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

什么喜欢?哪种喜欢?

这话落入耳中,景瞬错愕地根本无从反应。

迟归瞧见他的神色,原本的冲动被理智拽回,可偏偏嘴硬着说不出任何一句补救。

他既想要从景瞬的口中得知答案,又怕这个答案会让自己崩溃。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景瞬终于开口,“不喜欢。”

他借助一旁的栏杆,用尽全力将自己撑了起来,“我不喜欢傅长汀。”

迟归见此,连忙靠近,“你做什么?快坐回去。”

“迟归,你不要误会。”

景瞬拉近两人间的身高差距,认真盯着眼前人,“我对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喜欢。”

“是,我是感激他在综艺上特意将话题往我这边引、让我拥有更多镜头,我也感激他愿意给我提供演戏的机会。”

但,仅此而已。

对景瞬来说,傅长汀是一位很优秀的演员,一位有过几次工作接触的同行,以及,一位比他年长了几岁的朋友。

“迟归,我不喜欢他,我……”

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到了口中,却又被景瞬咽了回去。

不行。

他现在还没有资格说这话。

景瞬站了好一会儿的双腿打着颤,略有支撑不住地往后撤步。

迟归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住,引着他坐回在轮椅上,“坐好了,别折腾。”

“……”

景瞬没反驳,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委屈。

迟归将凉茶搁在一边,主动蹲下身子和他平视,“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乱问了。”

景瞬垂眸,不想搭理他。

迟归借机说明心里话,“我看得出傅长汀很照应你,你们两人又是同行,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聊得来。”

光是同行有共同话题这点,就足够让迟归吃味。

“哪来的很多共同话题?”景瞬嘟囔着反驳,“我和他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还不如和你朝夕相处来得久呢。”

他没忍住瞪了迟归一眼,一点儿不凶,“你简直莫名其妙的!”

迟归听见这话,释出一声淡笑,“嗯,我错了。”

景瞬郁闷,“你还笑?”

迟归那点醋劲不翼而飞,“你上来就没别的事?只是为了替林叔送一杯凉茶?”

景瞬抿了抿唇,才想起自己上楼是另有目的的。

迟归仍然蹲着和他平视,“嗯?”

景瞬不着痕迹地轻吸了一口气,反问,“迟归,我们现在不只是协议关系,至少能称得上一句朋友了,对吗?”

“当然。”

当然,他不想要只是朋友。

景瞬确认了答案,又问,“你最近有空吗?我我想邀请你进组看戏,以我团队工作人员的名义。”

迟归有些惊讶,“进组看你演戏?”

景瞬点头,“让喻哥帮忙去领一张工作证,应该简单的。”

迟归没有着急应答,而是追问,“为什么?”

“我这辈子迄今为止最有自信的一件事,就是站在镜头前演戏。”

景瞬知道自己不是个完美的人,在身心上都有很多“残缺”,他思来想去,或许只有在这一面还够格。

特别是今天之后,景瞬找回了在镜头前的那份底气和自信。

“我想邀请你去……”景瞬盯着迟归深邃的眉眼,发出真挚邀请,“去看看那样的我,可以吗?”

迟归对上他满怀期翼的眉眼,根本舍不得说出任何一句拒绝的话。

“好,但不需要让喻修竹给我准备工作证,我怕给你惹麻烦。”

景瞬开心之余又有些疑惑,“那你要怎么进去?”

“我有我的办法。”迟归答应下来,和他详细解释,“我这几天有点忙,但我一定会抽空去剧组看你拍戏。”

“真的?”

“真的,我想看看镜头之下的小景老师有多优秀。”

“……”

一声再简单不过的小景老师,轻易让景瞬笑了出来,“大忙人迟董,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说到做到。”

迟归哄他,“明天还要去剧组呢?你早点休息。”

景瞬点头。

他没再打扰迟归,也没将刚才的那点插曲放在心上,而是乘坐电梯下了楼。

迟归看着关上的电梯门,才将搁置在一旁的凉茶一饮而尽。

回甘很足,一点儿都不酸。

他回到书房,拿出自己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旧手机,充电开机翻了许久,才从微信列表里找出一个联系人。

迟归斟酌了几秒措辞,迅速打字发了出去。

…

景瞬刚下一楼,就看见虞臻去而复返。

对方不知道从哪里要的啤酒,双手举着晃了晃,“景时间还早,你陪我喝一杯呗?”

