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04】【IF线】
“滋滋。”
“验证成功,欢迎回家。”
在寸土寸金的海市,一眼不难看出这套房子的价值。
景瞬暗暗心惊,觉得自己不应该一时恍惚就应约了迟归的“同住”请求。
两人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悬殊了,而自己的身体始终是个麻烦--
哪怕是以朋友的名义,他也不能拖累到迟归。
景瞬再次开口,“迟归,要不我还是……”
“你看,我已经让人把两间卧室打通了。”
迟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不安反应,主动推着他的轮椅往房间去,“两间卧室的中间加了磨砂推拉门作为隔断,以后你有事,直接喊我就行。”
“还有,这侧的浴室就留给你用,”
迟归事先就已经找医生询问过了,以景瞬如今的身体情况,在不想麻烦旁人照顾的情况下,浴室洗澡时是最容易发生危险的。
这会儿的浴室里已经铺满了防滑厚垫,还在墙面上增加了辅助设备。
不仅如此,就连卧室内的很多家具尖角都已经被包上了海绵垫,显然是担心他行动不便、会有摔伤的可能。
景瞬将这些贴心细节收入眼中,心防松懈了一块,他抬头看向迟归,问,“你什么时候让人改造了这些?”
要是没记错,迟归这次回国是很临时性的,怎么还有时间准备这些呢?
“从你住院第一天、和你坦白之后,我就没想过要再放你一个人生活,所以请人在半个月内赶工,昨天才收拾改造完。”
“……”
景瞬心头一震。
彷佛错觉般稍纵即逝,他从迟归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的掌控欲,却没有任何要伤害他的意味。
迟归再次蹲了下来,和景瞬平视着交流,“我知道经过迟盛一事,你再面对这样的‘好意’会心存戒备,但没关系——”
“我会慢慢向你证明,我和迟盛不一样,你也尝试着一点点相信我,好吗?”
“……”
景瞬见识过迟归在外人面前那股强势的掌权者的气场,如今却见到他甘愿在自己面前摆出下位者的恳求姿态。
那种难以对外人言说的反差,一时间令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迟归追问,“景瞬?”
景瞬并不明显地闷咳了一声,避开了越发纠缠的视线,“我、我这不是已经相信你一点了吗?要不然也不会跟你来这里。”
“是,谢谢你的信任。”
迟归察觉到他耳尖那抹红意,藏着笑意起身,点到为止地和他拉开距离。
“快五点了,刚才在订婚宴上没吃饱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景瞬惊讶,“你还会做饭?”
迟归说,“会点简单日常的,小时候在我外公外婆跟前长大,和他们学的。”
那会儿家里穷,宋氏老夫妇买不起什么山珍海味,日常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蔬菜,变着法地做口味而已。
再后来,迟归被迟氏认了回去,衣食住行就有专人负责了。
迟归反问,“你会吗?”
“我也只会很简单的。”
景瞬看了一眼时间,不确定地问,“冰箱里有食材吗?我在订婚宴上光顾着吃瓜了,确实没吃饱。”
“有的,这就给你做。”
迟归挽起袖子往厨房走,还不忘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尝一下我的手艺?”
景瞬说了个最简单的,“今晚可以给我炒个鸡蛋吗?”
迟归听见他的请求,连忙应下,“可以。”
原本身为家主的他应该要回到迟家本宅,但出国这些年,大房早已经鸠占鹊巢、占为己有。
迟归不想让景瞬和迟盛、大房一家再有交集,于是就没打算回去,反正等彻底料理完大房一家,他再住回去是分分钟的事。
不过,迟归原本是想请管家和佣人日常上门、搞定餐食的,不过他现在临时改了主意--
如果能亲力亲为地负责景瞬的一日三餐,并且将他养到标准的手术体重。
这样的成就感,恐怕连那些利润上亿的商业订单也难以比拟。
迟归的厨艺还不错,利用冰箱里的食材也算是做出了丰盛的三菜一汤。
饭后,景瞬就有些乏了,简单洗漱过后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面对新一轮的陌生环境,景瞬内心泛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他的人生充斥着太多痛苦和不确定性。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到底对不对,万一错了,将来又会面对什么样的下场?
迟归?
宋予?
