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宋悯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他换了个姿势,面朝天花板躺着。
方可拟:“我们刚才……”
“嗯?”宋悯转过头,羞怯又开心地看着他。
“没事。”对着这样的眼神,方可拟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哦。”
宋悯又转回去,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点了?”他又问。
真莫名其妙,谈恋爱就是这样吗?总是想跟方可拟多说说话。
“七点十五了。”
方可拟看了一眼钟表,才反应过来自己交班的时间已经过了。
宋悯也意识到这件事——方可拟的排班表他背得比本人的熟。
“我先送你回家。”方可拟站起来,今天天阴得厉害,夜晚来得比平日早。宋悯住得很近,但要经过一个没有路灯的小巷子。一直听顾客说最近多了一伙飞车党,
“不用,”宋悯连忙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
方可拟已经穿好了外套,把宋悯的衣服披到他肩上。
“我可以等你下班啊,”宋悯想跟方可拟多待一会儿,“出租屋又没有门禁。”
“不用。”方可拟拒绝。
宋悯皱起秀气的眉:“方可拟?”
方可拟回过头,宋悯的眼里已经氤氲出水光:“你要反悔吗?”
方可拟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伸出去擦了擦宋悯的眼角:“不是,我下班很晚。”
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方可拟撑出一个笑脸:“我去跟刘向阳说一声,跟他换班,你在这等我,好吗?”
一步错步步错,他要怎么跟宋悯说,他当时醉了,他说的都不算。
他从没肖想过宋悯会喜欢他,至少在清醒的时候。
他怎么能跟宋悯在一起?宋悯那么好,他应该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他应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宋悯属于一个正常的、幸福的、没有方可拟的家庭。
他不能把他拖下来。
可是宋悯看起来那么高兴,看起来……还挺喜欢自己的样子。
“不好。”宋悯仰着脸,不依不饶。
“你反悔了,是你先说喜欢的,我又没求着你。”
宋悯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眼泪说来就来,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方可拟:“你又开始这样了,跟我没话说,跟别人就有话聊,你怎么这么善变?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还挺能聊的吗?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根本不需要思考,方可拟就作出了决定。
他上前一步,吻掉了宋悯的眼泪,九分真一分假地说:“小少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还没喜欢你呢……”
宋悯的眼泪登时就刹住了,嘟囔着:“那你还挺内向。”
他确实是从发现自己喜欢宋悯之后才减少了与对方的交流,但并不是因为什么内向或害羞。
方可拟把宋悯拥入怀里,拍拍他的背,苦笑了一声。
没关系,都还可以挽救。
只有他小心一点,不让任何人发现。总有一天,宋悯会厌倦的。
就像他拼了两天就丢一边不管的乐高一样,方可拟会被他抛在脑后,成为一个无伤大雅的过去。
·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宋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睛,躲在方可拟身后。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方可拟对他的同事说,“你明后两天的班我都替你顶了可以吗?今天的工资也算你的。”
“行吧。”一个不算好听的男声传过来。
宋悯悄悄从方可拟背后探出头来看了两眼。
这个刘向阳,平常总是对方可拟冷嘲热讽的。宋悯明里暗里说过他好几次,甚至想回家跟他妈说直接把这人开了。
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刘向阳眼神躲闪着:“你要送宋少爷回家啊?还回来吗?你拿着钥匙?”
暑假期间,方可拟就在奶茶店二楼暂住。
方可拟皱着眉看他,不知道他怎么这么问:“不用,我马上就回来。”
·
出门的时候,店门口路灯忽然亮起来。
方可拟跟在宋悯身后,两个人错开半个身位,经过一个又一个光圈。走到后面,两个人并着肩,走进光明又走出黑暗。
方可拟偷偷地,趁着灯光观察宋悯的侧脸。昏黄的光照出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宋悯抿着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冷静下来,才想起他好像和宋悯亲过了。
走进巷子,宋悯的小指轻轻剐蹭了一下方可拟的手背。方可拟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
小巷很暗,像一个黑甜的梦。
剩下的事,方可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伏在沙发上,脊背弯着,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宋悯是个小骗子。
他不是说方可拟好不容易才追上他的吗?他明明这么轻易就被方可拟给蒙骗了。
真恶心,在宋悯失去兴趣之前,方可拟自己先变了心。
“方老板?”店长敲了敲门。
方可拟缓了一会儿,才回:“怎么了?”
