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原谅
晚上,陆央带着搜救犬火锅来到它的训导员身边。
消防员需要24小时随时出任务，今晚还好，挺太平。可是火锅的训导员怎么也睡不着,他眼睛肿了,扒拉着手机,看着以前发的火锅视频。
他没有和关注火锅的粉丝们说狗狗因公去世，而是发了一个本号停更的通知。
那条通知很快被粉丝们的评论冲爆了,都在问他为什么。
训导员关闭了私信，把火锅以往的视频都导入U盘，注销了账号。
“我不想大家为你伤心，火锅。我希望,你的样子，可以永远留在喜欢你的人心里，你永远都活着。”训导员情绪低落。
“我怎么才能让他看到我？”火锅用半透明的爪子扒拉训导员,可惜对方没有任何感觉。
“我会让他睡着，把你送进他的梦里。”陆央摸摸它的大平头。
“你们……”墙壁里出现一个鬼影。
裴墨警惕，赶紧把陆央护在后边。
不过,他们看到,这只鬼，穿的也是消防员的衣服。
“冥官把你漏掉了？”陆央问，“怎么没去冥界报到。”
“我……”那只鬼看着陆央,支支吾吾,“我，我是自杀。”
说完他羞愧低下头。
裴墨：“工作压力大？”
那只鬼摇头：“我刚才听见你们说，可以让火锅进入鹏哥的梦里，我……我求求你们，也让我进入可以吗？我有话要对鹏哥说。”
火锅告诉陆央：“我的训导员,叫方鹏。”
陆央对那只鬼摇头：“不行，我没有这个权利，况且我也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
入梦这种事，本就有一定的危险。陆央这些年也不是没出过事儿，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可我……”那只鬼垂眸，“这件事如果不亲口和鹏哥说清楚，我……可能等不到去冥界轮回，就要鬼力消散了。”
“我等不到原本寿命尽去冥界了。”那只鬼突然跪下，“求你们了，帮帮我吧。”
裴墨拉着陆央拽着火锅往后退了退。
“男儿膝下有黄金。”陆央劝他起来，“到时候去冥界等他，方鹏总有过世的那一天，到时候见了面，和他说。”
“不，我不会离开，我能保护他多久，就保护多久。”那只鬼执着。
“我最近感觉到我快不行了，鬼力无法凝聚，没有冥界力量维持的鬼游走阳间，会慢慢被阳气消耗，最终消失。”它跪着往前走几步，恳请着，“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鬼力很厉害，我真的有什么坏心思，也打不过你们，但我真的不是要害方鹏。我要害他，不用进他的梦里，我随时可以伤害他。”
“是的，陆央哥哥。”火锅替他求情，“这鬼在消防站好久了，我还是三月大的小奶狗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我的训导员，他叫白思安。我的训导员多次出任务安然无恙，或者在很大的火势和震区等其他自然灾害中并没有受太重的伤，都是这只鬼保护，他也救过我很多次。”
火锅又说：“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着我的训导员，他是个好鬼。”
白思安拼命点头，感激看着火锅。
他内疚：“对不起，白天我一心保护鹏哥，没想到你出了事……”
“这和你没关系呀，你已经保护我太多次了。”火锅过去舔舔他的手背，并咬着他的衣服，让他站起来。
裴墨侧头小声问：“让他入梦不？”
陆央有点心软，可又担心冥界律法。
他不是管理人类鬼魂的冥官，答应白思安的请求，属于越界管理。就算背后是酆都大帝撑腰，他也不能胡来。
所以陆央坚定摇了摇头。
裴墨懂了，他问白思安：“这样吧，你想和他说什么，告诉我，我转告……”
“不，我一定要亲口和他说。”白思安眼底带了些烦躁，“我就快没了，就要消散了，你们如果不帮我，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火锅抖抖耳朵：“我知道你想对他说什么。”
白思安摇头：“你只看到了我喜欢他，但你不知道我要对他说什么。”
火锅歪歪头：“你不是想对我的训导员说，我喜欢你吗？”
平时这只鬼仗着方鹏看不到他，会趴在方鹏的后背紧紧拥抱，会和方鹏贴贴额头，亲亲他的脸颊和嘴。
白思安摇头：“我活着的时候，对他说了太多次。”
