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遗憾
陆家老宅另一层幻境中。
荒芜一片,残破的房屋，干涸的池塘，人骨累累,七零八落。
比兔子还要大的老鼠慢悠悠穿堂而过,踩碎几块被风化的骨头。
阵阵阴风吹得枯枝败叶簌簌作响,犹如哀怨的哭泣声。
陆央的幻像穿着古代浅青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逗猫棒,正在和一只猫猫骷髅不厌其烦地玩着。
“为什么你不能重新长出血肉和皮毛？”幻像陆央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问一句同样的话。
“陆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一只鬼凄厉哀嚎，疯狂撕碎陆央幻像，可无济于事。
幻像可以瞬间恢复。
“为什么你不能重新长出血肉和皮毛？”陆央幻像依旧没有情绪地问着骷髅猫猫。
“赵恩佑,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被关起来的滋味，怎么样？”
“你们喜欢钱，喜欢享受,可我偏偏一个不给你们，没有尽头的黑暗，才是最折磨人的。”
陆央声音带着恨。
赵恩佑猛然回头,看到陆央,暴怒：“早知道我会落在你手里，做个死也死不了的鬼，我就应该彻底把你剁成肉酱！”
“但凡你和陆家人对生前恶行,有一丝丝的忏悔呢？”那陆央的幻境早就不复存在了。
他们越是不甘心,越是不承认错误，陆家老宅的禁锢就会越来越可怕。
因果，都是自找的。
陆央担心这边的怨气会对裴二那边有影响，过来看看情况。
裴二需要静养，陆家58口加上赵恩佑怨气过重,一旦察觉对面有血灵存在，会冲破阻碍吞吃了裴二。
裴三吃着自己的血长大，被自己鬼力包裹，他的一举一动和气息都代表了陆央，没有谁怀疑过裴三的成分。
可裴二和他融合，灵的纯粹度就提上来了。
不过还好，因为赵恩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心智错乱，导致这里的结界越加结实。
所以陆央不用担心裴二那边的情况。
他返回冥界，准备继续引魂工作，碰到等他许久的裴墨。
裴墨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手里鲜花递过来。
陆央没接：“裴先生有心了，不过我不喜欢这些。”
“陆央，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裴墨跟在他身后。
“我一直如此。”陆央看着手机，又抢了一单。
屠宰场的活就是赚得快还轻松。
“你不是。”裴墨抓着他的手臂，“你对裴二就很好。”
陆央停下来看他：“你就是裴二。”
“我们分开了独立意识，我是裴墨！”裴墨疯狂嫉妒另一个自己，“他从冥界回到我办公室，灵体出现不稳定情况，还不忘得意洋洋和我炫耀，他亲了你，你没有反抗！”
“凭什么？我当时亲你的时候，你哭了！你分明更喜欢裴二！”
“我一直把你们当成一个人。”陆央承认，“对于后来的亲吻，我试图说服自己，说不定可以和你试试。”
陆央垂眸：“毕竟你对我很好，各方面的好。我本来想放下顾虑，可我又做不了最终决定，不想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他问裴墨：“你没想过以后吗？”
裴墨疑惑。
“灵，离开血，存在不了多久。”
裴墨低头看了看衣兜，那里有吸收了血的戒指。
“确实太过冲动，没想以后。我不想裴二一直拥有你，我不想和迈巴赫分开。死亡，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阳间，没有任何人和事值得留恋。”裴墨坦然相告，“陆央，我已经无法和我的血融合了。”
“是吗？”陆央很快飘到屠宰场，一队小鸡鬼很有秩序地上了引魂车，偶尔有几个迷糊到完全跟不上队伍的，陆央直接把它们抱上来。
裴墨不打扰他工作，陆央还要对名单，对数量。
这种没有名字的小动物鬼，会有死亡编号，不能出差错，都要录入系统。虽说拿手机扫描一下就录上了，但难免会有鬼上错车，所以要仔细清点。
等陆央忙完这一队小鸡鬼的事，引着他们往冥界走，裴墨才回答他的问题。
“是的。”
陆央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都忘了自己问裴墨什么问题了。
“我无法和我的血融合了。”裴墨重复，带着一丝“你不会不管我吧”的语气。
陆央“哦——”了一声：“可能因为你不是主导灵，血应该会认主导灵。现在裴二死了，血不肯认你。”