声音出口的时候,方可拟才发现他的嗓子哑了。
店长:“应聘的人到了,您现在方便吗?”
等了大概有三四分钟,店长面前的门才打开。
方可拟清了清嗓子:“你来面吧,我在旁边看看就行。”
·
火山奶茶店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奶茶店,对员工的要求要高一些。店长一轮面试的时候已经筛出去了一大批,现在是最终面。
然后,已经来过不止一次的应聘者们发现今天店里多了个帅哥。
脸臭的要命,眼睛还发红,坐在店长身后一言不发,就是用一张“敢来应聘就要做好被压榨的觉悟”的资本家面孔审视他们。
店长一开始还有心调节一下气氛,后来直接摆烂了,甚至好几次暗示方可拟能不能出去抽个烟喝个水啥的。
但方可拟心不在焉,完全没听懂。
“方老板,刚才就是最后一个应聘者了,我觉得这几个不错,您觉得可以吗?”
方可拟才回过神:“你看着办吧,把资料发给我一份就行,辛苦了。”
店长笑了笑:“不辛苦。”
命苦。
这夫夫俩到底在搞什么啊?
本来面试完把录用者名单资料发给罗秘书就行,宋总忽然打电话来说方老板一直想参与一下,这次面试让他把把关。
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对方有“想参与一下”的意愿啊!
内心已经吐槽一万遍了,店长面上还是保持微笑。他从店员手里接过两个奶茶袋,递给方可拟:“这杯是您的,粉色这杯是宋总的。”
方可拟张张嘴,最终用没说宋悯这几天不在家的事,道了声“谢”。
刚走出奶茶店不久,方可拟就收到了工资到账的短信。
虽然这几天一直过得很穷困,但他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
方可拟往回家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向最近的大型商场走去。
·
在手机品牌线下|体验店听店员介绍了半天,方可拟听得云里雾里,只好买下了最高配置的那款。
7999元,半个月的工资。
大概是因为他没亲自参与上班的过程,花起来竟然一点也不心疼。
“先生,这边付款就好。”
方可拟跟着店员走到前台付款的地方,收银员看见他过来,压低了帽檐。
方可拟:“刘向阳?”
刘向阳抬起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方哥,您有事?我们出去说行不行?”
看这人的反应,好像很怕自己似的。
方可拟疑惑:他做兼职的时候还打过人?不应该吧。
他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从店员手里接过袋子,跟在刘向阳身后走到商场僻静的角落。
方可拟还没开口,刘向阳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方哥,当年我真是一时糊涂,您能不能……”
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说:“高抬贵手?要是让我同事知道我蹲过监狱,我又得被辞退了。”
刘向阳:“再说,当年的钱,宋少爷他爸不是都帮您讨回去了吗?”
“我可没说是您给我的钱,就说是宋少爷给的,”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免得您在局里面上不好看。”
还跟宋悯有关系?
方可拟故意沉下脸:“我用你给我面子?”
“是是是。”商场里空调开得很足,刘向阳的额角还是冒出几滴汗。
方可拟拿出手机:“今天不是专门来找你的。”
刘向阳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方可拟话锋一转:“但是我确实有事要问你。”
“我们最近在追查一批洗钱案,牵涉出来你的案子,希望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方可拟煞有介事地打开了录音模式,“希望你如实回答。”
刘向阳情绪被他弄得一起一落,也没顾上思考方可拟话里的漏洞,只顾着替自己申辩:“我没洗钱啊,一拿到钱我就花出去了。”
哦。
方可拟的唇角讥诮地掀了掀,还要我夸你真是个单纯的蠢货吗?
他皱着眉,很有威严:“从头说。”
“就是刮台风那天,您记得吧?我不小心进了员工休息室,看见您跟宋少爷……你们俩抱在一块睡觉。”
“我吓了一跳,”刘向阳满头大汗,“我就是当时鬼迷心窍了,才拍了一张照片。”
“吓了一跳还顾得上拍照片?”方可拟阴阳怪气地问。
刘向阳吭哧了半天,没答上来,接着往下说:“那几天我跟一帮人打麻将,真的是被他们下了套了,越打越输,越输越打,就……把我家的房产证偷了出来。”
方可拟:“我记得你是本地人吧?”