“他不喜欢男孩，他有未婚妻。”
“未婚妻？”火锅纳闷，“我的训导员，到现在也没有结婚。”
“不过听说，我的训导员因为一次救援行动失败，才导致女方退婚？”火锅惊讶，“难道是因为你？”
火锅又说：“训导员是后来调任到我们这个城市的，那件事儿，发生在他的家乡。”
白思安深深埋着头，发出低低的回应：“嗯，我想得到他的原谅，我想在消失之前，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诶，那退婚那姑娘，现在结婚了吗？”裴墨八卦。
“没有，我去看过那个姑娘。”白思安愧疚，“是我胡闹，让他们分隔两地，这么多年，鹏哥也不主动解释，那女孩也从来不问。但我知道，他俩心里都忘不了对方。”
“我想告诉鹏哥，去找那个女孩，她还没嫁人，她在等鹏哥低头解释。我想为我的过错弥补，我希望他们能结婚。”白思安痛苦抓着头发，“我当年真是浑蛋！”
“你……做什么了？”陆央问。
“我……”白思安摇头，“太丢人，不想说，我求求你们，让我进入他的梦里吧。”
“我们七七八八也知道你要跟他说啥了，你还有进去的必要吗？”裴墨，“反正方鹏也知道你俩之间发生了啥。行了，你不要耽误我们时间了，我会进去跟他说的。”
“如果你们不让我进去，我现在就杀了他。”白思安鬼影一闪，双手掐住方鹏脖子。
陆央：“……”
火锅：“不行！我咬死你！”
裴墨拦着火锅，笑：“白思安，你对我老婆的实力，一无所知。”
陆央手指划拉开缝隙，两位冥官出现。
“自杀的鬼，不能进入轮回。”他俩迅速制服白思安，“但游荡阳间作恶的鬼，要制裁。介于你还没有构成犯罪事实，抽你鬼力三成，引以为戒。”
“你看他还有三成吗？”裴墨耸肩。
他以为陆央会上手救下方鹏，没想到找来了管理人类鬼魂的冥官。
白思安挣扎：“一群不近人情的鬼差！”
“都不是人了，还近人情做什么？”裴墨看着陆央，一切看老婆眼色行事。
“20万。”陆央手心里出现厚厚的钱，“劳烦通融，让白思安入梦方鹏，几分钟就好。”
两个鬼差看着钱，互相瞅了瞅，有点犹豫。
白思安一愣，接着挣脱开两个鬼差的束缚，把钱拿过去塞给两个鬼差，又跪下给他们磕头：“真的几分钟就好！我就说几句话！”
裴墨轻轻摇头：“老婆你心太软了。”
白思安顺利进入梦中，他不停对着陆央说感激的话。看到梦境中的方鹏，他快速飘了过去。
“鹏哥！”
方鹏看到他，十分抗拒往后退了一步：“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鹏哥，对不起，我当年不该为了得到你，把你灌醉后，制造我们睡了的假象。我当年就是个傻b，我不该给嫂子发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的照片！”
方鹏摇头，冷笑出声。
“你当年没有和我做，都是我骗你的。床上的白色液体，是我的，我对醉了以后的你，撸了。我后边的伤不是你造成的，是我用东西故意弄破了，就是为了骗你。”白思安说着说着，哭起来，“是我对不起你！”
“你和我说有什么用？你让陈婷相信我的空口白牙吗？”方鹏怒了，抓着白思安的衣服就扒，“你不配穿着消防服！你让我恶心，脱下来，滚蛋！”
“这是你送我的，鹏哥，给我留个念想吧！”
那年方鹏发了新的消防服，这一套也不算旧，他人干净，衣服总带着洗衣粉的香味。
全国统一换了新制服，旧的他就送给了自己一直资助的贫困生，白思安。
白思安无父无母，后来18岁时候刚考上大学，奶奶也因病过世。方鹏在一次救火事故中，了解到住着危楼的白思安情况，决定资助他读大学。
方鹏自己家里做生意，资助一个大学生问题不大，爸妈也支持方鹏这么做。
他俩年纪相仿，方鹏毕业做了消防员，白思安也很勤奋，去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业绩相当不错。
为了回报方鹏，白思安赚到的第一份工资，就给方鹏爸妈送过去了，自己只留了一点生活费。
方家人哪里会要，可又推脱不掉，就办了张新卡，帮白思安存着。
本来日子平静美好，方家人把白思安当成半个儿子，相处愉快。
谁知当白思安得知方鹏有个女朋友在国外留学，三年后回来他俩就结婚的消息后，人就变了。
他成天缠着方鹏，和他表白，想方设法加上陈婷微信，不断发阴阳怪气的消息过去。