最近这段时间,他住在北馆斜后方的一幢小别墅里,虽然有Eone陪伴,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孤独感说来就来。

景瞬操控着轮椅走近,说,“去外面吧。”

一楼偶尔有佣人经过,不方便聊天。

虞臻点头。

两人没走远,只是待在洋房前院的大路上,有路灯光亮,夏夜也不算凉。

虞臻替景瞬打开啤酒,递了过去,“能喝就喝,不能喝就算了,陪陪我就行。”

“好。”

虞臻又给自己开了一瓶,自顾自地灌下。

景瞬先开口,“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问,你和秦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吵架?”

这都快半个月了。

虞臻蹲在景瞬的轮椅边上,叹了口气,“秦氏家大业大的,赌场生意很容易惹来是非,我之前心脏的意外事故就是这么引起的。”

“秦烨为了保护我,这两年才将我’藏‘起来。”

“但张傲德落网后,他派人一直施压,这事被秦家其他人捕风捉影,他们开始拿我逼迫、威胁秦烨。”

豪门世家之间,无非就是那些争权夺利的手段,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背地里的作风Low得掉价。

“秦烨那天和我说,想要将秦氏产业划个一清二楚,哪怕他自己少占一点儿也无所谓,反正这后半辈子的钱够花了。”

“我不同意,但不是为了钱。”

虞臻轻吸一口气,“我虽然没有参与过秦烨的过往,但我知道他当年一个人抗下了多少压力,才让秦氏转危为安的。”

那些秦家人当年落井下石,现在居然还敢联合施压,想要强占一杯羹!

“他知道我这两年在澳市活得不自由,想用股份和资产去拦那些傻/逼伸向我的刀,这不就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

景瞬这下子是听懂了。

两人都是为了彼此考虑,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在担心对方。

“我知道我留在澳市只会给他增加负担,才跑回内地,宁可不见面,都不想让他为了我去分心、去取舍。”

“别的不说,至少澳市那边的手没办法伸到这边,安全多了。”

秦烨没想着接虞臻回去,而是拜托迟归和景瞬在海市代为照顾,也是看重了这点。

虞臻又饮了一口啤酒,说出真心话,“我就是有点想他了。”

“……”

“景瞬,我有时候可羡慕你和迟归了。”

“羡慕什么?”

虞臻摇了摇头,只说了个大概,“能和爱人没有压力、没有负担地生活在一起。”

景瞬攥着发凉的啤酒瓶,破天荒地也饮了一口,“不是的,虞臻,其实我和迟归不是你想象得那样。”

“……”

虞臻没反应过来。

景瞬信得过身边的好友,将自己和迟归的事简单过了一遍,“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喜欢他,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虞臻捏了捏快要空的啤酒瓶,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景瞬,“等等,你真没看出来啊?”

“什么?”

“迟归喜欢你,他吃醋了啊!他刚才之所以会那么问你,就是因为他吃醋啊,吃你和那什么傅长汀的醋!”

“……”

景瞬喉结微滚,压根没有往这个层面去想,“没吧?”

“我天!我服了你了!”

虞臻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要是你,这感情进度早就拉飞起来了!”

“管它什么破协议,谁家好人会对协议对象好成这样?”

“你怀疑他心里有什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可事实是迟归身边除了你,没有其他恋人了吧?他更没隐婚吧?”

景瞬慢半拍地点头。

虞臻又问,“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懂不懂?同住一屋檐下,朝夕相处最容易有感情了,你懂不懂?”

景瞬又乖乖点头。

虞臻露出过来人的表情,苦口婆心地教他,“那就上啊,喜欢就上啊!告白啊!”

“就算他有白月光,你努力取代白月光的地位不就行了?”

不是什么触犯道德底线的事,也不属于违法乱纪的行为,怕什么?

“景瞬,你不要对自己设限太高,觉得自己不够完美就失去了告白的权利和勇气!”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百完美的人——”

“就连百分百完美的爱情,都是得靠两个相爱的人磨合出来。”

“……”

景瞬听得一愣一愣的,脑海在飞速吸收好友的这些话。

虞臻继续说,“喻哥不希望你在这段感情里面看低自己、迷失自己,但他应该没有阻止你去喜欢迟归吧?”

景瞬摇头,“没有。”

虞臻斩钉截铁,“那就告白!你要做手握主动权的那个人!哪怕失败了也没关系,那就追呗。”

他问,“你会因为害怕一次告白失败,就变得畏手畏脚吗?”