景瞬含糊琢磨着这两个名字,忐忑之余隐约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心安。
很快地,药物作用下的睡意袭来。
景瞬没有什么认床的困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并没有持续到天明。
再次醒来时,窗帘缝外的夜色依旧浓郁得化不开。
景瞬拿起手机一看,刚过十一点。
喉咙异常干渴,他不得不爬坐了起来,却发现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见了底,睡前吃药时就已经喝光了。
景瞬无奈地叹了口气,余光注意到了磨砂推拉门后的主卧,漆黑一片。
“……”
这个点,迟归也已经睡了?
景瞬迟疑了几秒,这才扯过床边上的轮椅,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到了轮椅上。
他想要再去倒点温水。
幸亏地面都铺上了静音地毯,轮椅滑动时并没有发出太过闹人的动静。
景瞬来到餐厅水吧,才发现台面热水器的位置比较高,坐在轮椅上够着还有点费力。
他深呼一口气,用力将自己支撑着“站”起,又斜靠在了吧台边缘,确认不会栽倒后,这才按下了自动出水键。
冒着热气的饮用水缓缓落入杯中。
“滋滋。”
“欢迎回家。”
突然响起的机械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毫无防备的景瞬骤然被这声音吓到,本就绵软无力的双腿随身体重心一偏,霎时重重地摔落地面,引发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
下一秒,玄关连着客厅的灯光就全部亮了起来。
景瞬正倒在地上,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脑袋,杯子砸在地面,虽然质量好到没有碎,但里面的水已经撒了一地,这会儿还冒一点儿热气。
迟归看清了画面,心脏一缩,“景瞬,你怎么样了?”
景瞬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有些狼狈地躲开了迟归的关切,“……抱歉。”
在家中独处时,他早就对这样摔倒和磕碰习以为常,有时候摔得狠了,自己还要在地上缓很久才爬起来。
但这会儿狼藉和无能被迟归即时捕捉,景瞬久违地涌现了一种尴尬的无措感,他突然很不想让对方看见这一幕。
他有些局促地解释,“我、我只是想要出来倒个水,没想到惹麻烦了,我……”
话还没有说完,迟归就迅速地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眉眼间的担忧只增不减,“是我开门进来吓到你了?摔倒哪里没有?”
景瞬被稳妥地放置在了沙发上,视线被眼前的迟归全然占据,一时说不出话。
“你裤脚上面湿了一块,是不是被水烫到了?”迟归更快察觉到了景瞬有可能受伤的部位,主动伸手去掀,“我看看。”
“不用!”
内心隐秘的防线被触动。
景瞬如同惊弓之鸟,骤然拍开了眼前人的手,“别碰我!”
——啪!
掌心落在迟归的手腕上,发出的动静有些出乎意料的响。
迟归一怔,没了动作。
而景瞬的神色更为错愕,好半晌才语无伦次地开口,“我……抱抱歉,我没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迟归无视了腕上那点无足轻重的疼痛,蹙眉抓住他的怪异,“景瞬,怎么了?”
“……”
景瞬紧紧攥住自己长到脚腕的睡裤,却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别看我的腿,我的腿很、很丑。”
迟归一下子明白了根源所在,他一言不发地站起了身,快步走进了卧室。
景瞬凝视着对方沉默离去的背影,原本不安的心顿时空了一块,“……”
想喊的名字堵在喉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挽留。
—我看到景瞬那双软绵无力的腿就想吐。
脑海中适时响起迟盛的那句贬低,近乎诛心。
景瞬迷茫的视线渐渐聚焦到近处,凝视着地上残留的水渍,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瞬席卷了上来。
他就知道,他不应该来这里的,这才第一天,怎么就能把情况弄得一团糟?
急促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原本已经步入卧室的迟归再次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块黑色毛巾。
他回到景瞬身旁,隔着睡裤,将冷水浸湿的毛巾轻轻敷在了他有可能被烫伤的小腿处,“应该是这块被烫到了,是不是?”
景瞬呼吸一室,眼巴巴地望着迟归的温柔举动,“你、你没生气吗?”
