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02】【IF线】
“……”
什么?
景瞬睫毛颤了颤,刚喝下去的水都呛在了喉咙。
他忍住自己咳嗽的冲动,苍白的脸颊隐隐有了泛红的迹象,“……宋、宋先生,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迟归的回应却来得很明确,“不是开玩笑,我喜欢你,所以想要追求你。”
景瞬捧着水杯的指尖微微用力,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了迟归的视线,“为,为什么?我们才见了没两次。”
说实话,景瞬还没从“迟归就是宋予”这一双重事实中缓过神。
他对“迟归”的记忆,停留在八九年前迟氏宴会上的短暂一面,外界盛传,这位人物是一位冷漠且果断的上位者。
他对“宋予”的印象,是一位未曾谋面,却在电影剧本沟通中值得深交的朋友,也算得上能够引领他不断进步的知己。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
对方居然会这么突然地和他告白,还说要追求他?这、这真的不是另外一种戏弄他的骗局吗?
大概是景瞬的回避太过明显,迟归顿时蹙眉,暗暗懊恼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冲动?
“景瞬,我不会故意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迟归连忙解释,打算坦白一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一切都说给你听。”
景瞬重新对上迟归深邃的眉眼,婉拒的话到嘴边,却又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去,“什么?”
“我是迟氏后面才认回去的孩子,二十岁之前,我的生活过得一贫如洗,我想你应该是不记得了——”
迟归对上景瞬探究的视线,“我十八岁那年在横城剧组打过杂工,却被场务克扣了工资,那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我正在廊下一筹莫展的时候,遇见了遛狗的你,你帮我要回了工资,还送我了蛋糕、牛奶和生日祝福的纸条。”
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随着这番话逐渐清晰。
景瞬眸光微闪,“那、那人是你?”
“想起来了?”
迟归淡笑一声,继续说,“后来,我被迟氏认了回去,被迫卷入了我并不喜欢的家族争权中,迟家给我办认亲宴的那一天,我又遇见了你。”
“……”
景瞬那会儿正好年满十八,是记得这事的。
他原以为那是自己和迟归的萍水相逢,没想到居然是再次相遇?
迟归看出他眼中渐渐泛起的探究兴趣,坦诚交代,“从那之后,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的消息,得知你大四那年计画拍摄原创电影,所以就用了‘宋予’这个马甲进行了投资。”
迟归将这些年对于景瞬的暗中关注,一点点地剖开展露在当事人的面前--
从他用宋予的马甲投资电影,以及讨论剧本时累积的喜欢;
到他满心紧张地奔赴和景瞬见面,却被家族争斗绊住脚步的无奈;
再到他好不容易稳定自己在迟氏集团的位置,却延后得知景瞬的意外事故、又被迟盛捷足先登的痛苦和遗憾。
“……”
景瞬越是听着,就越是震惊得说不上话。
“我以为你和迟盛是相互喜欢,只能克制着自己,远赴海外,但没有想到,我们还会因为剧本重新产生联系。”
“这半年以来,你从来不和我提及你的私生活,但我能感知到你过得不太如意。”
“我没忍住,在冲动之下回了国,原本想要用‘宋予’这层朋友身份和你见面,确认你过得究竟怎么样。”
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景瞬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昨晚在和医生确认完景瞬的身体情况后,迟归就陷入了深深的懊悔和反思中。
他几乎一夜没有阖眼,脑海中涌现出的想法也越来越坚定——
他自以为是的退让和恪守底线,不过是给了迟盛暗中伤害心上人的机会!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表明心迹!
只要景瞬不反感,他就可以光明正大以追求者的身份护在对方的身边,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错过了!
“……”
景瞬确认了迟归瞳孔里的认真,掌心被水杯蕴得出了汗,他没有想到,居然有人默默惦记了自己这么多年?
