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郑导!”
远处突然响起了副导演的喊声,“麻烦你来确认一下这条拍摄构图!”
郑淳安听见这话,注意力当下转移,“来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要回来的迟归,拍了拍景瞬的轮椅把手,“我先过去了,你们自己聊吧。”
景瞬知道拍摄正事要紧,点头。
迟归和郑淳安擦身而过,重新走回到了监视器棚下,坐下和景瞬交谈,“刚和郑导聊什么呢?”
“聊你上大学那会儿的事。”
景瞬眼里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震惊和好奇,开门见山,“迟归,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们算得上同校的师兄弟?你上大学那会儿叫什么?”
迟归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垂眸掩去那点经久的遗憾,“已经过去很久了,郑哥应该跟你说了?我没读两年就转学了。”
“……”
景瞬察觉到迟归语气里的那点苦涩情绪。
如果时间线对得上的话,迟归大概是在那个时候被迟氏认回去的。
他只当对方的过往里藏着不能和外人道的痛苦伤疤,没有追问。
反正海市电影学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景瞬坚信靠自己的人脉,也能探听出点什么。
想到这儿,他转移话题,“我没想到,你会赶在杀青这天来了。”
迟归说,“上回你在车里讲解剧情,就留了结局没说?我今天来正好补上。”
景瞬勾唇,看向远处还在忙碌中的郑淳安,“话说回来,我还是很震惊,你和郑导居然认识?”
难怪那天在车上,迟归能够这么娴熟地报出对方的全名。
“以导演朋友的名义来探班,应该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迟归看着全露天的陵园环境,如同鹰眼捕捉到了几十米开外的长枪大炮,“来了不少粉丝和代拍。”
景瞬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瞥,真在一排树上找到了蹲守的代拍和粉丝。
“好危险!”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汀哥和于霖的粉丝也太强悍了。”
“什么太强悍了?”
斜后方突然传来询问,说曹操曹操就到,完成妆造的傅长汀和金于霖一块走了过来。
迟归偏去视线,正巧对上了傅长汀投来的目光。
“……”
“……”
傅长汀感受到迟归不同寻常的气场,心底钻上一丝同类人的警惕,但面上功夫做得很到位。
他将目光投向轮椅上的景瞬,笑问,“小景,这是你朋友?”
“汀哥。”景瞬欲言又止,下意识地望向迟归没了声,“我……”
他还没有忘记呢,上回迟归误会了他和傅长汀的关系!
即便虞臻和他分析过,迟归很有可能是因为吃醋了,但景瞬还是希望不要造成任何误解。
好在郑淳安忙完走了回来,“长汀,这位是我的朋友兼同校师弟,迟归。”
“迟归,这两位是我们剧组的主演,傅长汀和金于霖,就不用多介绍了吧?”
迟归迎上傅长汀的注视,起身,“傅老师,久闻大名。”
傅长汀伸手接住眼前人的客套,微微一笑,“迟先生这个姓,在海市可不多见。”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景瞬,像是随口提问,“小景,你说是吧?”
景瞬总觉得傅长汀像是看穿了什么,闷咳,“嗯,是挺少见的。”
虞臻一直躲在后面棚里偷闲。
他瞧见这暗流涌动的一幕,吃瓜八卦的心速速上线,悄咪咪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
哦吼。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
郑淳安压根没发觉两人间的微妙气氛。
他想起即将要开拍的重头戏,不忘提醒,“小景,待会儿还得人工降雨,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景瞬点头,“郑导,我有数的。”
傅长汀知道剧本内容,隐隐有些担心,“地上爬行那段要不要改?小景的腿吃得消吗?”
迟归没看过完整剧情,但他听见剧情涉及到了景瞬的双腿,眸光微变。
景瞬攥着剧本的手微微用力,想也不想就接了话,“我能演,不要改!”
“郑导,剧本里的那种行为做法才是最符合燕子经的!”
是他要去塑造角色,而不是角色来迁就他。
那是属于燕子经人生里的最后一场戏,景瞬想要凭自己的实力演到最好。
郑淳安明白景瞬的考虑,只说,“先踩点试戏吧,要是双腿实在吃不消,我们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景瞬暗松一口气,“好。”
“迟归,你先坐着休息。”
“嗯,你们忙。”
郑淳安示意了迟归一句,才带着景瞬等人走向拍摄机位点。
迟归不好向剧组人员直接讨要剧本,但没过多久,他就从一众演员的试戏中窥出了端倪——
景瞬饰演的角色需要从轮椅上摔下,在“失去行动能力”的情况下,在墓园的水泥小道上爬行。
要是换成其他演员,演就演了。
可景瞬的情况不一样,他是真的行动不便。
虞臻一看就傻眼了,趁着四下无人,他连忙凑回到迟归身边,“迟归!这不行吧?景瞬现在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万一真的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虞臻一心记挂着好友的实际情况,“你要不找郑导说说,还是换个拍法?”
