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到零食店时,席默早已在店里就绪,脖子上挂着一条浅蓝色围裙,站在柜台后操作电脑。
宁雾跟他打了声招呼,指着屏幕上某处:“点这里。”
“哇。”卡了那么久,被宁雾稍一指点就通了,席默直起身,一脸佩服:“膜拜小宁大王。”
小宁大王被夸得不好意思,“还好,多操作几次就熟练了。”
顾客来结账,两人立刻开始收银工作。
“一共五十二,我扫您。”
结账的男人没有反应,宁雾疑惑,抬头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五指陡然往掌心蜷了蜷。
“方便聊聊吗?”男人启唇,一身黑色西装沉稳肃冷,大约是从公司赶来,眉目难掩疲色。
宁雾久久没有回复,席默见气氛不对,挺身而出:“这位先生是?”
“苏闵。”男人介绍自己,“宁雾的哥哥。”
席默点点头,随即扭头跟宁雾说起了谁都能听到的“悄悄话”:“他是你哥?不是亲的吧,看着跟你不太像。”
宁雾:“……”
苏闵:“……”
宁雾抿了下唇,说:“默默,辛苦你帮我顶会儿班可以吗?我一会儿回来。”
“当然可以。”席默爽快地答应了,“放心,小宁大王,保证完成任务!”
“谢谢你,默默。”
宁雾跟男人一起出了零食店。
“你想去哪里聊?”宁雾问。
附近人来人往,但凡他跟苏闵私下见面,相信不久后就会被苏照林知道。
“去我车里。”
“好的,烦请带路。”
苏闵边走,边看着前方长大的弟弟,情绪略微复杂。
上次跟宁雾单独独处还是在十几年前,那时他才十岁,宁雾也才不到五岁,小小的一点,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一晃多年,当年的小不点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但五官眉眼还跟小时候一样,没怎么长变。
“你今年大二?”
“嗯。”
“毕业准备考研还是出国深造?”
他没问宁雾是否要直接就业,现在的大环境,基本一半以上的本科生都找不到心仪的工作,心理学专业更是难找,本科毕业即失业。
“考研。”
“挺好的,我认识几个心理学专业的教授,有需要可以帮你举荐。”
“不用了。”宁雾了当拒绝,“我应该能保。”
苏闵一愣。
宁雾似乎比他想象得更优秀。
在来见宁雾之前,他特意调查了宁雾的资料。
宁雾初中上的村里办的中学,是一所教育资源非常匮乏的学校,老师都没几个。但在那样的环境下,宁雾中考却考进了市前一百,进了市一高读书,后来又考进了国内名校W大。
这其中的艰辛恐怕只有宁雾自己清楚。
宁雾看了眼时间,现在店里就席默一个人,他不想麻烦他太久,于是主动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想不想出国?”苏闵也没再跟他绕圈子,“据我所知,相比于读国内的研,你的专业最好是到国外深造几年。至于去国外的费用你不用操心,我会负责一切费用,包括你的日常花销。”
很诱人的条件。
宁雾一针见血指出:“作为交换,我需要做哪些事?”
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
“回到苏家。”
意料之中的回答,宁雾唇角牵起凉薄弧度,态度疏离:“为什么突然想我回到苏家了呢?”
从他五岁时被他们送走,他们就几乎没有来看过他,要谈亲情肯定是没有的,如今却突然要他回到苏家,其中原因宁雾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苏闵文闻言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当年他们亲手抛弃了这个孩子,如今突然要把他接回来,是谁都不太能接受。
其实当时苏雾被送到宁军那里后,他有偷偷去看过宁雾几次。
人不是冷血动物,更何况这个弟弟在他身边待了两年,他对他是有兄弟之情的。
但他每次去花岗村看宁雾,宁雾几乎都是在睡觉。
小小的身体窝在铁网床上,缩成一个小鼓包。远远望去看不出他睡的是否安宁,只能从长久不动的小包判断出宁雾是在睡觉,他便只在远处看一会儿就离开了。
那时只要他上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宁雾脸颊两侧不正常的红,他睡得也并不安稳。
宁雾刚到乡下,巨大的环境落差让他哪里都不适应,水土不服的反应非常强烈。他还喝不了井水,一喝就会拉肚子,因此经常发烧。苏闵去看他的那几次,宁雾都是刚吃过退烧药,药里有催眠的成分,他全身无力也提不起神只能去睡觉。
后来苏闵回去看宁雾的事被苏照林发现,苏照林大哭大闹,不让苏闵再回去找宁雾,也不让苏家的人跟宁雾有联系。彼时苏家对这个失散已久好不容易找回的小儿子宠到极点,要天上的月亮都会摘给他,遑论这个要求。
虽然他们觉得对不起宁雾,但与亲生儿子相比,当然是他们的小儿子更重要。
他们只能辜负那个孩子了。
“爸妈他们…都很想你回到苏家。”苏闵说。
“但我不是很想。”宁雾很少这样直接地拒绝人,态度礼貌疏离:“苏总,谢谢你的建议,我的人生我自己会规划。从我姓宁那刻起,我跟你们就没有关系了。”
“可以开一下车门吗?”