首都的房价,寸土寸金啊。
刘向阳尴尬地笑了笑:“就是抵押,抵押,他们说让我拿十万块钱去赎,要不然就真把我家房子卖了,我哪儿有这么多钱啊,就想起了这张照片。”
“呵。”方可拟嗤笑一声。
明明是早就想好要用这张照片敲一笔,却给自己粉饰成被逼无奈。
“接着说。”
“我寻思您跟宋少爷谈恋爱,十万块钱还不是打发叫花子似的,就,我就说要是您不给我钱,我就把照片发给你们领导。”
“您本来说让我尽管去发,”刘向阳弓着背,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方可拟,“我就说您不怕,宋少爷家里总不能也不顾他的名声吧……”
“反正,”刘向阳吭吭哧哧,“您最后就给了我两万块钱,我连照片带手机都被您扔水池里泡了。”
“给少了是吧?”方可拟听得心头火起,要不是还没辞职,他真想给他一拳。
两万块钱,方可拟一年多的生活费。
“剩下的八万呢?”
“我还把照片发给了宋少爷他爸。”
刘向阳悔不当初。当初要是让父母替自己把钱凑上,拿着方可拟的两万块钱,还能逍遥一阵呢。
谁知道宋悯他爸做事这么绝,一点也不顾及儿子的名声,十万块钱刚到账,他就被警察扭送到派出所了。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方可拟穷得要死,十万块钱肯定凑不出来。他那清高穷酸的样,也不可能找宋悯要钱。
他只是想给方可拟添点堵。
穷乡僻壤出来的乡巴佬,考上了好学校,还仗着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巴结上了富豪的儿子。
自己呢?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找到过正经工作。
·
四十五分钟后,从店长那里得知方可拟已经离开奶茶店的宋悯收到了来自方可拟的电话。
他手一抖,差点把电话接起来。
吓死了,宋悯拍拍胸脯。奶茶店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现在还不能太给方可拟好脸色。
方可拟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几个电话,期间宋悯一直在酒店焦虑地来回踱步。
“下次,他要是还打过来,我再接。”在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后,宋悯闭着眼。
他不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耳朵却竖着听声音。
“嗡嗡嗡嗡……”宋悯一下扑到手机边上。
【来电人:罗秘书】
宋悯:“……”
“喂?”宋悯丧丧地接听。
“宋总,方先生有东西想给您,想问一下您的酒店地址,要给他吗?”罗秘书语气很温和,其实人早就疯了。
方先生这次怎么这么不给力啊,一天了还没把宋总给哄好。
他真的不想每天早上端着文件面对宋董的盘问啊。
宋董带着老花镜,从眼镜上方看着他:“宋悯和那个姓方的,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宋总跟方先生一块玩双人成行都甜甜蜜蜜的。他跟朋友玩完之后一个星期没聊天。
“宋悯有离婚找下一个的想法吗?”
七年了,他涨薪都涨了三次,方先生竟然还没搞定他岳父。
“哼,感情好还能让宋悯生病?”
这个怎么答?方先生又不是华佗!就是神农,跟他在一起也不能百病不侵啊!
罗秘书只要想起自己这两天的遭遇,就不禁悲从中来。
“罗秘书?罗秘书?”宋悯在电话里叫了他两声。
“宋总您说,刚才信号不太好。”罗秘书把自己走神的事遮掩过去。
宋悯还别别扭扭的:“方可拟……他说要给我什么了吗?”
“这个方先生没说,不过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方先生好像在外面,”罗秘书适当运用话术,“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是吗?”
“而且我刚才听方先生打电话的声音,好像嗓子有点哑。”
宋悯扣着酒店被子上的绣花:“……那你让他把东西放楼下吧。”
“好的宋总。”他就不信,人都到楼下了宋总还能不让方先生上去。
宋悯订的套房在酒店顶层,相机倍数放到最大也看不清底下的人影。更何况这酒店不止一个门,他看了东边丢了西边。
·
宋悯戴着副墨镜,坐在一盆绿植后面,戴着墨镜看手里的宣传册。
还是这里看得清楚。
伪装很拙劣,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警察家属。
他才不是特意过来看方可拟呢,就只是在楼上房间一直待着太闷了,下楼透透气而已。
宋悯想着,还拿着宣传册扇了扇风,以示自己确实很闷。
身旁路过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太像了。太像在酒店蹲出轨丈夫的人了。
总感觉跟着他很有热闹看的样子。
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宋悯终于看到了方可拟的人影,对方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宋悯不满地皱着眉:家里有那么多车,方可拟非要这么折腾他自己吗?!