“可凭什么他才是主导灵？”裴墨不甘心。
“如果他不够厉害，你猜萨拉为什么要杀死他？”陆央反问，“你为什么不感激裴二及时觉醒，让你知道了你不是个普通人，让你避免了萨拉的第二次降头暗杀，让你知道了你的存在，不过是裴振业和莫如兰的敛财工具？”
裴墨被陆央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没有裴二，他什么真相都不知道，裴二被萨拉真的杀死后，他所谓的爸妈会依旧把他当成摇钱树。
就是死，裴振业和莫如兰也会榨干他所有鸿运。
裴墨痛苦起来，他内心无比谴责自己。
“我……我究竟在做什么！”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从T国空运急速买回来蛊虫，让相信自己的雾隐和李云鹤通过喝茶的方式，变成了他的傀儡。
他差点杀了秦川，他彻底杀死了另一个自己！
陆央看他懊悔不已，心说还好，有救。
裴墨不是真的黑化，只是一时糊涂。
可伤害已经造成了，陆央不会轻易原谅。
况且……万一裴墨在演戏呢？
他们很快来到冥界入口，陆央举着黑金引魂旗，念着：“生者无路，亡者入。”
冥界入口打开，陆央带着小鸡鬼鱼贯而入。
裴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求助陆央：“我该怎么办？”
“血灵以血为生，裴先生，就算你不想被裴二融合，还有一部分丢失在外的灵，你总不该一直这样分散。”陆央很可惜，“你把你们赖以生存的血，浪费了。”
“没有，陆央，没浪费。”裴墨赶紧掏出戒指，“这是我为你挑选的戒指，我把血都吸收这里了，没有让血随便流干。”
“陆央，我不和其他的灵融合，我自己好好修炼，提高灵力，能不能和血融合？”
“人有三魂七魄，少了其中一个，都不行，要不就是肢体不便，要不就是头脑不清。健全的人，必须魂魄齐全。”陆央不直接否定他的异想天开，“血灵亦是如此，灵不全，血不融，你会慢慢消失。”
裴墨极其后悔：“可裴二已经死了，我就算和第三个灵合二为一了，也无济于事了。”
“裴墨，意识这种东西真的很重要吗？你是裴二，裴二是你，合并了，你不会消失，你只是以应该有的状态存在而已。”
“不，我接受不了我再也不记得你！”裴墨煞气冲天。
陆央觉得自己对牛弹琴：“你不会不记得我，你们本就是一体。”
“记忆主导者变成了裴二，那我的曾经算什么？”裴墨想要陆央偏袒自己。
“照你这么分辨，我如果分出去一些力量做事，让他们拥有独立意识，他们也要反过来质问我，他们为什么不能做主导鬼吗？”陆央更直白的举例。
裴墨这次听懂了，他如遭重创，呆立原地。
他终于抓住了关键信息，从头到尾，主导者不可能是他
谁厉害，谁被压制，裴二是被压制的灵。
自己不过是雾隐在裴二灵中提炼出的一部分，支撑着这具身体，骗过鬼差，以为灵就是魂魄。
陆央把小鸡鬼交给接洽管理处，又开始新一轮抢单。
“陆央……为什么我不是裴二。”裴墨却绕不出来这个弯。
陆央懒得再答。
“裴先生你变笨了，我不喜欢和笨蛋说废话。”
“裴先生先冷静下来吧。”
“裴先生，我要去工作了。”
言下之意，裴墨你自己反省去吧，我挺忙的。
裴墨欲言又止，颓然飘在原地，看着陆央飘远。
陆央半路看看裴墨果真没追上来，拐个弯去了陆家老宅。
穿墙而过，进入平和结界区域，陆央看到迎面扑过来的陆鸣。
七八岁的孩子，兴高采烈喊着：“天啊，老爹，你竟然来了第三次了！”
“你……灵力提升不少，对面有恶鬼冲出来吗？”陆央扶着陆鸣肩膀把他转了几圈，“他完全，被你合并了？他……不是主导灵？”
不应该啊，陆鸣是自己鬼力带大的，以前虽然不知道陆鸣具体是什么，可陆鸣的力量有几斤几两，陆央门清。
裴二那家伙自觉醒就能压制自己，哪怕虚弱得就快散了，还有降头压制。
因为染有降头的气息，陆央并没有认出来裴二和陆鸣同属一脉。
灵各自分开，早就有了不同命运染了不同气息。陆央是后来慢慢察觉，裴墨就是陆鸣。
他之所以不着急帮裴二找丢失的灵，就是因为他胜券在握。
还有一点，是舍不得陆鸣那么快和裴墨他俩合并。
自己带了几百年的孩子，哪怕从来不想当爹，可陆鸣也喊了这么久了，哪会没感情。
再加上不能给秦川丢脸，索性他想先拖一拖时间。
“爹爹，你略显失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哦？”陆鸣瞧出来了，“爹爹，不会喜欢上另一个我了吧？”
“我能接收到裴二所有经历哦，你俩亲过了，就等于咱俩也亲过了！天啦，咱俩真的乱·伦了！好刺激！”陆鸣一脸绯色，蹦蹦跳跳，“我虽然模样无法长大，但我可不是小孩子哦。”
陆央：“……”
虽然不是亲生的，可他俩有血缘关系，乱·伦谈不上，水仙算不算沾了一点？
好搞笑。