拒绝是在意料之中,苏闵让助理解开车锁。
宁雾打开车门,回到了零食店。
席默刚送走一批顾客,见宁雾回来:“你回来了。”
“嗯。”宁雾围裙没摘,打开木头门,进到柜台里。
席默向来会察言观色,发觉宁雾出去一趟后兴致都变低了,浑身笼罩淡淡的低气压。
难不成是跟他哥发生矛盾了?
他默默放轻了动作,没去打扰宁雾。
人在不高兴的时候最先需要的是安静。
先让宁雾一个人静一会儿。
两人各自做完最后十几分钟工作。
“下班!”席默伸了个懒腰,“又赚一百块大洋,yes!”
宁雾被他的活力感染,“好棒。”
席默从旁边推来自己的摩托,冲宁雾眨眨眼,“兜风去吗?”
他不知道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缓解,反正他心情不好就去兜风,兜完一圈不好就多兜几圈。
上次坐摩托留给宁雾的感触很深,高速前行下,风灌进耳朵,衣领,身体,他们好像变成了尘埃,穿梭在高压气流里。
很刺激,很爽。
宁雾眼睛亮起:“去。”
……
自昨天接到被头盔压扁头发的男朋友,谢寻屿今天又接到了头发蓬松得可怕,像在鼓风机前吹了一个小时的男朋友。
偏偏宁雾自己还没意识不到,顶着一颗爆炸头,跑去跟校门口的男朋友汇合。
谢寻屿停驻在宁雾头发几秒,很快猜到:“又去骑摩托了?”
宁雾面容一滞,心虚地伸手压了压翘起的刘海,“你怎么知道?”
谢寻屿:“……”
算了,男朋友工作一下午那么累,去骑摩托放松放松也能理解。
鬼火就鬼火吧。
也不能分了。
“我会读心术。”谢寻屿回复。
“啊?”宁雾瞪大眼睛,有宋轩晨的例子在前,他是有点相信世界上存在读心术的,“真的?”
谢寻屿:“真的。”
宁雾倏地变得紧张,握着谢寻屿的手升起热意。
“怎么突然那么心虚?”谢寻屿没放过紧抿起唇的男朋友,“你该不会劈腿了吧?男朋友。”
宁雾:!
“怎么可能?!”
谢寻屿嗤了一声。
谢寻屿问不出来,他就换另一个身份。
宁雾洗完澡,坐床上一边吸酸奶一边玩手机。
【谢寻屿(昵称W大表白墙):。】
表白墙很少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宁雾登时正色:【在】
【怎么啦?】
【谢寻屿(昵称W大表白墙):有空吗?】
【宁雾:有一点。】
【谢寻屿:?】
【一点是多少?】
宁雾偷感极重地往浴室瞄了眼,回:【我在xxy家】
【谢寻屿:ok,明白了】
【谢寻屿:你在你男朋友家,不能跟我偷情太久。】
宁雾:!!!
【宁雾:什么偷情?!墙,泥……[指指点点]】
【谢寻屿:偷的网友情,你在想什么?】
宁雾:?
他总觉得对方在倒打一耙,但他没有证据。
【宁雾:好吧,是我想多了,这个可以偷】
【谢寻屿:。】
谢寻屿进入了正题。
他告诉宁雾自己今天遇到一件不好的事情:喜欢的人突然变成了鬼火,怎么办?
【宁雾:鬼火是指?】
【谢寻屿:他疑似喜欢上一项极限运动,已经连续两天去跟别人做这项运动】
虽然不明白极限运动跟鬼火的关系,宁雾还是回道:【你是不想他去做的是吗?】
【谢寻屿:还好,只要他别被另一个鬼火拐走就行】
【宁雾:这样么】
他就这件事对表白墙做了一次访谈,了解事情全尾后给出自己的建议。
【宁雾:可以先去了解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去做极限运动?】
【一般不爱做极限运动的人突然去做可能是由于情绪发生变化】
【谢寻屿:有道理】
【谢寻屿:谢谢你的建议[抱拳]】
……
【谢寻屿: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没……】
字没打完,宁雾又删掉了。
他的确有一件事想要倾诉。
……
他刚被送到爷爷家时,每晚都在想爸爸妈妈和哥哥会不会第二天就来接自己。
彼时的小宁雾尚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把自己送走,是因为他早上多吃了一块巧克力吗,那他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多吃了。
年幼的宁雾坐在院里的小凳子上,两条腿堪堪着地,每天从太阳升起等到满天星星。
他想好了,等再见到哥哥,他要告诉他他以后绝对不会多吃巧克力。他也要告诉爸爸妈妈,他以后会乖乖的,会听话。
可以来接他吗?
……
宁雾垂着睫毛,把白天发生的事情打了码告诉表白墙。
那些事都成为过去,再提起他也不会很难过,只是有点烦扰。
明明是他们先主动放弃,为什么现在反悔的也是他们?
刚发过去消息,浴室的门打开了。
宁雾按灭手机,瞳仁如同蒙了层阴翳,不像往日那样亮。
“不穿…衣服了吗?”
“下次说。”
“好。”
谢寻屿薄唇微抿,不可名状的胀酸充斥心头,他头一回产生这种情绪。
这晚宁雾睡得不太安宁,几次滚到墙那边,谢寻屿只能把胳膊垫在他肩侧,防止他滚远。
宁雾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拂过后背。
“睡吧,坚强宝宝。”
“坚强宝宝”宁雾眼眶一酸,脑袋深埋进男人肩窝,陷入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