迟归迅速清醒过来,侧眸看了过去。
陈易铭低喊,“先生。”
“等等。”
迟归抬手示意噤声,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似乎生怕吵到病床上的人。
直到走到外面的医院走廊,他才压住身体的那点疲惫感,“查到什么了?”
陈易铭将手机递了上去,上面是他刚拿到的一段视频,“先生,这大概就是小景先生想要离开、和迟盛发生矛盾的原因。”
“……”
迟盛接过手机,一点开就看见了迟盛那张醉酒上头的脸。
他全程黑脸看完了这段视频,手臂暴起青筋,彷佛要将这个手机里的迟盛当场捏碎。
陈易铭将初步查到的事情——汇报,“这段视频是迟盛在包厢里被人偷拍的,但昨天就已经传播很广了,几乎整个海市圈的千金小姐、少爷们都知道。”
“我暗中问过一些人,平日里几乎不见迟盛不带小景先生出门,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不像是情侣。”
“大房夫妇前段阵子还给迟盛安排了相亲,荣家三小姐。”
“这家医院里也有护士认识小景先生,她说,这两年,小景先生都是一个人来复查,在非必要的药物治疗上几乎能省就省,把钱都留着做手术了。”
“对了,就连做手术都是独自一人来医院,连个陪护都没有。”
护士对景瞬印象很深,一是因为对方以前是演员,这张脸生得好看。二是因为他总是独来独往,难免让人多看几眼。
她曾经问过景瞬怎么没有人陪着,景瞬只是笑笑说大家都忙,他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
“我核查了一下小景先生的手术时间,其中有两场手术,遅盛都在海外潇洒。”
“……”
迟归眼中积蓄着冷意,就快要变成杀人的利剑,“将大房和迟盛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给我查清楚,一点儿都不能漏掉。”
当初在争迟氏集团的时候,迟归和迟盛的父母就累积下了不少矛盾。
这几年,他是看在景瞬和迟盛的“恋人”关系上才勉强退让、没再打压大房。
既然迟盛对景瞬不是真心的,那他就没什么可以顾忌的,有些账早晚要清算!
等景瞬身体情况平稳了,他再抽空处理那一家子的垃圾!
景瞬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醒了?”身边及时响起温柔的询问,“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的?”
景瞬对上迟归的面容,思绪还有凝滞。
他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强撑着身子靠在床上,“迟迟先生?你一直在这里吗?”
迟归听见他沙哑的嗓音,将备好的温水递了上去,“先润润嗓子。”
景瞬捧过温度适中的水杯,用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不太确定地观察着床边人。
迟归读懂了景瞬眼神里的疑问,直接开口,“不用怀疑,我真的是宋予。”
说着,他就将自己的微信展示在了对方的眼前,顺带简单解释。
“当初迟家的情况太乱了,我只好用这层身份给你的电影做投资。”
“时隔几年,我没想到你又会因为剧本创作的事情和我联系上了,只是中间卡着一个迟盛,所以我又不好和你坦白身份。”
“……”
景瞬盯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他无意识地用吸管搅着杯里剩余的温水,想了半天才说,“我、我和迟盛已经没关系了,昨晚还得谢谢你帮了我。”
迟归反问,“你就不好奇,我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门口?”
景瞬一愣,他确实还没来得及深想这个问题。
迟归对上他发懵的神色,嘴角隐隐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景瞬,要是我没理解错,你和迟盛已经分手了,是吗?”
“嗯。”
景瞬咬上吸管,含糊开口,“我和他之间……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当年他深受命运的打击,一时冲动误将恶意玩弄视为真情救赎,如今也该纠正这一错误了。
迟归又问,“你还喜欢他吗?”
景瞬有些惊讶迟归的追问,但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的他对迟盛恶心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喜欢?
“既然如此——”
迟归微微顷过身子,将慎重考虑了一晚上的决定说出,“那我能追你吗?”
作者有话说:
*本番外为独立IF线,不影响正文剧情,可以当做独立小世界看待,当然,两人的性格底色不会有很大的改动。
*番外予哥先主动,是因为这个时间节点的景宝身体已经耽搁不起了,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也最明确的好感去靠近老婆,想办法让他安心留在自己身边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