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医院角落。

暮色四合,暗影爬动,周遭安静的只剩下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明华垂头,安静地站在明则仙面前。

他一直不敢直视明则仙的眼睛,视线向下,看见明则仙修长的手指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根烟,随即将烟咬在唇边,晃了晃打火机,用掌心防着风,顺势点燃了烟草。

在做完这些动作之前,明则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徒留明华惴惴不安地站在他面前,在明则仙没有开口之前,明华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明则仙之前从来不在孩子面前抽烟,这次是真的气狠了,也是真的没招了。

他深呼吸几次之后,强行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尽量装作无事发生,许久,才哑声道:

“说说吧。”

他缓缓吐出烟圈,垂眸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明景,凝眉,声音淡淡:

“你刚才去哪了?”

“我.......我........”明华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实话,明明明则仙的语气并不重,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惊恐和害怕,咽了咽口水,许久都没能完整地吐出一个字。

“说话!哑巴了!?”明则仙猛地抬高音调,字句宛若惊雷一般在明华的耳边炸响,明华身体骤然一缩,后退几步,原本就蜷缩起的身体此刻显得愈发弱小无助:

“告诉我,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明华直觉自己要是说了实话,明则仙说不定就会打他,害怕地指尖绞在一起,心脏砰砰跳动,浑身的血液都一股脑地往头顶涌去,此刻大脑空白一片,唯余本能站着:

“我,爸爸,我刚才..........”

“你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嗯?”

明则仙伸出手,粗暴地抓过明华的衣领,将衣领凑到明华的鼻尖处,用力一怼,明华差点没有站稳摔倒:

“你自己闻闻,你现在身上是什么味道?!嗯?!还要在我面前撒谎吗?!”

方才沾染在鼻尖的是陌生的男士香水味,并不浓郁,但混合着酒吧夜场特有的酒味,两两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股近乎糜烂的甜香,残留在了明华的身上,就算是明则仙想要刻意去遗忘忽视都不行。

明则仙没有想到千防万防,明华还是背着他去了夜场。

原著里明华就是在夜场里被梁检昭包\养的。

两个人一直维持着不可见光的关系,一直到大学,明华刚成年那年就和梁检昭偷尝了禁果,导致后面未婚先孕、离家出走、高考滑铁卢等一系列事件。

明则仙耳边嗡嗡作响,用力抓住明华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即便是努力压低声音,也克制不住打心里冒出的怒意:

“你知道夜场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如果你一旦陷在那里,整个人就等于是毁了吗?!你还没有成年,你的未来还没完全开始,怎么可以堕落到去那种地方?!”

明华被明则仙抓着衣领,几乎要站不住。

他被明则仙骂的又委屈又无措,眼睛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眼泪来,哽咽道:

“我只是想帮帮哥哥.......”

“帮他不代表要牺牲你自己!”明则仙一把将他甩在一边,气的头皮发麻,指尖伸直又用力攥着拳头,极力忍下心中的暴躁,免得真的对明华动手:

“你以为做夜场很容易吗!做夜场,就是把尊严一起卖了!在夜场,你不仅要卖笑你还要卖身,如果今天你遇到个老男人,他想摸你屁股就摸你屁股,想摸你大腿就摸你大腿,你以为你真的能拒绝?是,做这行来钱是快,睡一晚给你几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完全是在透支你的青春,万一哪一天睡你的人有梅\毒或者艾\滋\病,你他吗挣的钱都不还够治性\病的!”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尖锥一样刺进了明华的耳膜,他完全没有想到还有那样的场景发生,整个人被明则仙的话吓得脸色发白,神情发蒙,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湿哒哒的黏在衣服上。

他毕竟还小,还没出社会,想事情太简单,以为做夜场最多是熬夜,或者是陪人喝酒,却完全没有想到是要陪人睡觉。

明华登时除了一身冷汗,脸色也白的吓人,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一想到明则仙描述的那个画面,他一把抓住明则仙的手臂,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

“对不起爸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也被吓坏了,再也绷不住情绪,在明则仙面前大哭道:“我以为就是........就是工作晚一些,要陪人喝酒........我没想陪人睡觉,我真的没想..........”