方可拟走进酒店大厅,宋悯才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他蹙着眉,唇色隔着墨镜都能看出来的苍白。
宋悯有点后悔了。
方可拟难受的时候,他只会比对方更难受。
但当方可拟走向前台的途中似有所感地望过来的时候,宋悯还是往绿植后面藏了藏。
他和方可拟,花了七年时间才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走进婚姻里。
如果他就这么心软了,难道他们还要用七年的时间去纠结一堆有的没的的破事吗?
宋悯不要。
如果他和方可拟能活七十岁,七年就是人生的十分之一,他才不要再用一个人生的十分之一去重蹈覆辙。
他要跟方可拟一起,好好地享受下个七年。
宋悯低下头,强逼自己不去看方可拟的背影。
“宋悯?是你吗?”
宋悯身形一僵。
方可拟很有分寸地停在离绿植两三步的位置,没有走过来。
没有人应声,但直觉告诉他后面就是宋悯。
应该还在生气吧。
“刚才去奶茶店,店长给了我两杯奶茶。”方可拟没按店长说的留给自己一杯——万一宋悯两杯都想喝呢?
“还有,”方可拟别别扭扭地掏出刚买的智能手表,“听店员说这款手表的体温检测功能可以精确到零点一度。”
他把袋子放到地上,苦笑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了?”
这么说着,方可拟却没动,又没说:“你有在按时吃药吗?没有熬夜吧?要好好休息,宋悯?”
等了一会儿,宋悯还是没说话。方可拟叹了口气,终于找不到话说:“我先走了。”
宋悯正在心里骂人。
方可拟怎么回事?气人的功力和讨人可怜的本事同时增加,他真怕自己一说话就漏出哭腔。
方可拟一转身,那三个袋子就被悄悄拽了进去。
宋悯仰着脸深呼吸了两下,才给方可拟发信息:“让家里司机来送你回家。”
方可拟只好走回来,老老实实地坐在大厅。
宋悯已经连带着三个袋子一起消失了。
·
梁朝没想到今天可以这么幸运,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宋悯,好巧。”他惊喜地喊了一声。
“小梁总。”宋悯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没兴趣跟他客套,只是简单颔首打了个招呼。
“怎么想起来到酒店住?”梁朝试探着问,“跟那位方警官吵架了?”
他提起“方警官”这三个字的时候,不是方可拟平常遇到的尊重,也不是宋悯恨铁不成钢的恼怨,而是带着一点不屑的讥诮。
宋悯危险地眯起眼,看向梁朝。
只是墨镜阻隔着,对面人没看清他的表情,还在孜孜不倦地自说自话着:“你买了智能手表?”
“我先生买的,”宋悯淡淡地说,“他担心我生病了自己还不知道。”
“这种表……”梁朝沉吟了一下,想出一个缺点,“太实用了,不衬你。”
在他的印象里,宋悯就应该跟应该带那种精致的装饰性的手表。跟这个人一样,漂亮,夺目。
配这种灰扑扑的俗气的东西太暴殄天物了。
“是吗?我觉得很衬啊,看见它就会想到我先生。”
“这样,我订了一块Ref.5924G,今天刚到货,”梁朝完全没有被宋悯的话影响到,“橄榄绿的,你喜欢吗?”
“有幸让它作为第一个我送你的礼物吗?”梁朝说,“上次的花,你不太喜欢。”
宋悯商业假笑:“多谢小梁总的好意,只是两家刚开始合作我就收礼物的话,会被集团反腐部门查的。”
“啊,这样吗?”梁朝很天真地说,“那就等合作结束之后吧。”
宋悯笑容不变,合作完了谁还想跟你这种煞笔保持联系。
“我已经有很多PP表了小梁总,”他笑着,举起另一只手腕,露出上面海军蓝的表,“这是上个月刚出的系列,还是我先生帮我选的,好看吧?”
梁朝终于因为他频繁地提起方可拟而皱了皱眉:“警察这个工作,挺忙的吧?聚少离多,你们的感情没问题吗?”