迟归瞧见试戏的那一幕,同样担心起身,他刚准备迈出监视器棚——
下一秒,景瞬已经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回到了轮椅上,对方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还带着试戏成功的满足笑容。
刹那间,迟归顿住了脚步,逼迫自己坐了回去。
虞臻看出他主意的改变,“怎么了?”
迟归反问,“景瞬要拍这场戏,是不是连剧本都没给你和喻修竹看过?”
虞臻点头,“嗯,他那天不是在车里说了嘛?要把最精彩的剧情留在最后揭秘。”
“那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恐怕另外一部分的原因,是景瞬怕他们知道要拍摄这幕戏份,觉得不够安全,提前找剧组协商、更改拍摄模式。
迟归看着远处认真对戏的景瞬,猜到对方所想,“演员要去塑造角色,而不是为了方便自己拍戏,随意更改角色的行为模式。”
一个好的影视作品,里面所出现的每一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核心逻辑,由此延伸对应的言行举止。
迟归努力压住心底的担心不忘外露,选择了尊重,“他肯定想得很清楚了,才会执意拍摄。”
虞臻没了话,好半晌才真情实感地露出一句,“你还真是懂他。”
半小时后,漫长的试戏踩点终于结束。
郑淳安走了回来,看了一眼迟归,“等久了吧?”
迟归接话,“还好。”
郑淳安坐在了自己的导演位上,拿起了地上的扩音器,“安静,各部门准备!”
剧组全体准备就绪。
郑淳安一声令下,“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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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
江都市西郊陵园,人迹罕至。
地面的枯叶被风吹得原地打转。
突然间,一道极速的轮椅碾压而过,将这片落叶压成了枯渣。
景瞬饰演的燕子经出现在了主机镜头中,而镜片之下的那双眼冷得可怕。
他正操控着电动轮椅,以最快的速度往陵园上方开去。
不仅如此,燕子经的怀中还揽着一个小女孩,对方稚嫩的脸上留着一道涨红的巴掌印,看得出下手者的残暴力道。
B组的移动机位推入。
傅长汀饰演的岳侨安身手矫健,他跃身攀上了好几道陵园墓碑阶级,径直拦在了燕子经的面前,“燕子经!”
他额头上冒着青筋,努力控制着剧烈运动后的呼吸,“停下!”
在不到半米的地方,轮椅急刹!
燕子经连带着小女孩差点因为惯性栽出去,但他迅速稳住重心,想要操控着轮椅后撤。
千钧一发之际。
金于霖饰演的凌酌带着其他刑警及时赶到、层层包围,切断了燕子经的退路。
“燕子经!你已经被包围了!”
“马上放了人质投降!你还能有条生路!”
“……”
燕子经扫视着周围一圈黑黢黢的枪口,彻底撕碎了初见时的温柔面具。
他眼中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阴郁,“生路?你们以为我稀罕?”
这些年,燕子经一共策划了六起凶杀案,自从暴露后,等待他的只有唯一的结局——
死亡。
燕子经一点儿都不害怕这个字眼。
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这些年杀的人太少了!
燕子经垂眸望着怀里乖巧安静的小女孩,眸光微闪,从怀里摸出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凌酌看见他的小动作,警惕,“燕子经!你别冲动!孩子是无辜的!”
“燕子经,你听我讲,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岳侨安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说服,“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有什么可谈的?”
“那些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燕子经持刀的手冒起青筋,眼里冒着嗜血的红,“你们知道,那些人的血有多脏、多臭吗?!”
“我每次回去都要反复洗手、消毒——”
“洗到整双手泛白、起皱,甚至破皮,我都觉得那个味道还留在我的皮肤里,我恨不得、恨不得把我自己的手也剁掉!”
“但不行,我的腿没用了,但我的手还得留着杀人!”
主机镜头实时记录着景瞬的神色变化。
他眼中的恨意和嫌恶疯狂交织在一块,尾音里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又透着隐隐的兴奋劲。
癫狂的姿态展露在众人眼前,看得围观群众毛骨悚然。
郑淳安很满意景瞬目前的演绎状态。
燕子经的心态本来是扭曲的、阴暗的,他一方面恨这些人渣的血弄脏了自己作画的手,但另外一方面——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杀人”表现出丝毫的忏悔和恐惧,反而每一次的作案都会加重他的施虐欲望。
对燕子经来说,任何家暴的人都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死绝!
