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花大已经步入寒假。大学的第一个假期,赶上过年，算起来竟然放了一个半月之多。
不同于暑假，有一些学生选择留校学习,寒假，大多数学生会选择回家过年。
不止是学生,平日开得火热朝天的商铺,也因着客人流失关了门。
今年冬天的花大,又是安安静静，没什么人来往的。
唯有大门口对面那间风格诡异的木偶店——
纵然大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标志,却开着大门，露出店内真容——
容貌出众，但衣着怪异的七个人，正在吃着火锅。
“没想到都要过年了还有外卖,我宣布,外卖，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发明！”白舟嚼着一根宽粉，含糊不清道。
“先咽下去再说话。”蓝霁敲了敲桌面,神色复杂道。
自从来到这里，白舟似乎打定主意抛下他那五皇子的身份，誓要将先前的体面全都抛掷脑后。
“蓝，你别像个老头子一样,咱们自己家人吃饭，讲什么规矩礼数？”
可能是被压迫久了，白舟坚持要“不体面”地吃饭。
气得蓝霁摔了筷子,想一道冰封给人嘴巴堵住。
在白舟和蓝霁对面，裴炤正戳着一块响铃卷。垂眸看着两人打闹。
其实也是蓝霁严格，白舟所谓的“不体面”,在他们看来也是一副贵公子做派。
白舟左不过是烦了一举一动都要在规矩之中行事，想借由此宣告自由。
裴炤收回目光，他们二人，只要不提及霍尔之城便能相处如常。情绪与心事都放在面上，之间没有半点隔阂。
而他和周于礼……
裴炤止不住叹气。
自今日苏迪上门，第一次前往主世界作战。虽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可周于礼对他总是若即若离的态度。
就好像……在做给谁看一样。
裴炤余光瞥了一眼周于礼。
那人碗碟里干干净净，不过是开头吃了两棵油麦菜，后面就再没拿起过一次筷子。
木偶不会饿吗？
裴炤把目光转向谬以，那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吃的高兴极了。
……应该和人一样，是会饿的。
而且，周于礼坐得位置，和他之间几乎还能坐下一个人。
若是平时，周于礼总是坐在他身边，裴炤有时候腰累了，就能靠过去。
周于礼会给他夹菜，若是他吃不掉，就自己吃，等过一会儿再给他夹新的晾好，裴炤随时想吃的时候，温度都是刚好的。
可今天……
裴炤目光落在身前的碗碟里，哪有一根菜是周于礼夹的？
一顿好好的火锅吃的食不知味，裴炤没了兴致，想着晚上要叫周于礼在小厨房再煮点什么，两人一起吃个胃暖。
但许是吃饭时动了脑，一顿饭还没吃完，裴炤胃就痛起来，一开始只是难受，后面竟真痛得受不了了。
裴炤借口一句区楼上看看小rui，便离了席。
小rui和她的同事们，也就是那堆芯片——被苏迪带来的一个与电脑相连通的设备，串联起来接在电脑上。
电脑上数值飞速跑着，苏迪说，那是Yu和这些系统正在交流。
也不知道那个Yu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感觉本事大到，都要可以操控宇宙了？
裴炤只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飞转的数据，只觉得头也跟着痛了起来。推开房间的门，一头扎进被子里。
被子里……淡淡的木质香，周于礼的味道。
裴炤贪婪地闻着。
周身被气味包裹，就好像被周于礼抱住一样。
整个人都是放松的，心是暖的，胃是暖的。
气味不会说话，只会一言不发地入侵他的鼻腔。
也不会嘴硬着什么都不说。
胃部时不时痉挛，裴炤强迫症似的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气味上，想象着正和周于礼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真的有一双强有力的手，将他从床上捞起来，拥进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裴炤睁开眼，眼前便只有周于礼了。
“胃里难受？”周于礼手给裴炤揉着胃，温热的手掌令胃里舒服了一些。
“……头也痛。”裴炤缠着周于礼脖子，问：“他们走了？”
“你走不久，苏迪他们都走了，其他人，还在吃饭。”周于礼垂眸。苏迪不待见木偶，可除了他，白舟、蓝霁、谬以也都是木偶，自然也是不待见苏迪的。
裴炤点点头，窝在周于礼怀里，脑子稍微清楚了些。