原著里明华确实是个老实孩子,被同学霸凌也不吭声,成年之后更是被梁检昭轻而易举地就拐上了床。

他也很认死理,梁检昭是他的初恋加第一个男人,他就一直对梁检昭死心塌地的,最后被梁检昭骗的裤衩子都不剩了还没想与他玉石俱焚,而是受不了抑郁症的折磨,直接自杀了,结束了自己悲惨又凄凉的一生。

最可怜的是,梁检昭给他的钱,他都没有怎么花,要么就是给梁检昭买东西,要么就是拿回家给明则仙填赌债的无底洞,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几年前梁检昭给他买的旧衣服。

他这一生至死都是奉献牺牲的一生,从来都只是为了旁人着想,从来没有对自己想过。

明则仙想到原书里的剧情,再看看面前这个差点误入歧途而痛哭流涕的明华,眸光微动,片刻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明华还在哭,还在恐惧,哭腔一直在打颤,听的明华盛怒中的情绪也逐渐变成了无奈和怜爱:

“..........算了算了,不怪你。”

明则仙心想,也是自己没有教好他,导致明华没有顶住金钱的压力,选择了做夜场。

“你应该没有正式留下来做吧?今晚上有人摸你吗?”

身上没带纸巾,明则仙只能用袖子粗暴地擦拭着明华的脸颊,一边擦一边问:

“应该还没有陪老男人睡觉吧?”

“没有,嗝,没有。”明华哭的眼泪汪汪的,一边吸鼻子,一边道:

“经理说,先试做一晚上,如果好再继续做,我还,还没有答应..........”

听到明华还没正式“入职”,明则仙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让明华误入歧途。

“明天别去了。”明则仙说:“我们家虽然穷,但即便穷,也不能失了脊骨,否则这辈子就真的只能跪着赚钱了。”

成年人的世界很残酷,大多数时候,很多人也只能跪着挣钱,即便明则仙也概莫能外。

但明华还小,明则仙想给明华更多一点单纯的空间,希望他能走上正途,起码要好好读完书,继续学业,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学习改变命运,这是属于成年人的童话故事,但明则仙希望明华即便日后出到社会来,也保留着一份纯真,对知识多些敬畏,对钱财多些释然。

毕竟做人太现实的话,总会痛苦。

思及此,明则仙复又开了口,这一回,语气好上了不少:

“听到了吗?”

“知.......知道了。”明华哭的眼泪和鼻涕都冒出来了,像是个小花猫似的,明则仙也不嫌弃他脏,用袖子给他擦干净:

“乖孩子。”

他看着明华漆黑的湿润眼睫,片刻后,轻声道:

“明华,爸爸希望你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他语重心长道:

“诚然通过那样的方式,可以以最快速的方式收敛钱财,甚至在十几年的时间内就能赚到后半辈子需要的所有财富,让自己做到一生衣食无忧。但你现在还小,过早接触成年人的生活,只会给你的以后带来数不清的心理阴影,甚至需要一生去治愈。这值得吗?那些钱,这真的值得你过早地透支健康、青春、身体和情绪,去换吗?换个思路来想,一件事情并不是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在那样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客体贩卖的地方,真的能获得人需要的尊严吗?爸爸不是骂你,也不是对你失望,只是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多思考,多自尊自爱一些。我们家还没有到绝境,赚钱的机会也很多,不要过早地对自己丧失信心,任由自己堕落下去,好吗?”

明则仙很少对明华说这样长的一段话,说明他是真的希望明华能学好。

明华虽然未必能现在明白,但他懂得明则仙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抽噎道:

“我知道了。”

“好孩子。”明则仙拍了拍的后脑勺,难得严肃道:

“爸爸希望你记住,以后你挣钱,售卖的也只是你的技术、服务、或者是知识技能,而不能是身体。爸爸不希望你也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可以被人随意凝视与消费的货物,人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不是可供消费和购买的客体。以后你出了社会,不论到那个阶层、从事哪个行业,都要永远保持你的主体意志和意愿,明白了吗?”

明华似懂非懂,但依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爸爸,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真乖。”见明华终于想明白了,明则仙的眉目缓和下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明华的头,等明华平静下来,才给了明华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道:

“走吧,进去吧。”

他说:“哥哥明天还要动手术,我们今晚要陪着他。”

“.......好。”明华吸了吸鼻子。

他哭的有些不忍直视,明则仙叹了一口气,让他去洗一把脸再进病房。

而病房里的明景,还不知道父子两个人刚才爆发了怎么样的矛盾。

他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多起来,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明则仙和明华轻手轻脚打水洗漱的声音。

他们这几天一直陪他睡在医院,吃不好也睡不好,明景知道。

他做手术已经消耗光了最后一点家底,以至于明则仙不得不需要靠送外卖赚取钱财。

家里目前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来自明则仙,而在明景的眼睛没有完全恢复好之前,他甚至找不到兼职的工作来分担家里的压力。

他现在看不见,还需要人照顾,其实也是家里的拖累。

思及此,明景心中一动,片刻后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明景已经醒了,明则仙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最后贴近耳侧:

“儿子,醒啦?”

明景不太想应他,但不应又显得矫情,于是便点了点头。

明则仙把他扶起来,随即道:“等一会儿就进手术室,你不要太紧张,爸爸和弟弟就在门外等你出来。”

明景顿了顿,随即道:“明则仙,你说..........”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明则仙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了,有些疑惑地接话道:“说什么?”

