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合并
陆家老宅。
古香古色的大宅子里,莲池花园，亭台楼阁，规格如同皇家园林,别提多豪华。
如此富丽堂皇的景色里,却有一口漆黑绕着红绳的大棺材,直立在祠堂正位。
其他先辈的牌位落在两侧。
一米高的香冒着青烟，直直飘在屋顶,盘旋如云，散不开。
裴二面色极差，虚弱坐在轮椅上，四处闲逛,逛到这里来。
“陆央……你怎么一直不和我说话？”裴二被裴墨拧断小腿后，痛觉后知后觉刺激陷入沉睡的他醒过来，迷迷糊糊喊了句“妈……我可能要死了”。
陆央感觉到裴墨那边出了事儿,是因为他自杀那一刻，血液和他体内裴墨血液的感应。
本来是想去看看裴墨，结果拐个弯就那么凑巧地看到了失去双腿的裴二。
裴二特委屈：“裴墨拧断的。”
陆央：“……”
陆央并不知道秦川有危险,想着裴二就要散掉了,先救他。
他叫上宋恩把裴二送进陆家老宅，宋恩负责捕捉棉花糖一样乱飞的裴二灵体。
中途宋恩抓得太累了，让陆央亲裴二两口续个命,被陆央禁了言。
裴二中途昏迷,后来醒了才告诉陆央，秦川和裴墨打起来了。
作为主导灵体，裴二能控制和接收裴墨的一切心念，但裴墨不会感知裴二。
但陆央没在意，他觉得秦川打裴墨一只新鬼简直易如反掌。
裴二气若游丝,想说多点，告诉他秦川很危险，却没有力气，急得又昏过去了。
陆央安排好陆家老宅的鬼照顾裴二，就去找秦川。那时候秦川已经进行到了假意妥协裴墨的阶段，陆央就直接去找冥王了。
他把冥王拽到秦川办公室，冥王一看秦川擅离职守，还以为陆央大义灭亲告状呢。
于是立即召唤回来秦川。
他的命就这么给及时捞回来了。
接着陆央让宋恩领走迈巴赫，拿着钱直接砸给冥官，先带狗走，手续后补。
有了拿捏裴墨的把柄，保住了秦川，陆央松了口气，继续工作，等着裴墨来找他。
他觉得有点好笑，他陆央竟然有如此魅力，能让裴墨因为他自杀？
头一次见到自己和自己吃醋打这么凶的。
然后他又想起来秦川的裴234567的话，兀自笑了笑：“不知道裴二和裴三会不会打起来。”
再多没有了，血灵就被分成了三个灵独立存在着。
这个裴三嘛，此刻推着裴二的轮椅，说：“你别问他了，这个陆央是幻影。他只会按照真的陆央安排好的剧情，每天做刻板动作，说同样的话，日复一日，我在这里已经习以为常了。”
“假的？”裴二病恹恹，努力扭头看目光呆滞的幻像。
“假的也这么好看。”裴二有点担心，“不知道裴墨会不会杀了秦川，陆央没来得及听我说话就走了。”
“我爹那么聪明，秦川叔不会有事儿的。”裴三拍胸脯保证。
“你爹谁？”裴二疑惑。
裴三指着假的陆央，特骄傲：“陆央，我爹，嘿。我小时候，一直喊他妈妈来着。”
裴二：“……”
“那你妈是谁？”裴二不淡定了，陆央都有孩子了？看着七八岁了，而且鬼气不纯，个子看起来也就一米三出头。不算高，所以他是飘在半空推轮椅。
陆央已婚生娃还是未婚带球跑啊。
“你快告诉我，你妈到底多么天生丽质，让我死个心！”
裴三又指了指陆央幻象：“我爹就是我妈啊。”
“还有啊，我以前叫陆鸣，我爹说了，这是呦呦鹿鸣的谐音。但今天他告诉我，我改叫裴三了，我问他为什么，我爹也没说。”
“裴三？”裴二咬了咬手指，略显激动，“你不会是？”
他没补全的那一份灵吧！
“你怎么来的？”裴二努力提起点精神，问。
裴三毫不隐瞒：“我爹告诉我，你问什么我都说。我是在我爹活着时候被剜出去的那颗心脏里长大的。”
“细说！”裴二腿上疼都忘了。
裴三便往他前边变了个小板凳，坐下来，清了清嗓子。
“陆家世代以卖棺材为营生，陆家生意长盛不衰，还能把棺材卖给京城大官排队订货，都源于每辈都要有一个我爹这样被改了命的孩子，做棺材阵，才可维持长盛不衰。”
裴二点头，心疼起来陆央。
“不过，到了我爹他爹这一辈，那老糊涂破了规矩。”
“怎么说？”