要是这番话换成别人来说,景瞬都会怀疑真实性,可这人偏偏是迟归--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要什么没有?要什么得不到?根本没必要用马甲编造故事、扯谎戏弄他。
“……”
景瞬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开口婉拒,“我现在没有精力考虑这些。”
对他来说,活着就已经很难了。
至于普通人可以肆意追求的感情,于他而言不是易事,和迟盛“在一起”的这些年,他早就明白了凡事都得靠自己的道理。
“景瞬,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不是逼你和我在一起。”
迟归不想给景瞬任何压力,温声请求,“我只是希望,你能尝试着给我一点点信任?让我陪着你治病,陪着你重新好起来。”
“……”
重新好起来?
景瞬默念着这句话,只觉得是奢望。
他忍住自己眼眶里泛起的酸涩,低头自嘲,“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自己知道,好不起来了。”
如今的他一没有足够的积蓄,二来找不到更专业的医疗团队。
他只能没日没夜地守在计算机前,力所能及地做着客服、剪辑去赚钱,努力延缓自己双腿的萎靡速度。
即便如此,他近一年身体出现的并发症越来越多,就像昨晚一摔,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迟归托住他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景瞬,能好,你还有机会恢复到正常人的生活。”
“……”
景瞬愣了两秒,不可置信地抬眼,“正、正常人的生活?”
“医生全方面地评估过你的身体数值,还没到不可逆转的地步,只是这些年的治疗确实不到位。”
“你尝试着相信我,我会给你找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只要肯好好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景瞬抿了抿唇,说出自己的窘迫,“我、我没那么多钱。”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
他是出事后才彻底明白,有时候一场手术的费用,真的就有可能压垮一个家庭。
迟归就猜到他有这个顾虑,更懂景瞬没有被病骨压碎的骄傲。
他说,“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直接出钱给你治疗,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把电影《写给安禾》的二次版权,以及新剧本的版权都卖给我名下的影视公司,我预支给你版权费来进行前期治疗?”
至于后期的治疗费用,等到他获取了景瞬足够的信任,再谈也不迟。
景瞬明白迟归这是变着法地想要帮自己,闷声,“我的作品能值几个钱?”
“你别忘记了,它们是我们一起讨论出来的作品。”迟归温声给予鼓励,“在我看来,你和你写出来的作品都很优秀。”
“……”
景瞬眸光晃了晃。
别的不说,无论是六年前的《写给安禾》,还是近半年来的新剧本,那都是他用尽心力写出来的。
哪怕目的不是为了赚钱,他也希望得到旁人的认可。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按照市场价售卖版权,也足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治疗开支。”
迟归早就想好了全面的说辞,“景瞬,不要放弃任何一点儿机会,好吗?”
“……”
景瞬心中快要泯灭的火苗,嘭得一声复燃。
明知道将来有可能还不起迟归主动投递而来的、夹带着爱意的帮助,却实在舍不得拒绝这一邀请。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还能好起来。
景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想法,只能软声开口,“谢谢。”
迟归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松了开来,“不客气,那我也谢谢你。”
景瞬一愣,“嗯?”
迟归望着他,是发自真心的庆幸,“谢谢你这些年,没有放弃你自己。”
独自一人撑过了这么久的岁月,让现在的他还有机会可以弥补曾经的错过和遗憾。
“……”
景瞬捕捉到了迟归眼里的深情,心脏骤然狂跳了一拍,有种说不出的热意从五脏六腑冒了出来,绯色急速弥漫上了他的脸。
这是他和迟盛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微妙体验。
景瞬慌里慌张地将水杯递归到迟归的手中,话题转移得也很生硬,“我、我不渴了,有点、有点饿。”
迟归瞧见他这意料之外的可爱反应,心被填得满满当当,“好,我去给你拿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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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迟归的事业重心虽然转移到了国外,但人脉和资源还是过硬的。
他给景瞬请到了最权威的医疗专家,经过多方检查后才确认--
景瞬的双腿不是希望,只是耽搁的时间太久,如今需要更漫长的恢复时间,必要的话,还得采用辅助的电子支撑仪器。
但对景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他在医院里休养了将近半个月,才在医生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办理了出院。
车门关上。
景瞬暗暗观察着前排的两名年轻男子,有些眼生。
迟归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主动说,“这两位都是跟在我身边多年的助理,驾驶位的叫韦迪,副驾的叫陈易铭,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他们说。”
景瞬点头,又不太确定地问,“我们现在去哪里?是回蓝湾小区吗?”
