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番外07】【IF线】
手术准时进行，上了麻醉，景瞬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一片茫无边际的虚无中，景瞬回到了那个风雪刺骨的夜晚，再次被轮椅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尽管他拚劲全身力气确始终无法爬起，恐惧如同潮水将全身包裹。
景瞬拨出了唯一可以值得信赖的那一通电话，只可惜，对方应答响起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就已经支持不住、彻底消散了。
再睁眼，周围是明晃晃的灯光。
景瞬误以为这个噩梦还在持续，却没想到美梦翩然而至－－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迟盛虚情假意的告白之前，他更梦到了迟归出现在了宴会厅的门前。
他梦见自己拒绝了迟盛令人作呕的告白，转身就和迟归达成了协议，然后又在对方的要求搬进了迟宅。
他梦见自己签约了喻修竹的工作室，梦见自己还有机会在娱乐圈、在镜头前工作，梦见自己养了小时候的狗宝，更梦见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当然，他还梦见自己和迟归一起经历了许多，最终相互表明了心迹、携手共度了余生。
景瞬陷入这个漫长而美好的梦境里，像是旁观者目睹了一切，更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了一切，直到耳畔的仪器声回荡萦绕、逐渐清晰——
他缓慢而沉重地睁开眼，有人凑上来温柔地喊“景瞬？醒了吗？”
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
景瞬看清了迟归关切的眼神，那双漆黑的瞳孔一如既往的深邃，却彷佛只容得下他的身影。
－－别怕。
－－这次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
梦境和现实交织着，却同样美好得令景瞬想要落泪。
霎那间，彷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共鸣，他对着迟归低喊了一声，“予哥。”
呼吸机吞没了景瞬绝大部分的声量，但迟归还是听见了这个意料之外的称呼。
他怔了一两秒，伸手抚上景瞬的脸颊，“瞬瞬，我在。”
景瞬精力有限，抬着眼皮还是有些费力，“我是做完手术了吗？”
迟归按下病床边上的传唤令，“对，你已经做完手术了，宋教授说很成功，但你睡了很久，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景瞬嘴角微扬，低声和眼前人分享，“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好的梦，梦里有你、有狗宝，还、还有很多关心我的朋友。”
迟归猜到几分，“我知道，确实是个很好的梦。”
四目相对，有些话即便不用多加赘述就已经明了。
“你现在还需要好好休息，以后我们再慢慢分享，嗯？”迟归拢住景瞬的手腕，是回应更是承诺，“只要你想，梦也可以是现实。”
景瞬对上他的眼，徒剩心安，“好。”
景瞬的治疗计画很漫长，并非一次手术就能治愈的，不过好在第一轮手术很成功，他的身体情况也比预计得要好上许多。
虽然想要恢复如初是一场艰难而持久的战斗，但也不是没有大获全胜的可能。
第一场手术结束后，景瞬足足在医院呆够了一个月，才办理了出院。
回到家中，狗宝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要不是迟归眼疾手快地拦着，怕是要直接蹦跶到景瞬的怀里了。
迟归严肃揪住狗实的项圈，示意它冷静，“不可以！”
狗宝扬起脑袋，不服，“汪！”
迟归再次要求，“今天不可以闹，坐好！”
“……”
狗实察觉出他不好惹的气场，稍微乖了点，“呜~”
景瞬看见一人一狗似曾相识的“吵架”交互，笑着拉偏架，“迟归，狗宝就是太久没看见我了，太激动了。”
“你就是太惯着它了。”
迟归将手中提着的药品放在玄关柜上，确认狗宝没有闹腾后才解释，“它这快二十斤的体重，万一兴奋过头跳到你的腰腿上，很容易受伤。”
“你才做完手术，小心为上。”
“……”
景瞬点点头，眸光温软。
自从手术之后，迟归简直比他请来的护工还要操心。
狗宝挪到景瞬的身边，将脑袋轻轻蹭在他的膝盖上，哼哼唧唧地表达自己的想念，“呜呜～嗷~”
景瞬揉了揉它的脑袋，“宝宝乖，我也想你啦。”
下午办理出院前，两人才垫了点肚子，景瞬这会儿还不饿，对着迟归说，“我想进浴室简单洗漱一下，换套衣服。”
“好。”
迟归问，“要我帮忙吗？”
景瞬想起自己的秘密谋算，脸颊一红，“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浴室门别上锁，万一有事及时喊我，手术伤口还是要注意。”
“嗯嗯。”
景瞬应下，操控着轮椅往卧室走。
狗实像是他的小尾巴，当即屁颠颠地就跟了上去，只给迟归留下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全然忘记了在景瞬住院的时间里是谁带着它。
迟归没有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就坐在离浴室最近的单人沙发上，拿着平板处理这段时间堆积下来的公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浴室里的景瞬却始终没有要出来的动静。
迟归不放心地偏头，喊，“瞬瞬？”
“我没事。”
景瞬的回应来得很快，他早已经在浴室里洗漱完毕，换上了自己最舒服的棉质睡衣。
这会儿，他就呆呆地坐在轮椅上，心中不断演练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叮咚。
门铃声终于响了起来，景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正守在浴室边上等待的迟归听见这声意料之外的门铃声，眉心微蹙，即便如此，他还是在门铃接二连三地催促下，快步起身。
打开门，一束意料之外的鲜花就出现了他的眼前。
无暇而纯粹的白色茉莉里，夹带着唯一只浓烈的红色玫瑰，浓郁的花香、强烈的撞色，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迟归当场怔愣。
送花小哥问“请问是迟归先生吗？”
“是。”
迟归应了一声，下一秒，送花小哥就将这一大捧沉甸甸的鲜花塞到了他的手里，“这是景先生送你的花，烦请签收。”
“……”
景先生？
是景瞬送给他的吗？