“关你屁事。”宋悯轻启薄唇,毫不客气。
梁朝的脸登时黑下来。
宋悯勾下脸上的墨镜,看着梁朝。他讨厌梁朝看他的眼神,是一种极天真、极无辜却又恶劣的,把他单纯当做物件在追逐的黏腻恶心的眼神。
特别是在对方明明知道他已婚的情况下,竟然说话还这么大胆。这是一个不把道德法律放在眼里的未开化的原始人。
宋悯想。
长得丑就算了,连心灵都那么不美好。
“他是挺忙的,他最近好像在帮经侦查什么案子,整天查外边公司的账,还不如回自家公司赚点轻松钱呢。”宋悯轻描淡写地,还对梁朝笑了笑。
梁朝的脸色差了两三分,宋悯笑容更加灿烂了:我就不信你爹的账目一点问题没有,说不定那块Ref.5924G都是走公司的账呢。
他还不满足:“梁朝,我记得你大学刚刚毕业?”
梁朝眸光闪动了一下,这是宋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但语气却不是他希望的那样。
“怕丢脸连高考都没参加,直接出国的是吧?我还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迹呢。”宋悯意有所指。
酒色财气一样不少沾,以为长着一副纯良的脸再搭上无辜的做派就能把之前四年的事都掩盖过去了?
他一副为梁朝好的样子:“这样可不行啊,你看我先生,教育资源那么差,考到首都还是警校第一名,而且对我来说,老公只能有一个……”
“据我所知,梁总的儿子可不止一个吧?你真得好好努力了。”特别是在老梁总的好几个私生子是常青藤名校毕业的情况下。
“我到了。”宋悯和气地对梁朝笑了笑,戴上墨镜走出电梯。
趁着电梯门没关上,他回过头,脸色已经变冷:“你最好拎清楚,连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再用那种语调提起方可拟……你不会觉得你那几位兄弟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等着你这种蠢货上位吧?”
梁朝的脸色青青白白,变了几变:“宋悯你……”
“拜拜~”宋悯心情很好地对他挥挥手。
·
儿子好几天不上班,宋爸爸决定亲自去纠一纠这股懒政怠政的风气。
“干嘛去?”邓灿女士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去公司。”
“老张刚被你儿子叫走了。”
宋爸爸穿鞋的动作一顿:“干嘛?他去上班?用我的司机干什么”
“好像是去接小方吧。”邓灿女士道。
“谁?”宋爸爸以为自己听错了,“方可拟?他二十啷当好胳膊好腿的,有什么可接的?他不会打车吗?”
“说得对哦,”邓灿女士回过身看着宋爸爸,“那你打车去吧。”
眼前这男的养尊处优,五十多岁了没病没灾连脚都没扭过。小方因为任务受伤多少次了?她看着都心疼。
宋爸爸:“……”
宋爸爸:“我不去了。”
“哦。”
“我也想吃薯片。”宋爸爸挨蹭过来。
“哦。”邓灿女士没理他。
·
宋家的司机接到宋少爷的指示,正在不动声色地盘问方可拟。
“小方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上次受伤没休息好?”
老张待在宋家十几年了,宋悯一向拿他当长辈看待。
方可拟勉强打起精神回答他:“不是,就是昨天晚上失眠没睡好。”
“哦哦。”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方可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你们俩工作都忙,一定要好好爱护身体啊。”
方可拟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倚着车玻璃看着窗外,应了一声。
“少爷说你休假还没结束,”老张见他兴致缺缺,也不恼,“这大热天的跑外面来干什么?”
“去了一趟奶茶店,他们说招人,让我去把把关。”
老张:“哦哦,火山奶茶店啊,夫人还说要给你当聘礼呢,结果你工作特殊,就转到少爷名下了。”
方可拟耳朵动了动,看向老张。
老张好像想起了什么,笑起来:“大一放假,少爷死活不回家,说那里的奶茶店好喝,他不舍得走,我就心想那奶茶有这么好喝吗?接他的时候进去买了一杯。”
他卖关子地顿了顿,又问:“你猜我在里面看见了谁?”
“哈哈哈,”方可拟赔笑,“不会是我吧?”
“对啊!”老张爽朗地笑起来,“那时候就觉得你是个俊后生,没想到……”
他在后视镜里对着方可拟挤眉弄眼:“你和少爷不会就是那时候在一块的吧?”