“每一辈做棺材阵的孩子，打小被阴师招过来投胎做人，都会被陆家人好吃好喝供养，从小灌输他的报恩陆家思想，到了22岁去做替代上一个失效阵眼的人，是他的福气，是他的本分。吃了陆家22年的好饭，过足了富裕日子，就得回报。”
“这和养小鬼有异曲同工之处。”裴二痛恨这些邪术。
“中国鬼怪还是比较仁义，陆家做了几代这种阵眼，毫无问题。”裴三说到正题，“我爹呢，被陆家人召来做人，被阴师告知，我爹这种天地精华生成的聚财灵宝以后阳间在难寻，陆家气数将近。阴师劝他们做点别的营生，却被陆家老爷子也就是我爹的爷爷一口回绝。”
“陆家人依靠着邪术，哪怕棺材做得越来越拉，也挡不住泼天富贵。但自从陆老爷子知道我爹是天地间最后一块聚财灵宝后，对陆家的以后不管不顾，他只管自己活着的时候吃喝享乐。”
“很快陆老爷子寿命已尽，剩下我爹的爹掌管陆家，阴师把我爹招来做人后，陆家人就看他各种不顺眼。”
“等一下，”裴二打断，“你说的做人，不用投胎？”
“不用，”裴三摇头，“阴师直接捏个面团，我爹被阴师做法，转头就成了白嫩嫩的小人了。他成人那天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只是不需要喝奶。”
“他只需要陆家人上供，他吸收饭菜的精华就能长大。可是我爹是最后一个灵宝，陆家在他手里撑不了多久，没有下一个灵宝补充，陆家会被反噬得很厉害。”
“所以他爹自暴自弃，想着有生之年，学习陆老爷子，吃喝享乐。他不喜欢我爹，不给他供养，还虐待，一直关在柴房里。”
“用他的话说，一个就要灭绝的灵宝，唯一的用处就是做最后一次棺材阵，不用浪费太多钱在他身上。”
“一开始还有人劝他不要这样，怕灵宝提前反噬。”
“后来他们发现我爹特别乖巧，极其安静，便默认灵宝除了可以献祭生财，好欺负得很。”
“所以他们更加虐待我爹，陆家下人不开心了，都要把我爹当狗看。”
裴三气愤握拳：“这些都是我在进入我爹心脏后，喝了他的血知道的。”
“喝他的血？”裴三摸了摸没有半点血的灵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是吧？难道裴墨体内的血？”
“快说快说。”裴二催。
他就要验证真相了。
裴三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我那天特别饿，被血液味道吸引，我好久没闻到过那么纯粹的血液了，干净又充满灵力。于是我和血液的主人进行了一番交流，就入住了。”
“你和陆央交流什么了？”
“我当时不知道哪里来的记忆，脱口而出，我问我爹。”
“你若以血喂养我长大，我便以灵护你周全。”
“卧槽？”裴二没想到原来血灵，是这么来的。
“所以我们本身是什么？”他问。
裴三挠挠头：“从你被我爹带进来我就觉得你和我蛮像，咱俩都不是鬼，我也不知道我具体是什么。我说那句话后，我爹看了我一会儿，嗯了一声，就走了。”
“我当时还没明白，原来我爹被挖了心脏就是死了，我一头扎进他的心脏里，喝了一口血，滋润了我不太稳固的灵，就开始叫他妈妈。”
“怪不得我被封印裴墨体内时候，用无意识喊妈妈。”裴二明白了。
“怪不得那天我觉得陆央特别熟，好像认识了很久。”裴二感慨。
“原来陆央早就认出我来了！”裴二笑，他看着陆鸣，让他离近点，“我小时候长这样啊，你怎么一直没长大？”
“你在说什么啊？”裴三莫名其妙。
“诶，我好像明白咱们血灵具体怎么回事儿了。”裴二摸着另一个自己的头，“咱们可以以任何一个人的血为食长大，且不会伤害到那个人，还能让他……那也不对啊。”
“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裴二一直觉得自己是很高级的存在。
“难道裴墨就是裴墨，和咱们不是一体？”就像陆鸣喝了陆央的血，陆央也有完整灵魂啊。
他还以为血灵是一体的，怎么还需要喝别人的血？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裴先生越活越落魄了，才要喝别人的血存活下来。”