景瞬明确摇头,“不会。”

对于自己想要的,他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性格。

虞臻哼哼,“那不就行了?”

老话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今晚算是彻底明白了,而且还敢保证——

迟归绝对爱惨了景瞬!但凡好友先开口告白,那对方指不定得爽成什么样呢!

“……”

景瞬掩了掩唇,自觉在感情上如同一张揉搓褶皱的白纸,“总得要有个合适时机吧?不能随随便便就告白。”

虞臻想了想,重新蹲下来提议,“生日?过生日怎么样?你的,或者他的。”

话音刚落,脚步声就由远至近响了起来。

陈易铭今晚有事外出了,才回来。

他没想到会在看见门口大路上看到景瞬和虞臻,靠近,“两位先生,怎么这个点了还待在外面?”

虞臻主动接应,“我无聊呢,找景瞬陪我喝酒。”

景瞬眸光一闪,提问,“陈助,迟归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大半年了,他才发觉自己对迟归的了解很少。

不过,迟归的母亲在他出生后的次日凌晨就去世了,不知道对方还愿不愿意过生日?

身为生活助理,陈易铭当然知道自家老板的生日,“八月二十四号。”

“……”

景瞬听见这串数字,猛地一愣。

虞臻毫无察觉,“那不就只剩下半个月了?”

陈易铭看出了景瞬的惊讶,很快就跟着想起了什么,“对了,小景先生,你和先生好像是同一天生日?”

景瞬点头,很意外,“是,我也是八月二十四号。”

“哇哦~”虞臻带着点打趣,“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陈易铭推了一下眼镜,“小景先生是有什么打算吗?”

景瞬一时还没想好,但还是嘱咐他,“陈助,你先别和迟归说,就当替我保个密。”

陈易铭心中有数,“好的,那两位继续?我先进去了。”

“嗯。”

虞臻眼见着陈易铭进了主屋,这才笑开,“这时间卡得正好,在你杀青之后,不会耽误你拍戏工作,还有时间准备生日和告白。”

景瞬在心底酝酿着勇气,“嗯,我再想想该怎么做。”

虞臻还剩最后一口酒,主动和好友碰了杯,“景瞬,放轻松,无论如何,我和你站一边。”

景瞬笑开,“我知道。”

…

景瞬在《痕迹》剧组的拍摄很顺利。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他看着剧本上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理解到位的杀青戏份,思绪有所偏移。

妆造师上完妆,“小景老师,已经好了,我先出去了。”

虞臻坐在推椅上滑了上来,“辛苦了,谢谢。”

等到妆造师离开,虞臻才悄声询问,“怎么了?看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人不舒服?”

“没有。”

“那是因为喻哥来不及赶回来、陪你杀青?”

喻修竹原本前天就应该返回海市了,但他晚了一天才给景瞬和虞臻打了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要在帝京多留两天。

听着嗓音,是烧得很哑。

“没有,就是待会儿要拍的戏份挺沉重的,我在酝酿情绪。”

景瞬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在郁闷另外一件事——

迟归明明答应了他,抽空会想办法来片场看他拍戏的,结果等到了杀青日,对方也没有出现。

“……”

骗子。

景瞬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合上剧本。

“虞臻,你陪我去片场逛逛吧。”

剧本内容都已经记熟了。

眼下不适合提早陷入角色情绪里,免得消耗过度,等到正式拍摄的时候反而找不到感觉。

虞臻立马起身,“好。”

剧组今天拍摄的地点是在海市西郊,一处露天的山地陵园。

好在是阴天,暑气没有那么猛。

工作人员们还在忙碌着,进行开拍前的准备。

景瞬望着满山真实的墓碑,以及个别墓碑上摆放的祭品,心情有些沉重。

正想着,别处突然响起一道喊声,“小景。”

景瞬朝着声源望去。

导演郑淳安就站在监视棚下,拿着扩音器冲着他喊,“过来!”

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副导演,而是另外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

跟着景瞬的虞臻先惊呆了,“景瞬,迟归怎么会在导演身边?”

“……”

景瞬同样一头雾水,内心深处却透出隐秘的雀跃,“我也不知道。”

沿着陵园水泥路,两人快速到了监视器大棚下。

景瞬对着郑淳安打招呼,“郑导。”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郑淳安很喜欢景瞬这位演技出色的演员,笑眯眯地问,“今天这场是重头戏,你都准备好了吧?”