方可拟露出一个青涩的笑,挠了挠头:“是吧。”
宋悯大一,他刚好大三,应该就是那时候的事。
“到了,”老张停下车,“回家好好睡一觉,别让我们担心,你们当警察的,老是休息不好怎么保护老百姓啊。”
“好,”方可拟摆了摆手,“再见张叔。”
方可拟一消失在老张的视线里,后者就弯下|身子悄悄给宋悯打电话:“少爷,他说记得。”
对面半天才传来一声:“哦,知道啦张叔。”
老张在宋家待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听见宋悯用这么复杂的语气说话,也不知道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我还是想问,您问这干什么?小方当警察的,记忆力肯定很好啊,”老张问,“您不会也跟着网上搞什么感情测试吧。”
“可不兴这样啊,”他叮嘱,“两个人过日子这样可不行,你……”
“喂?喂?张叔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是不是信号不好啊?”宋悯说着,手机越拿越远,最后挂掉电话。
方可拟想起来了……
再接再厉,等他都想起来,就不会想离婚了吧?
宋悯把手机扔到一边,拆开智能手表的盒子。
方可拟选了一款中规中矩的纯黑色,宋悯的衣服很多,黑色的话配哪件都不突兀。
宋悯把手腕上的Cubitus新款摘下来扔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智能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戴上。
方可拟怎么这么好啊。
·
事情的进展好像不像宋悯料想的那样顺利。
接下来的几天,方可拟被他支使着去了上学时候校外的出租屋,两个人的第一个小家……要不是时间有限,宋悯甚至想让方可拟把他们俩自驾游过的路线都给走一遍。
可是医生那里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好像方可拟之前想起来的事只是偶然。
方可拟销假的前一天,按照宋悯发给他的预约信息来到医院的诊室。
医生问得很细,方可拟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不对劲,反审讯的本能立刻被调用起来,他的肌肉都处于绷紧的状态。
方可拟走出诊室,并没有完全关上门,留了一道小缝。
“宋先生,方先生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可能……”医生并没有发现。
原来这两天每天八点准时刷新的任务是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记忆。方可拟笑了一下,早知道就不骗人了。
害得宋悯要担心。
不过很快就不会了。
昨天晚上,他找到了那个梁朝的联系方式。
然后把方可拟的出轨证据发给了对方。
梁朝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宋悯的。
·
酒店门铃响起来,宋悯正因为方可拟迟迟恢复不了记忆的事悬心:“我没叫客房服务。”
“宋悯,是我。”
梁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宋悯定睛一看,才发现可视门铃里不是酒店服务人员,而是梁朝。
宋悯抬手挂断可视门铃:“神经病。”
还“是我?”什么语气?以为自己跟他很熟吗?
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合同还费了不少劲,宋悯真想穿越回去拍醒自己。要是知道会被这么一个垃圾缠上,给他多少钱他都不赚。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宋悯本来就心情急躁,不耐烦地打开门:“你有病?我叫保安了。”
梁朝今天意气风发,好像还喷了点香水,难闻得要死。
他看向宋悯,怜悯似的笑起来:“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宋悯没好气:“直说。”
梁朝:“你昨天不是跟我说,对你来说老公只有一个吗?那有没有想过,换一个?”
宋悯越过梁朝,看了看走廊上的监控。
“我这是为你好,毕竟你那穷光蛋老公可能只是看着贤良淑德,还不如跟了我?至少我是我爸名正言顺的孩子不是?你不亏。”
梁朝滑动着手机,好像在找什么:“我其实也很纳闷,你这么精明强干,怎么就被一个穷警察给骗了?”
“骗?”宋悯拧眉。
“对啊,”梁朝对着宋悯晃了晃手机,“这是你家的照片吧?”
宋悯根本没认出来,他房产有点多:“然后呢?”
“还看不出来,你那好老公,他出轨了哈哈哈哈……”梁朝神经质地笑起来。
宋悯看着他兴奋到放大的瞳孔,眼球好像还在不自觉地震颤似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梁朝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忽而,他沉声道:“你先进来?”
梁朝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收到这样的邀请,脸上挂起一个诡异的笑:“真的?那恭敬不如从命。”
他扯了扯领带,走进房间。
宋悯退后了两步,确认走廊上的监控拍不到后,忽然飞起一拳。
宋家家大业大,继承人没有点防身的手段怎么行?