他不是在做坏事,他是在做好事!在拯救那些无辜的妻子、孩子,也是在拯救童年无能为力的自己!
拍摄还在继续。
景瞬饰演的燕子经越说越疯狂,握着美术刀的手忽地扬了起来。
有刑警误以为他要刺伤怀中的小女孩,紧绷着神经,当机立断地开了枪。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凌酌迅速上前将小女孩扯离了燕子经的怀中。
岳侨安看着边上刑警还在冒烟的枪口,神色一变,“谁准你开枪的!”
“……”
腹部早已经绑定的血包实时炸开。
景瞬只觉得腹部的皮肤被灼得一烫,但他无暇顾忌这点痛感,而是按照剧本内容,操控着电动轮椅狠狠撞向了傅长汀。
哐当!
早有防备的傅长汀及时闪躲,而景瞬则是连人带着轮椅狠狠失控、摔翻在了地上。
有工作人员看呆了,“卧槽!小景老师真摔啊!”
“我怎么觉得这一下是轮椅是真失控了?倒得比试戏那一下还狠呢?”
“……”
监视器前的迟归看得呼吸骤停,连命都跟着去了半条,他死死攥住了椅子把手,才避免自己当场失控起身冲出去。
不仅是监视器前的众人看傻了,就连离景瞬最近的傅长汀也有一瞬间慌了神!
但景瞬依旧沉浸在戏中——
他捂着腹部正在不断往外溢出的血包,在短时间内靠着憋气涨红了一张脸。
那双充满死志的眼里晃出一丝快要解脱的光。
一秒,两秒,三秒——
身为导演的郑淳安确认了景瞬的状态,狠狠心没有喊停,而当机立断地拿起对讲机:
“继续!A机推近!D机跟上!洒水车启动!”
啪嗒。
豆大的雨落了下来。
燕子经没办法再回到轮椅上,他无视了周围还在对准自己的枪口,咬牙惨笑一声,拖着自己沉重的身躯挪爬起来。
隔着衣料,粗劣的水泥地还是磨得皮肤生疼,可他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没有人知道燕子经究竟在做什么,只看见他腹部流出的鲜血延长了一路,又在雨势的冲刷下一点点散开,宛如一道用生命谱写的水墨画。
凌酌蹲下身子护住小女孩,仔细查看着她的脸颊,“没事吧?疼不疼?”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疼,大哥哥给我上过药了。”
“什么?”
小女孩透过刑警队员们护成的空隙,看向地上的燕子经。
她想要跑过去搀扶,却被凌酌拉住,“危险!别过去!”
小女孩不懂为什么危险,只是说,“阿姨不喜欢我,爸爸就打我骂我,是大哥哥带我逃出来的,他带我来这里见妈妈。”
“还说,他妈妈也住在这里。”
“……”
最天真的论调讲明了事实。
原来小女孩根本不是人质,而是燕子经救下的被家暴的受害者。
与此同时,岳侨安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岳哥,燕子经的母亲在六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但事实不是记录在册的心脏病死亡!”
“是燕向男出狱后两次三番恐吓,导致她的精神分裂严重复发,在惊恐之下拿刀直戳心脏自杀了,现在就葬在江都西郊陵园!”
“……”
岳侨安心情复杂,示意刑警队员们收起枪支。
这条路尽头的角落里,一方墓碑孤零零地伫立着,不到十米的距离,燕子经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妈。”
燕子经倒在墓前,视线一点点模糊。
他伸出发颤的指尖,上面沾着早已经洗不干净的血迹,一点点地探上了墓碑。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来陪你了,我、我要下地狱了。”
“也好,下辈子,别再让我来这个世界上了,我这辈子真的好苦、好痛。”
“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
暴雨冲刷了一切。
徒留墓碑上的一只模糊血燕,如同燕子经被斩断双翼、困住自由的潦草一生。
…
虽然这场大戏是长段拍摄,但在首轮结束后,还是补拍了好几处细节镜头。
等到郑淳安正式确认收工,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小时。
虞臻当起助理还是很尽责的,他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将好友推回到了单独的休息室里。
“哎哟,我说郑导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好说话,拍戏却较真成了这样?”
“得亏是大夏天,你这么在水泥地上又爬又淋的,两个小时!我看着都心抽抽!”
虞臻将冲泡好的姜茶包递给了景瞬,心有余悸,“你赶紧喝两口驱驱寒!”