迟归呼吸发紧，心脏狂跳得似乎随时能破出胸膛。哪怕送花小哥都离开了，他整个人还捧着花呆站在原地。
直到身后传来轮椅摩擦地毯的动静，以及景瞬的呼唤，“迟归。”
迟归捧着花束快步走近，半跪在了他的身前，“这是你送我的？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就昨天，趁着你不在的时候，以前和花店预定了。”
景瞬耳根子有些红，眼神却有些期待地盯着眼前人，“你喜欢吗？”
晚上都说红玫瑰是最能代表感情的花束，但景瞬觉得太过张扬了，于是就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茉莉花，只选了一朵玫瑰安排其中。
“喜欢。”
迟归隐隐猜到了眼前人的意思，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为什么要送我这束花？”
“因为，网上都说一-J
景瞬抿了抿唇，声线带着克制不住的紧张，“告白和恋爱要从一束鲜花开始。”
“……”
迟归呼吸一急，恨不得直接将眼前人搂入怀中，但他怕自己激动失态会吓到对方，只能用尽全力压制。
他明知故问，“你再说一遍，送我这束花是打算在做什么？”
“……”
明明在浴室内做足了准备，但这一刻，景瞬的脑子还是变得一片空白。
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自己的轮椅，沉默了许久，才蓄力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迟归，我住院的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你对我的好，我不是感受不到，我只是缺少自信和勇气去回应。”
“我总是害怕成为旁人的拖累、麻烦，也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在重新遇见迟归之前，景瞬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愿意爱着他了。
“迟归，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以我现在的身体条件、经济条件，和你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
“可我真的很自私，也很软弱。”
自私到舍不得拒绝迟归的爱意，也软弱到不愿再回到一个人的孤独生活。
那场堪比现实的美梦，无形之中给景瞬注入了一股力量，他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不能试一试的？
要是梦里的一切都能在未来成真就好了。
“迟归，我们试一试，好吗？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努力尝试着站起来、找准生活的方向、努力配得上你。”
“但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觉得我拖累了你的生活、成为了你的负担和累赘，不愿再继续留在我身边了。”
“那也没关系，我只求你坦诚地告诉我，不要像迟盛那样捉弄我、嘲讽我就好。”
迟盛带来的背叛和伤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景瞬内心还留着一丝阴影，但他愿意相信迟归的为人。
这世界上或许有千千万万个“迟盛”，但只有一个迟归。
“不会。”迟归斩钉截铁地回覆，“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瞬瞬，我从来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任何差距，在我眼里，你一直很优秀，勇敢，坚韧。”
景瞬是迟归少时为数不多的光亮，是他成年后前进的动力，是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
但凡能得到对方的点头，他恨不得付出所有的心力去珍惜，又怎么舍得去伤害？
迟归珍惜至极地放下了这束花，凑近对着景瞬承诺，“我爱你，这份感情不是一年两年，远比你现在看到的要更多。”
“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慢慢向你证明。”
“……”
景瞬眼眶发烫，却还是给了迟归再反悔的机会，“我、我真的没你想得那么好，而且我后续的治疗可能还要花你很多钱，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当然，景瞬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的路。
哪怕当不成演员，他还可以靠写剧本去赚钱，靠着版权费来养活自己。
人只要想好好活着，这个世界就总有接纳的空隙。
“我不后悔。”迟归斩钉截铁，“我还巴不得你一直花我的钱。”
景瞬确认了迟归眼里的认真，笑了一声，“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但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我和迟盛的恋情从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和骗局，是我太傻了，才会显得他拙劣的演技。”
“这些年，虽然我和他是名义上的恋人关系，但我其实没什么恋爱经验、亲密体验，也不懂要怎么才算谈恋爱。”
“……”
迟归眸光微晃。
景瞬靠近眼前人，紧着呼吸吻了上去。
凭藉上次已然模糊的亲吻记忆，他依样画葫芦地“啃”了一下迟归的唇瓣，“我就只会这样，其他的都不太会。”
话落，迟归就低笑了一声。
景瞬顿时羞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你别笑话我。”
“宝宝，没有想要笑话你，其实我所有的经验都是在梦里、想着你才学会的。”
迟归温柔扣住景瞬的后脑勺，克制不住地吻了上去，“未来日子很长，我们一点点探索、实践，好吗？”
景瞬气息软乎乎地一抖，“好。”
一吻完毕。
景瞬整个人晕头转向的，通红着一张脸靠在迟归的怀中。
迟归还想要继续深吻缠绵，但又怕怀中人呼吸不过来，只好改吻上他的喉结，一下又一下。
“迟归。”
“错了。”
“换个称呼喊我。”
景瞬眼睫微颤，喊，“予哥。”
“宝宝乖。”
迟归还是没忍住，伸手将他抱到沙发上，重新又拥吻了上去。
景瞬只鸣咽了一声，就接纳了这个卷土重来的深吻，予取予求。
此刻，梦境幻化为现实，梦境里的恋人也是他现实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