梁朝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撂在了地上。
他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宋悯!宋悯!你竟然敢……”
宋悯又给了他一脚,随手扯了耳机线把梁朝手背在身后绑起来。
“喂?您好,这里是滨江洲际酒店,我怀疑有人吸|毒。”
警察来得很快,宋悯跟着做了个笔录,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
“喂?”
打电话的人不是方可拟,没意思。
“干嘛呢?出来玩?”何皎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对,就是邓灿女士那位狗儿媳何芳芳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现如今,那位璧人已经溘然长逝,只留下何皎皎这个逼人。
宋悯不说话,何皎皎也丝毫不减兴致:“好好好,我们都知道你老公每天洗手作羹汤等你回家吃饭,但你俩也不能总黏在一块吧?
“你结婚这半年,你自己算算,一共和我们出来玩过几次?
“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谁跟你姐妹,”宋悯打断她,“你上个月点男模上上个月跟着小明星跑演唱会上上上个月打飞的去美国追棒球运动员,还说我见色忘义?”
何皎皎:“哈哈,被你发现了。”
宋悯:“下次发朋友圈记得屏蔽我。”
“哈哈,”何皎皎又尬笑,“早就屏蔽你了好吗?谈个恋爱一天发八条朋友圈的宋悯同学。”
“诶,”对面人突然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你最近怎么不秀恩爱了?”
宋悯:“……”
老天爷啊,他愿意用何皎皎的命换芳芳的命。
“吵架了?”何皎皎完全不会看人眼色,还幸灾乐祸地问。
宋悯的手指已经移到挂断键上。
何皎皎已经预料到他在干什么:“别挂别挂别挂,这次是有正事。”
宋悯纡尊降贵地把手机贴到耳边。
何皎皎压低了声音:“秦姐好像失恋了。”
宋悯:“嗯?怎么说?”
何皎皎:“具体也不清楚,好像是她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但人家是她三大爷的堂兄弟的孙子的女儿。”
“骨科啊骨科。”何皎皎根本没有心,她完全无视朋友的伤疤,只顾着找乐子。
“这都出五服了吧。”宋悯说。
“你就说来不来吧,反正她是真失恋了。”
在回酒店继续忍受无聊生活和倾听朋友心声抚慰她的痛苦之间,宋悯犹豫了0.0001秒:“发个位置,我现在就去。”
何皎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挑着衣服。
手机响了一下,表示对面已经挂断。
她“啧”了一声,又打出一通电话:“秦姐,宋悯和他老公好像吵架了,我刚才约了他……”
何皎皎眉飞色舞:“要不要出来探探虚实?”
对面女声声线清冽,相当沉稳地说:“报个位置,还有三分钟下班。”
“好嘞!”
·
秦江月的公司离得近,先一步到。
秦江月身材高挑,何皎皎得踮着脚才能揽住她的脖子:“怎么样?新开的酒吧,调酒师特别帅!听说是来兼职的男大!”
秦江月把她扒拉开:“宋悯呢?”
“还没来,我们先进去看看。”何皎皎站在门外,脖子恨不得伸到酒吧调酒台去。
秦江月:“你不会诓我俩吧?”
“瞎说!我这么正直善良!等一会儿宋悯来了,我们先灌他三杯伏特加,保证什么都招了。”何皎皎拽着秦江月走进酒吧。
左右张望了两三分钟,她给秦江月点了杯酒:“宋悯说要到了,我去接他。”
宋悯刚跟着导航走到酒吧门口,就看到何皎皎探头探脑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到宋悯走过来,她凑近悄声道:“她已经在里边借酒消愁了。”
何皎皎做了个举杯喝酒的动作:“一会儿进去先灌她三杯,不信她不吐口。”
宋悯神色惊恐:“你疯了?!”
秦江月酒量很好,一般喝不醉,但一喝醉酒品奇烂。清醒的时候闷不吭声,一醉了逮着谁跟谁说话,上次差点把公司机密给秃噜出来。
何皎皎大义凛然:“别怕,我把她送回家,不用你管。”
“你最好是。”
跟着何皎皎七弯八拐,走到低消卡座里。
秦江月晃着酒杯,灯光被酒液和玻璃所折射,细碎的光斑打在她的手上。
何皎皎拉着宋悯,自己坐在两人中间。
宋悯往前倾了倾身,看向秦江月。
怎么秦江月的眼神……看起来毫不伤心反而还相当八卦?
秦江月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