陆央笑出声：“他与你合并，对我的血融合得怎么样？没有排斥反应吧。”
毕竟裴墨吸收的血是莫如兰体内的。
突然换一个，不知道会不会不适应。
“爹爹？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陆鸣笑嘻嘻，“怎么办？我爹爹好像喜欢裴二呢，可裴二没有啦。”
陆央戳他脑门：“我不能喜欢他吗？”
“爹爹承认啦？”陆鸣开心，“那我快点长大，就不会有人看我模样，觉得你有恋童·癖了。”
“那你尽量长成裴二的样子，不然我有权利移情别恋去。”陆央此刻承认自己对裴二动心，丝毫不避讳，毕竟裴二已经被合并了。
接着他有点遗憾，不过没关系，“裴二”还在，只是还小。
可等他长大的过程，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陆央没有什么期待。
就当自己的少许动心，随着风散去了。
“爹爹，我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
陆鸣问，“我以后叫什么，裴三还是陆鸣？”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陆央这次不给他做决定了。
“你一直叫他裴先生，也可以这样叫我吗？”陆鸣要求。
“好，裴先生。”陆央想着他早晚和裴墨合并，这样叫也合适。
“那我怎么才能长大？我以为和他合并了，获得了这么多灵力，能一下子变成他的模样呢。”陆鸣失望。
陆央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有办法。
“或许再等等？”
“或许再亲亲呢？”陆鸣童音下说出这种话让陆央恼怒了一下。
但又想到，他不过是接收到裴二亲过自己，可以补全身体的信息，选择不发脾气。
“小裴先生，我和裴二先生之间的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可以再有亲密行为。”陆央警告，“你们体内有我们心脏血，不会消耗消失。”
“爹爹，如果我短时间变成他的样子，你能给我一点力量吗？”陆鸣执着，变化起来。
小小的人变成了裴二。
陆央看着他，脑袋有些发空，不自觉说着：“我以为你会是主导灵……”
“我觉得我很虚伪，我和裴墨说了那么多，为了让他明白自己不是主导灵，就该认命，被你融合。”
“其实……其实我应该在内心里，已经偏颇你了，裴二。”
陆央很久不觉得谁还能委屈自己了，毕竟经历过陆家的欺负，他很强大。
可他现在觉得委屈，而这个委屈，是自己一直推开裴二，还自信以为裴二是主导灵，以为他们还能有机会相处一段时间造成的。
“爹爹，就算我和裴二长得一样，你也不可以再接受我了吗？”陆鸣问。
陆央点点头。
“那裴墨呢？”陆鸣不懂，“我们三个，分明是同一个灵，我在裴二的经历中，接收到了一部分裴墨的信息，爹爹好像只对裴二动心了。”
陆央皱了皱眉，摇头：“我回答不了你什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裴二。”
他轻轻抱了抱变成裴二的陆鸣：“很遗憾没能亲自告诉你，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陆央很快松开陆鸣，温柔说道：“变回去吧。”
陆鸣听话。
“我去引魂了，有空再来看你。哦不对，小裴先生，你自由了，你可以离开陆家老宅了。不过，出门在外，要小心，我的心脏里的那些血不要弄没了，也不要被裴墨遇到你，他也许会杀了你。”
陆央说完冲他挥挥手，消失了。
“喂，陆央！”陆鸣去抓，抓了空。
隔壁的隔壁结界里，亦是一片祥和之地，陆央用鬼力捏出一个裴二，对他说：“裴二，你成了我的遗憾。”
“美好的遗憾。”
“陆央，我喜欢你。”裴二机械开口。
他受陆央操控，说着这句话。
“谢谢你的喜欢，裴二。”陆央笑了笑，离开陆家老宅。
陆鸣等陆央走后，并没有离开陆家老宅。
“赵恩佑，我得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穿过这边结界，进入了阴森怨气重的区域。
幻像陆央挥动着手里鞭子，狠狠打在逃脱不掉的赵恩佑身上，哀嚎声不绝于耳。
“哇，你在这里挨了几百年的打，爽不爽？”
赵恩佑听到嘲讽之音，抬头寻找。
“你是谁？你身上怎么会有陆鸣的气息？”他疑惑看着高大帅气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我是陆央爱人，我应该叫裴墨，但目前为止，他叫我裴二。”
赵恩佑：“？”
什么玩意，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