方鹏很震惊自己竟然会成为白思安的暗恋对象，他警告多次不要去骚扰陈婷，哪怕陈婷换过几个新账号，也摆脱不掉白思安。
直到白思安用了恶劣手段，拍了床照给陈婷。
陈婷远在国外，再怎么相信方鹏，也受不了那么直观的冲击。
他和方鹏没有说分手，只是再一次换了联系方式，毕业后也没回来，定居国外。
方鹏这边一直以为自己把白思安睡了，觉得自己对不起陈婷，陈婷不联系自己，他也没脸乞求原谅。
此后方鹏和白思安断交，狠话说了一箩筐，警告他离自己远一点。
然后主动提出调任，来到这个城市。
时过五年，方鹏心里没有放下过陈婷。
这些记忆，陆央和裴墨能在梦境漩涡里抓取，他俩一片唏嘘。
裴墨：“姓白的真猛。”
陆央：“害人害己。”
火锅懵。
白思安追到这里，多次得不到方鹏理解，竟然用自杀的方式威胁方鹏和他在一起。
那天他站在高楼吓唬方鹏，却……失去足成真。
方鹏当时作为救援人员，抛下他俩之前的恩怨，却没有任何办法救下他。
因为白思安打电话到消防站，说见不到方鹏就跳楼，他只要方鹏一个人来，见到任何救援设施，他就用别的方法自杀。
所以在白思安要求下，方鹏也不能穿任何救援设备，单独赴约。
所以那天出了意外。
白思安死后，前几年执迷不悟，慢慢才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陆央听到打人声音，转头看去。
方鹏一下又一下把白思安打倒在地，一拳一脚都带着恨意。
“你还有脸来找我！”
“鹏哥，你打吧，我知道你恨我。”
“鹏哥，我们俩的事，我录下来了，你可以发给陈婷看，一切都是我摆拍。”白思安鼻青脸肿，呜咽后悔，“我当年给自己留了后路，我怕我自己冲动后，会后悔。你看，我现在真的后悔了，还好我保留你的清白，你可不可以原谅我？鹏哥，你原谅我吧！”
白思安话刚说完，瞬间被抽离方鹏梦境。
陆央推了一把裴墨：“去看看。”
裴墨赶紧出了梦境。
两个冥官把白思安拽出来后，动手抽他三成鬼力。
白思安惨叫，他冲着裴墨说：“告诉鹏哥，陈婷现在的居住地址是……”
裴墨用心记住，点头：“走好。”
他返回来，把地址告诉火锅。
陆央拍拍狗狗的头：“去吧，贝贝，和你的训导员说说话，告诉他该去找陈婷解开隔了五年的误会了。”
“好，谢谢你陆央哥哥。”
火锅精神抖擞，冲向方鹏。
“训导员！大鹏哥！”它开心喊着。
“火锅！”方鹏在梦里，对逻辑问题毫无察觉，但情绪实打实不好转变。
暴怒之下的方鹏看到火锅好好深呼吸几下，才平稳情绪，一把抱起来狗子，往上一扔，又接住。
“火锅，我们来跑步吧！”方鹏说完，梦境里忽然乌云密布，接着落下细如丝的雨。
冰凉，但令人清醒。
“啊！！”方鹏一边跑一边发泄情绪，“火锅，我没有做对不起陈婷的事，哈哈哈哈哈！”
火锅跟着他狂奔：“是的，大鹏哥是洁身自好的好男人！那你快去找陈婷解释，她现在住在Y国XXX地方，这是她的电话号码，你可要好好记住呀。”
方鹏被雨水淋透肩膀，抹了一把脸上雨水，脚步缓慢起来：“什么？”
“大鹏哥，我来是和你做个告别，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大鹏哥，再见了，下辈子有机会，再吃你给我单独开小灶煮的狗狗小火锅吃。大鹏哥，我很喜欢你。”
“火锅？”方鹏意识模糊，“火，火锅！！”
“火锅！”他超大声，突然在梦里惊醒。
站起身的动作带着风，吹乱了什么。
方鹏低头，眉间一跳。
桌子上，是火锅的毛，组成的一排字。
“怎么可能！”
这是刚才火锅和他说的Y国地址！
方鹏震惊，赶紧拿出手机把地址拍下。
“这是真的？火锅给我托梦了？”
他摸摸自己的头：“唔，好烫，发烧烧傻了？”
幻觉？他去摸桌子上的狗毛，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使劲眨眨眼，再看手机。
“不是吧……”
手机上的狗毛字迹，清晰无比。
方鹏后背一凉，想到梦里的白思安：“……”
第二天方鹏请了假，头一次回到离开了五年的家乡。
他找到了白思安的u盘，如梦里所言，他真的是清白的。
方鹏哭了，百般思绪。
“白思安，我做不到原谅你，可我……要谢谢你给我托梦。”
他颤抖着手，给陈婷打过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