“嗯,准备好了。”

这是属于燕子经的最后一场大戏:

警方抓住了燕子经犯罪的确凿证据,但上门抓捕时,对方的工作室里早已经没有了人。

不过,他们通过监控摄像头发现:

燕子经居然“劫持”了一个小女孩,正利用自己的电动轮椅,快速行驶在江都陵园的路上。

于是,警方立即展开了二轮追捕。

在陵园内,岳侨安在内的数十名刑警包围了燕子经,持枪要求他放下人质。

在误会加重的关键时刻下,有刑警干脆对燕子经的腹部开了一枪,导致他从轮椅上滑落,彻底没了行动能力。

在生命垂危之际,燕子经拖着染血的身躯,不管不顾地爬到了一处墓碑前,给自己本就惨淡的人生选择了最终归处。

…

这场戏的重点,是角色在情感爆发上的表达。

可景瞬现在无心和郑淳安讨论剧情,只是盯着导演身边的迟归,欲言又止。

迟归对上他微妙的视线,抢先开口,“郑哥,不介绍一下你组里的演员?”

郑淳安反应过来,乐呵呵,“来,给你们双方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剧里的演员,景瞬。”

“小景,这位是——”他看向迟归,略微卡顿了一下,“迟归。”

迟归颔首示意,“你好。”

景瞬瞧见他这装不熟的演技,有些想笑,但配合,“迟先生,你好。”

“……”

得了,就这还没在一起呢?

你们小情侣怎么天天那么多小把戏?

虞臻默默吐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走到了一边,将聊天空间留给他们三人。

景瞬趁机询问,“郑导,你和迟先生是朋友?”

郑淳安简单解释,“我们俩一个大学、同个专业,不过我毕业比他早了好几届。”

有一年,大学教授邀请郑淳安回去辅助师弟、师妹们拍摄短片,他就这么认识了迟归。

“……”

景瞬不着痕迹地紧了紧呼吸,努力消化着这短短一句话的含金量。

他的目光在迟归和郑淳安脸上来回,再三确定,“郑导,你是海市电影学院,编导专业?”

“嗯,我和迟归都是。”

“……”

景瞬是第一次知道这事,震惊得说不出话。

郑淳安反问,“小景,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景瞬勉强找回自己的声线,看向迟归,“海市电影学院,表演专业。”

迟归瞧出景瞬难以消化的眼色,刚准备阻止郑淳安继续翻旧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了震动。

是海外的工作电话。

迟归只好和郑淳安示意过后,走远接通。

景瞬直勾勾地盯着迟归远去的背影,直到被郑淳安抓了个正着,“怎么?你认识他?但你们应该差了四五届吧?”

景瞬想起两人的五岁年龄差,打起马虎眼,“……不认识。”

大学四年,景瞬是正儿八经读完了,但事实就是,他根本不知道有迟归这号学长的存在。

郑淳安没多想,“那很正常,学校里同一届都不见得认识,而且迟归应该只读到大二下学期?就没再继续了。”

景瞬脱口而出,“为什么?”

郑淳安听出他语气里强烈的好奇,怔然。

他不好过多透露朋友的隐私,简单说,“听说是被家里人送到了国外深造了,你知道他这个姓氏吧?海市现在大名鼎鼎的迟氏集团,就是他家企业。”

“迟归前几天突然联系上我,说整理硬盘的时候,翻到了大学时和我合作的短片。”

为了这事,两个人就聊上了。

“我知道他最近有空,邀请他来剧组找我玩玩,顺带弥补一下他没能实现的导演梦。”

郑淳安完全是以开玩笑的轻松口吻,可落到景瞬的耳朵里,莫名有些发沉。

“……”

原来,迟归以前读得是编导专业?

被家里人送到国外去深造?

看来那时候就已经被迟家认回去了?

郑淳安看着不远处还在打电话的迟归,半是欣赏半是惋惜。

“不过是挺可惜,迟归在大学那会儿就很优秀,算得上导师的得意门生了。”

“我认识他那会儿,他和他的团队就已经拍过商业性质的短片,能在校外得提名、拿奖了。”

“……”

“不过那会儿,他还不叫迟归这名。”

郑淳安又默念了一下这个新名字,笑了声,“隔了好几年,见了面改口要喊他的新名字,我总觉得不适应。”

景瞬心弦一紧,下意识追问,“上大学那会儿,迟先生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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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他删号重开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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