蓝湾小区是景瞬父母离婚时,唯一留给他的一套老房子。
景瞬将它视为自己唯一的退路,这些年舍不得变卖,而是以收取租金的方式租给了别人,说来也巧,半个月前老租户刚搬出去,这会儿还空着。
虽然老小区配套设施不算方便,但对景瞬来说,好歹还算有个家。
“先不回去。”
迟归顺手将车后排的暖气调了调,“你这小半个月在医院是不是憋坏了?如果不累的话,我带你去看一场热闹?”
景瞬眸光微闪,隐隐透出一丝好奇,“嗯?什么热闹?”
住院休养期间,迟归几乎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偶尔外出忙碌也不过两三个小时。
景瞬逐渐适应了“宋予就是迟归”这一事实后,最初的那点陌生感就消失了,而且对方打着“追求者”的名义,却从来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行为--
这极大缓解了他心里的不安感。
迟归打了哑谜,“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景瞬的好奇心暂时得不到满足,嘟囔着扣上安全带,“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迟归盯着他明显养出一点儿气血的脸颊,嘴角微微上扬,这才示意前排的助理,“走吧。”
“好。”
海市閳途宴会厅,一场布置豪华的订婚宴即将开场。
景瞬刚下车,就看清了门口精致的大型迎宾牌,眸光霎时凝固,原本还算得上平静的胸口也有了一瞬间微妙的起伏。
今天要在这里举办订婚宴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不久前还挂着“恋人”名义对他肆意伤害的迟盛。
这才过去多久?半个月吧?
对方居然就要和另外一位女生订婚了?还真足够无缝衔接的!
“……”
景瞬差点就要被气笑,只觉得荒唐。
他看着迎宾牌上“荣馨”这一陌生名字,还在疑惑这位千金小姐的身份。
下一秒,迟归就弯腰将小毯子盖在了他的膝盖上,主动解答,“荣家三小姐,她祖父和父亲都是官方生物科研所里的专家大拿,母亲冯岚和迟婷是好友关系,冯家也是做生意的。”
迟氏大房的产业一向围绕生物科技相关项目展开。
如今这场突如其来的订婚宴,比起所谓的儿女情长,更多的是隐藏在背后的合作利益。
迟归已经将很多事情调查清楚,“早在一个半月前,迟盛和荣馨就已经在双方家长的安排下见过面了。”
“……”
景瞬总算彻底明白过来,怪不得那晚迟盛在他面前演都不演了?
这是眼见着自己真面貌暴露、又急着家族上的联姻,所以巴不得摆脱他这位“拖油瓶”了?
景瞬一想到遅盛对自己的那些贬低和伤害,下意识地想要调转轮椅方向。
迟归握住他的轮椅把手,低喊,“景瞬。”
“……”
景瞬对上他的眼眸,轻叹了口气,“他的订婚宴,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想来,迟盛嘲讽他的那段视频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
今天这种规模的订婚宴场所肯定少不了那些豪门里的少爷千金们,景瞬不想再次成为旁人口中的笑谈,免得给自己添堵不痛快。
迟归看出他的退缩,干脆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你忘了,我说了是来带你看热闹的?”
景瞬凝固的眸色松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这场订婚宴办不成。”
迟归提早预告了答案,将毯子给景瞬的下半身捂了严实,免得他怕冷冻着,“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敢笑话你。”
“……”
景瞬看着蹲在他面前安抚的迟归,一颗心莫名其妙地安稳了下来,“好吧。”
来都来了。
进去看看又能怎么样?
如果真的能见到迟盛吃瘪丢脸的模样,也不乏是一件畅快事。
订婚宴还没正式开场,但宾客们都已经入座了。
面对迟归这位不速之客的出现,在场众人纷纷表露震惊
要知道,当初迟归在迟氏争权中杀出重围,拿下了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本来他待在海市就能够呼风唤雨、稳坐江山,可偏偏想不开,执意带着一众内核骨干、将集团大部分的资产都转移到了美国。
这些年,迟归在国外市场上搅弄风云,反倒任由大房在海市捡漏、立稳了脚跟。
如今突然回国,不知道又是在盘算什么?