陆央声音传来。
裴二和裴三齐齐回头，一个比一个开心，
“爹爹！你今年竟然来了第二趟了！”
“陆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裴二虚弱，声音基本被盖住。
陆央检查裴二双腿：“裴墨那边我装傻稳住了，他以为你消失了，他的心性暂时不会继续黑化了。”
“陆鸣，哦不，裴三，你和裴先生融合。”陆央干脆利落。
裴三吓了一大跳：“爹，你说什么？”
“你和他本来就是一体，分开得太久了，是该合并了。”
陆央解释：“我每年只回来一次陆家老宅，裴三帮我在这里维持幻境里的秩序。32年前他突然少了一部分，以为他病了，可裴三说自己以前没喝我的血时候，经常大块大块消失。我俩以为，是我心脏的血早已不足够支撑他存在。本来做好了诀别，却没想到他一直保持七八岁的样子，不再变化，我也没多想什么。”
“这就是我少的那一部分？”裴三睁大眼，有些不可思议，“那应该是你和我合并。”
裴二瞧着他的小个头才不乐意：“我可以接受喊陆央爹，但绝对不能接受我比他矮那么多。”
裴三叉腰打量裴二：“你长得倒是不赖，我一直长不大，幻想了好多个自己长大的模样。有腿的话，身高也是我喜欢的，可是你腿没了，我和你合并了，是个残疾，好丑啊。”
“哪有嫌弃自己的？”裴二自信，“咱俩合二为一了，我腿自然长出来了。”
“不过……”裴二有点担心，“那记忆，会保留谁的？”
他问陆央。
陆央特别期待是裴三做主导：“做个爹比被你缠舒服多了。”
裴二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对不起，是我忽略了裴墨的敏感脆弱。我现在理解他多么不情愿被我吞噬了，就像我现在也不想被裴三覆盖，忘记和你之前的一切记忆。”
“要不，要不我们三个，这样独立吧，好像也不是不行。”裴二建议。
“你别指望我给你力量维持，我没这个义务。”陆央不干涉裴二怎么决定，他把自己态度摆出来，“裴三能维持七八岁模样一直不消散，是因为他在我的幻境里，被我的力量包裹，一旦离开陆家老宅，他就会散。”
“你呢，和他获取我力量的方式不一样，所以我做不到为裴先生服务。”
“原来你一直留着陆家老宅，主要原因是心疼儿子呗。”
裴二进来这么久没看见半只鬼影，这里安静极了。
果然传闻不可信，这里哪有什么厉鬼。
所以陆央不应该早就度过心里的坎了吗？
陆央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幻像，并不开心。
“我还要工作，你们两个自便。”陆央飘走。
剩下裴二和裴三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裴三开口：“我听爹爹的话，他养我几百年了，我没报答过爹爹什么。你做好准备了吗？我们合并吧。”
“咱俩现在谁力量比较厉害？”裴二估摸着自己现在这么虚，打不过这小家伙，被吞噬了就啥也不知道了。
“一看就是我厉害呀，我浑身充满了我爹的鬼力。你要不想合并，只有等着消散了。”
裴二叹气，消散了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记得告诉陆央，我真的，很喜欢他。”裴二认命了，“咱俩合并，你就能出去陆家老宅了，到时候记得保护你爹，别让另一个游荡在外的“我”欺负他。那个灵叫裴墨。”
他交代后事一样，苦大仇深。
“知道了知道了，我早就想出去玩了，闷在宅子里快发芽了！”裴三搓搓小手，一副猎户屠杀猎物的激动神情。
裴二不打算稳住灵体了，他看透了：“我怎么有种被你和陆央算计了的感觉？”
“我爹当然偏向我了。”裴三一头撞进裴二身体里。
裴二一瞬觉得天光白昼，什么都看不清，头一歪，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