“你不高兴。”周于礼淡淡道，“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裴炤忿忿想，但神色仍旧平淡，睫毛的阴影打在脸上，罩住他巴掌大的小脸。
“……不高兴，你今日没和我坐在一起。”裴炤小声道，“也没给我夹菜。”
周于礼抿了抿唇，声音放柔：“……苏迪，他不喜欢……”
“你是我的木偶还是他的木偶，你在乎他喜不喜欢做什么？”裴炤气急，狠狠推了一把周于礼的肩膀，“他不过是一个合作伙伴，你那么在乎他做什么！”
周于礼沉默下来。
是啊，那么在乎他做什么？
就因为他那么木偶不配和主人坐在一起，他竟然真的自卑自轻，与裴炤隔开了，甚至不给他夹菜。
“对不起。”周于礼去够裴炤的手，目光诚恳和他道歉。
裴炤任凭他抓住，搂进怀里，不忘补充道：“而且，你瞧他，自己带着木偶平起平坐，却对别人的木偶指指点点，他这叫双标，是不对的。”
周于礼看着裴炤一本正经和他解释双标的意思，不仅莞尔，他是现代人，自然知道双标是什么意思。
“胃还难受吗？我去给你做些吃的。”周于礼给裴炤倒了杯水，把人放到床上。
“多做些，你和我一起吃。”裴炤眨眼，应该是火发出来了，胃不怎么痛了，饥饿感涌上来，“多放些肉吧，好饿。”
他们多叫了很多肉，一些眼看吃不完的，事先放在冰箱里。除此之外，还有些动也没动过的菜，杂七杂八的都有一些，周于礼看了看，干脆在煮锅里扔了块火锅底料，把东西放进去煮过，单独煮了高汤放到一起，做成了简易版的小火锅。
端出来放到餐厅，香得裴炤循味就出来了。
“这也太香了！这是新式火锅吗？”裴炤坐在桌边，看着中央那一大锅，食欲大开。
周于礼替他盛了汤，还盛了好多肉，裴炤吃得很高兴。
饱餐一顿后，楼下白舟和蓝霁也吃完收拾好了。天色也沉下来，整个城市又陷入安静。
周于礼为裴炤洗漱好，两人躺在床上，非常少有的，只是盖棉被纯聊天。
周于礼给裴炤捏着小腿，放松肌肉。
身心舒畅，裴炤忍不住胡思乱想：“周于礼，你说，咱们真的可以凭借肉体凡胎，和那些见都没见过的神，作战吗？”
“不能。”周于礼淡淡道，“力量悬殊，对于神来说，人类只是一颗尘埃，与他们作战，必死无疑。”
“唉。”裴炤叹了口气，“是啊，和神相比，人类实在太渺小。”
他们想要左右战局，只能想办法借由已有的工具，尽可能搅乱宇宙秩序，好让那些神的注意力从斗争上转移出来。
“从前有说法，神与人的想法是不同的，”周于礼道，“或许对我们来说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只是轻描淡写的日常。”
就好像，人无聊时挖蚁窝，对蚂蚁来说是灭顶灾难，但对人来说，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那……如果蚂蚁窝上面挂了一只马蜂窝呢？”
裴炤喃喃道。
周于礼垂眸，顺着裴炤的话道：“要么，人想捣毁蚁窝，必须先解决马蜂窝。”
“要么，人会选择，离这里远远的。”
蚂蚁对人造不成威胁，马蜂就不一定了。
这一晚，二楼的灯光亮到后半夜，才终于熄灭。
翌日，白舟来到客厅，只看到周于礼一个坐在餐桌上，边看书边吃饭。
白舟意外：“炤炤昨晚累着了？”
周于礼看他一眼：“没，想事情睡晚了。”
“这样……”白舟伸了个懒腰，去看客厅的主机，“嚯，这也就一晚上，她们还真按照Yu说的那样把框架搭建起来了？”
周于礼放下手里的书，看过去。
反光的电脑屏幕上，数据正在不断刷新。
周于礼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搭建起新的架构，我们才好下手。”周于礼淡淡道。
白舟莫名就觉得今天的周于礼和之前不太一样，看着倒有些……像裴炤。
冒出这个想法后，白舟停住了脚步。
“……你们，是不是在做什么打算呢？”
周于礼看他：“没有。”
懂了这就一定是有的意思了。
白舟面上微笑如常，心里却在疯狂骂娘。转身又回了房间。
周于礼摇摇头。
怎么不信他的呢？
他和裴炤只不过在想，怎么才能依靠凡人之力，让神明不要伤害他们这个可怜的蚁穴，仅此而已。
周于礼看向窗外，晨起雾蒙蒙的天，与清脆鸟叫。
这个世界这样美好。
意识海里有隐隐苏醒的迹象，周于礼收回目光，落目于卧室安静的门。
他感知到，里面已经传来骚动。
这样平静的生活，希望能持续得再久一些。
他的大脑仍在思考，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站起来，朝着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