大房一家原本还喜气洋洋的脸色,瞬间就挂了下来。
迟婷踩着高跟鞋,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
迟归面色淡定,“大姐这话问得有趣,迟盛好歹是我的外甥,他订婚,我怎么能不备礼前来祝贺?”
“……”
备礼前来祝贺?礼呢?说得冠冕堂皇!
迟婷还欲发作,却被一旁的丈夫轻轻制止了。
当着众位宾客的面,林御风惯会做表面功夫,“都是一家人,你能来,我们自然是欢迎,主桌还留着你的位置呢,赶紧坐下吧。”
穿着西装的迟盛就站在父母面前,眸光几度变化。
自从那晚意外迟归、突然现身并将他踹伤,还带走了苟延残喘的景瞬后,他的内心便悄然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迟婷注意到了自家儿子的视线落点,也瞥向了轮椅上的年轻人,隐隐透出一丝不屑。
她是知道景瞬的,仗着和自家儿子的少时朋友关系,自从残疾后就趴在儿子的腿上吸血、求庇护,所幸自家儿子没有被迷惑,只是玩玩而已。
迟婷故意发难,“这主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已经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景瞬,“这不是景瞬吗?他和遅盛什么时候分手的?”
“分什么手啊?压根就没在一起过,盛少和他只是玩玩而已。”
“那他怎么和迟董一起来了?”
“……”
景瞬察觉出迟婷的刻薄恶意,以及周围人轻视的目光,呼吸微滞。
他正准备出声,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按。
迟归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景瞬的肩膀上,实则将他纳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我正在追求景先生,邀请他来参加这场宴会,自然是要和他坐在一起。”
谁?追求谁?
这话一出,全场都惊了。
唯有景瞬耳根子发烫,心也跟着悸动。
有点到为止的打算,对着大房提醒,也是对着其他人警告,“谁景瞬过不去,和我过不去。”
“对了,迟盛。”迟归突然点名,落在迟盛脸上的眼色晦暗难辨,“我听说,你之前一直对景瞬死缠烂打?得不到就在外面随意诋毁,有这回事吗?”
“……”
迟盛被迟归的气场给唬住,一时卡壳。
殊不知,他这两三秒的沉默,在外人眼中就成了铁证:
迟盛和景瞬在一起又分手了?原来从始至终只有迟盛在死缠烂打。
迟盛把景瞬当成取乐的金丝雀?敢情是得不到破防了,所以才藉着酒劲乱说。
“……”
景瞬抬头看向了和自己一个阵营的迟归,心中有些动容。
原来被人维护是这种感觉?真好。
林御风急忙出面打圆场,“这是听谁说的,外面的流言蜚语,怎么能信呢?迟归,你们先请入座,请。”
迟归对眼前人虚假的好意置若罔闻,迳自推着景瞬的轮椅朝主桌走去。
迟婷不满地瞪了向来喜好息事宁人的丈夫一眼,不满,“他分明是来捣乱的,你倒是好声好气!”
“行了,亲家他们都在呢,别忘了今天的正事。”
毕竟迟归还是名义上的迟氏家主,迟氏集团在他的手中越发成了庞然大物,万一惹怒了他,谁都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
迟婷强压住内心的不悦,对着右侧主桌上的荣家一行人露出得体的微笑。
她随即低声催促迟盛,“赶紧让司仪请荣馨出场,别再拖延了!”
迟盛向景瞬和迟归的方向匆匆瞥了一眼,心中那颗不安的种子愈发萌发,“知道了。”
迟归将景瞬推到主桌边上,找好了位置,“要不要吃点什么?”
景瞬摇头,见他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帮我出这么一口恶气?替我止住那些闲言碎语?”
“刚才那个只是开胃菜。”
迟归替他拿来一块小蛋糕,“先垫垫肚子,别饿着,待会儿订婚仪式才是正餐。”
景瞬对上他的眼神暗示,笑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