“你说.........要是手术失败,怎么办?”明景说:“钱花掉了,我还是看不清东西,这样的话,那我.........”

“手术有风险,但是我问过医生了,成功率有百分之七十五。”

明则仙打断了明景的话:

“何况,就算是你看不见,我也能养你一辈子,你不要过早地去焦虑这个问题。”

明景:“.......”

他没再说话了。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明则仙,许久之后,他察觉到明则仙的大手按在了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好啦,别想太多了,好不好?”

他说:“你就当睡一觉,醒来之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等你出院之后,爸爸就给你做一桌子好菜,奖励你敢上手术台的勇敢。”

他这话像是在哄六岁的小孩子,明景忍不住道:

“我又不是小孩了。”

“你多大在我这里都是小孩。”明则仙逗他:

“毕竟,你是我儿子。”

明景:“........”

他抿了抿唇,这回,倒是没再反驳了。

明则仙知道他在闹别扭,也就不强迫他说什么,想了想,又道:

“你出院后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明景闻言一愣,下意识顺着明则仙的话头思考,正迟疑间,放在一旁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明则仙下意识转过头去,随即凭着声音,打开柜子,拿出了明景的手机。

他低头一看,见是最新款的手机,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知道以明景的实力,是买不起最新款的手机的,但明景马上要上手术台,需要保持好的心理状态,他就不戳破,只看了一眼来电人提醒,就道:

“儿子,你的电话。”

明景反映了几秒,才知道明则仙是在喊他,但是他现在看不见,只能道:“是谁?”

明则仙说:“没有备注,陌生号码。”

他看向明景:“要接吗?”

明景心想谁会忽然给他打电话,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接一下:

“接吧。”

明则仙便接起了手机,贴在了明景的耳边。

明景下意识开了口:“喂,我是明景,哪位?”

“哥哥。”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疲惫和痛苦:

“我是陆兰霁。”

一听到陆兰霁的名字,明景下意识想要把电话挂掉,但是现在电话不在他手上,他也看不见,无法执行上述操作,只能当着明则仙的面,强作镇定,

“........什么事?”

“我........我好想你。”陆兰霁显然在没见明景的这小半月里憋狠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分手之后还能保持基本的体面,可没想到见不到明景,他的情绪却濒临失控,神志几乎要在崩溃边缘。

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能喝的酒也都喝得差不多了,朋友们轮番上阵去劝也劝了,但陆兰霁还是没有办法化解、抵抗住心里对明景的思念,在被明景拉黑后,最终又办了一个新的号码来骚扰明景:

“哥哥,我不想分手。”

他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一副情绪完全失控的样子:

“让我见见你好吗?我真的好想你,我想你想的睡不着,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说着,完全没有收声,反而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

明则仙靠着明景,通过电话的漏音,已经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去了大半。

明景没想让明则仙知道自己的事情,一想到明则仙光靠对话就能将他和陆兰霁的关系猜个大概,当即尴尬的不行,忍不住冷声道:“我不想你。”

他说:“陆兰霁,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再来骚扰我了,行不行?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陆兰霁还想再说什么,明景就转身对明则仙道:“帮我把电话挂了。”

陆兰霁一听说明景要挂电话,顿时激动起来,大喊道:“不要挂电话,我.........”

他话音还未落,明则仙就把电话挂了。

听不见陆兰霁的声音,明景很明显地就松了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正想向明则仙的解释,但转念一想,他的感情生活为什么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明则仙?

思及此,明景又屏住气息,不开口了。

好在明则仙也没想在他马上要上手术台的当口,任由自己的好奇心泛滥,毕竟反正明景在故事里的人设是渣攻,论吃亏,应该暂时还轮不到他头上,明则仙便没有像保护明华那样,对明景周围面临的一切都严防死守,生怕危险降临,只道:

“医生快来了,你准备一下。”

明景点了点头。

他脸上很平静,没有那么害怕,相比明则仙和明华,简直算得上是过分冷静,活像是上手术台的人不是他一样。

明则仙起身,正想去喝口水缓解一下紧张,但下一秒,明景的手机就疯狂抖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明景的手机上疯狂弹出了转账的消息:

“陆兰霁转账5000。”

“陆兰霁转账8888。”

“陆兰霁转账9999。”

转账的消息一边往外弹,陆兰霁的消息也一直往外蹦,密集到近乎吓人的地步,明则仙看的眼花缭乱:

“哥哥,让我见见你好吗?我没有你会死的。”

他的语气里偏执且带着病态的祈求:

“妈妈给我发零花钱了,我把这个月的钱都给你,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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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攻贱受都喊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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