“没有。”
迟归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抬眼就是道歉,“对不起,刚刚是我关心则乱了,不应该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伸手去掀你的裤腿。”
“……”
“你不想让我看,那我就不看,饮水器的热水温度是恒定的,应该不至于烫伤严重。”
“……”
“这件事情全怪我,考虑到了你有可能会磕碰,却没考虑到你夜里可能会口渴,也没把饮水器的位置给你调整好,进屋还把你吓到了。”
其实,这层的一户两套都是迟归名下的房子。
他这次紧急回国、又想要把事业的重心一点点迁回来,美国那边的总部堆了无数事务悬而未决,所以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掐点进行视频会议。
原本迟归跑到隔壁工作的初衷是为了不打扰景,让他能安心睡个好觉,没想到对方会在中途醒来,还会摸黑出来倒水喝。
景瞬听见遅归将责任和过错全部承担,那颗沉重的心彷佛被温柔地托举至高处。
啪嗒。
没等景瞬回过神,他的眼泪就已经砸了下来。
这滴突然坠下的泪吓到了迟归,也吓到了景瞬自己。
“……”
“怎么了?别哭,是很疼吗?”迟归的神色再度变得紧张,“我现在带你去医院?让专业的医护来……”
景瞬哽咽了一声,“不用,我不疼。”
他彷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主动卷起了右侧的裤脚,将自己那羸弱而苍白、骨瘦到病态的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迟归的面前。
上面残留着很多或红、或青的伤痕,都是之前摔倒时留下来的,只是消退痊愈的速度很慢很慢。
景瞬忍住象徵着脆弱的眼泪眼泪,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两年,我的双腿已经有了萎缩的迹象,平日里不太能感觉到疼。”
“我刚刚怕你看了恶心,所以才一下子失控了,对不起。”
“……”
迟归没说话,只是再度将湿冷毛巾敷了上去。
只是这一回的动作更轻、更缓,彷佛是在对待什么小心翼翼的珍品。
他藏在衬衣下的胸口隐隐有些起伏,似乎是压抑着什么情绪,“景瞬,我不觉恶心,我只是心疼。”
“你不需要和我一遍遍地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应该由我来对你说。”
“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
“……”
景瞬感受到迟归藏在话语里的情意,踌躇地不敢接下。
他不是对迟归没信心,而是对自己没信心。
“迟归,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景瞬说出心里话,“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的伤不是你造成的。”
“而且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就算离开了迟盛,我也能应对。”
“你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我的身上,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迟归察觉到景瞬的不自信,继续鼓舞他,“宋教授的团队已经在制定你的治疗方案了,会好的,我会陪着你一点点好起来。”
“景瞬,我不需要你立刻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想要你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景瞬脱口而出,“我当然信你。”
“……]
“……”
这句“我信你”一出,气氛霎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景瞬苍白的脸颊重新浮动一丝红晕,连忙避开迟归的目光,“那什么,那杯水不烫,我真没事。”
迟归看得出眼前人在转移话题,眸光跟着松动。
他撤掉毛巾,确认那点“烫伤”并不严重,“好,还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景瞬点头,嗓音不自觉地软了些,“谢谢。”
和迟归的“同居”生活远比景瞬想像中得要轻松自在,除了第一天晚上的那点以外插曲,之后的日子也算是平安顺遂。
哪怕迟归再忙,也会贴心给他备好一日三餐。
迟归空闲时,还会邀请他一起看看经典的电影,两人一块讨论相关的剧情内容。
景瞬只觉得自己体会到了前五年从未有过的暖心照顾,更意识到当初迟盛装模作样的关切有多可笑。
眨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景瞬又进行了一轮复查。
鉴于景瞬的身体情况已经容不得再继续拖延,宋春晖教授以及他的团队一致决定,要尽快进行第一期的手术治疗,时间就定在了一周后。
从医院出来后,景瞬的情绪就有些起伏。
他一方面有期待接下来的手术能带来新的希望,一方面又害怕手术的结果如同从前。
迟归看穿了他的不安,主动提议,“景瞬,先不着急回家,我们逛逛?”
景瞬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我听说附近有个公园挺漂亮的,陪你走走?”迟归示意陈易铭先回车里坐着,自己则是握住了景瞬的轮椅把手,“不要长期闷在家里。”
景瞬眼见着轮椅已经被身后人推动,干脆也没了拒绝的想法。
逛逛也好,至少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龙春公园和医院离得确实不远,几步路就到了,下午这个时间点,公园的游客稀少,整条栈道上都没瞧见什么人影。
不过春天是真的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生机看得人心旷神怡。
就在景瞬和迟归慢悠悠闲逛聊天时,边上突然响起了一道极其响亮的狗叫声。
“汪!嗷呜!”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反应,一大团毛茸茸的身影就猛然飞奔了过来,直接扒拉了景瞬的膝盖,“呜呜呜~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