景瞬闻着姜茶包的冲人味道,假装抿了一口,“我先去把湿衣服换掉!迟点喝!”
“对对!”虞臻连忙接话,“干净衣服已经放在更衣间里了,盆里的热水是刚才倒的,温度应该正合适,需要我帮忙吗?”
景瞬推动轮椅走了进去,“没事,我自己来。”
帘子一拉。
景瞬抓紧时间将身上湿掉的衣服换下,拿起温毛巾擦干了腹部。
果不其然,安装“血包”的位置多了一点灼烧红痕,不严重。
反倒是双腿膝盖上的擦伤比较明显,原本破皮渗血的地方遭到了长时间的水浸,这会儿都有些发白了。
“……”
景瞬轻碰了一下,疼得蹙眉。
刚才沉浸在角色情绪里,他没有感觉,现在出了戏,又注意到了伤口后,还真觉得疼上了。
“明明穿着裤子呢,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景瞬,你在嘟囔什么?”
“没。”
景瞬不想让好友担心,只说,“虞臻,你去帮我弄点吃的吧,我有点饿了。”
“好!”
迟归刚找到景瞬所在的休息室,就看见虞臻从另外一个方向跑了出去,着急慌忙的,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
他没有多想,刚准备去敲休息室的门,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迟先生?”
“……”
迟归侧过身,看着同样出现在休息室门口的傅长汀。
两人的目光交汇,彼此都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药膏,很显然都是拿给景瞬的。
傅长汀站在离迟归半米远的地方,“迟先生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郑导的朋友,难道和小景也很熟?”
迟归不打暗语,“这段时间,多谢傅老师对瞬瞬的照顾。”
一句点到为止的话,直接在傅长汀面前将主权宣示。
无论他和景瞬有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但在协议合约期内,两个人对外就是“恋人”关系。
“……”
傅长汀捏着药膏的手一紧,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当初,景瞬和董其皓的那场舆论战里,后者一下子就溃不成军、销声匿迹,傅长汀暗中让经纪人调查过——
在背地里,是迟氏对着董其皓的金主施了压。
要知道,资本圈和娱乐圈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
哪怕迟归对外的消息封锁做得再好,有些事情不传开,不代表就没有人知道。
傅长汀的视线越过迟归,看向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
早在景瞬坦白告知有恋人的那一刻,傅长汀心里那条隐秘的线就已经扯断了,但他一直很好奇,对方的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如今,猜测中的人就站在他的跟前。
“我一直把小景当成弟弟看待,不会做出让他为难的事。”傅长汀先解释,“希望迟先生不要误会。”
迟归不提前阵子吃的醋,微不可查地应了一声,却是真心说,“还得谢谢傅老师,能进《痕迹》这个组,他很开心。”
傅长汀直言,“小景是天生的演员,要不是……”
要不是因为家庭和双腿,他早该在娱乐圈发光发热了。
傅长汀没说完,但迟归能懂。
“他的腿能好,只要他想,未来就能一直站在镜头前。”
“……”
傅长汀不怀疑迟归的资本和能力,更知道自己没资格站在这里多说什么,“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看着迟归手里大差不差的药品袋子,只落下一句,“迟先生,照顾好他。”
最好,最好永远不要让他有机可乘。
聪明人的对话,点到为止即可。
迟归读懂对方没说出口的暗示,眸光一凛,危机感卷土重来。
直到确认傅长汀离开后,他才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景瞬刚从更衣室里出来,“请进。”
他对上迟归的身影,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迟归看着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姜包茶,就猜到景瞬不爱喝,于是将随身带来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今天没带茉莉花茶,只有温水,先喝点。”
说着,他就蹲在了景瞬的跟前,“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
景瞬一懵,“嗯?”
迟归想起不久前自己心脏都快要爆炸的那一幕,眉心重新蹙起,“给我看看,摔伤了没有?”
景瞬还想要掩饰,有些心虚,“没事,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迟归抬眼,瞳孔里带着一丝快要藏不住的掌控欲,“你是要自己掀开裤腿,还是我亲自上手?”
景瞬乖乖认命,“那你看吧。”
下一秒,迟归就有了动作。
轻薄的裤腿被温柔卷起,两侧膝盖上的擦伤无从遮掩,景瞬的皮肤很白,任何伤口都会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迟归眸光沉了下来,凝住呼吸一言不发。
景瞬垂眸观察着他的神色,“怎么不说话了?我没事,就是一点儿皮外伤……”
“景瞬。”
迟归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再也没了克制遮掩,“能不能别再受伤了?我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