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秦与和肯定祁月在他身上下了某种魔咒。
从吃完海鲜粥后,一整晚，秦与和梦里都是祁月后背那片白和胸前那抹红。
确定喜欢一个人的这种情绪，像决堤的河流。
从前被阀门紧紧关押着，缺少一把泄洪的钥匙。
祁月轻柔绵软的一声：“我喜欢男人。”
钥匙配对成功。
阀门失守,爱意翻涌。
是了。
就是这种感觉。
冲破障碍的爱意。
秦与和现在、可以、毫无负担的去喜欢祁月。
他们是一样的。
梦境里,身下的人喘着掉眼泪,桃花眼携晶莹剔透的水珠儿。
是他想象中祁月哭起来的模样。
娇。
媚。
又可怜兮兮。
秦与和放在身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刺耳闹铃惊破美梦。
天透亮。
秦与和冲了个凉，除了把床单和睡裤上的东西毁尸灭迹，还要赶紧让秦牧封帮忙修理下张家那边的渣宰。
今天本来没有计划去公司,可是脚步不听使唤，不但开车来了，还上了二十五楼。
就想看一眼真会哭得梨花带雨的梦中人。
昨晚吃好喝好睡好的祁月哪里知道秦与和一晚上经历了什么。
祁月只知道自己三十页的PPT内容有一大半对秦与和不友好。
秦与和就这么大赤赤地坐了下来,叫祁月继续。
其他成员也才一个接一个回归原位。
祁月怕恐怖画面吓到秦与和，半个身子挡住投影页面。
欧阳平安不嫌事大：“祁月，往旁边站点,挡到秦总了。”
祁月：“……”
接下来要展示的是一连串的素材,关于本次游戏的建模、细节参考。
纸扎房、阴森楼道、对床的大镜子，等等。
秦与和掩饰得很好，是个在旁听的认真领导。
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秦与和看的不是投影仪里呈现出来的方案。
秦与和在看祁月。
祁月今天穿了上次转正考时的那套黑西装。
西装衬得祁月亭亭玉立,侧身线条优美流畅，气质与平时截然不同。
会议室在场的都是祁月的前辈、老师。
祁月除了被秦与和打断后重新开始时的几秒卡顿失误，后续渐渐找回感觉。
演讲时从容不迫、眼神坚定、自信大方。
秦与和目光落在祁月比划的手腕上。
祁月很瘦,手腕可盈盈一握。
身上的西装款式不像这两年流行的。
不合身。
袖口过长。
祁月需要一套量身定做的新西装。
家里展示柜里有一枚蓝宝石袖扣，很趁祁月的白手腕。
全程走神的秦老板听完汇报。
祁月等待秦老板提问。
秦老板还在想袖扣是放在左上角的格子里还是右上角。
欧阳平安又插了一嘴：“秦总对小月的方案有点评的地方吗？”
祁月瞅着秦与和，一眼就发现秦与和的心不在焉。
祁月脑子里的小火柴人缩在墙角边。
是太阴间的内容吓到哥哥了吗？
祁月惭愧，看恐怖片那天为什么没注意到秦与和的不自在,都怪可乐冰淇淋爆米花！
其他人也在等秦与和点评。
祁月站得笔直，不太正规的领结泄露了一丝可爱。
秦与和忽略投影仪上那些红红白白的场景设计，站起身，拍拍祁月肩膀：“很不错，年轻人，好好干。”
年轻人祁小月：“好的，秦总。”
秦与和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
人一离开，会议室就沸腾开了。
大波浪御姐：“秦总为什么今天会来啊？”
卡哇伊胖女生：“抽样视察吧，前几天楼下不也被查了。”
“老苏他们上次在茶水间吃火锅，”余时洋提到这事还会笑：“被安助理警告用火安全。”
络腮胡大叔：“那咱们还算靠谱了。”
欧阳平安远远看了祁月一眼，叫祁月把投影仪关了，ppt再发一份到群里。
这只是初版，后面要大调动的地方还有很多。
余时洋过来帮祁月关投影仪，还学秦与和的样子拍拍祁月：“弟弟表现得不错。”
祁月抖掉余时洋的手。
会议后，各自忙碌开。
祁月的工位和余时洋挨在一起，他把方案拿去给欧阳平安修改，走回来时敲敲余时洋工位挡风板，“你上次给我的棒棒糖，”看到桌上换了新的糖果系列，“你哪里买的？挺好吃的。”
“京东一小时上门，”余时洋摸了颗新款水果糖给祁月，“我链接推你，他们家还有好几款，你喜欢可以多挑一些。”
祁月说行。
链接上的款式五花八门，祁月点开后逛了半小时，看这个也想要看那个也不错。
不过最后祁月按下乱花钱的动作，先买一袋棒棒糖。
陆凡给的《如何三十天拿下一位霸道总裁》攻略里有强调：要留钩子，不能一次性给太饱。
***
周一难得没加班。
太阳要落山前，祁月踩点就跑了。
大波浪御姐还想问祁月晚上留不留下来跑数据，她定小蛋糕来吃。
奈何祁月下班动作快如闪电，一晃没了影子。
欧阳平安也急着下班，看邹佳莹在那叫祁月，欧阳平安让她别费心了：“这小子一看就有约，你叫人家加班做什么？”
余时洋也准备走了，听卤蛋这么一说，转过身凑热闹：“年轻帅气弟弟怎么能加班呢，下班宝贵时间是要用来约会休息的，莹莹单身不知道这滋味也不奇怪呢。”
邹佳莹白了余时洋一眼：“你怎么知道祁月是去约会？”
余时洋可不说他看到祁月甜滋滋地把一堆糖果加入购物车的甜蜜样子。
欧阳平安过去把祁月那排的电灯关了：“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家。”
余时洋马上就走，邹佳莹也放弃弄数据，收拾收拾下班。
被讨论的主角祁小月已经奔到地下停车场了。
顶楼上不去，停车场祁月下得来。
有上次开迈巴赫的经验，祁月知道秦总的御用车位在哪里，弯弯绕绕找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祁月靠在旁边守车待人。
一守就是一个多小时。
秦老板加班了一个多小时才出现在地下车库。
自从知道秦与和怕鬼，祁月把想躲起来吓人的想法全部扼杀。
老老实实站在光里，等秦与和出电梯就能第一眼看到他。
实际上秦与和就是出电梯第一眼看到穿西装的团子靠在黑车上的样子。
电梯下来一路阴沉的脸色瞬间消散。
身后慢半拍的安助理还在汇报：“对方公司咬着不肯让利……”
秦与和大步流星，朝祁月走过去：“以后不要在这里等。”
安助理猛地停下脚步，闭上嘴巴，立在原地，遥遥看着他们高大健硕的秦老板半跑到小个头儿的漂亮男生跟前，整整齐齐把漂亮男生挡在身前。
安助理：“……”他妈的又是这种高大身材遮盖小身材的契合姿势。
祁月缩了下脖子，以为秦与和要批评他：“抱歉啊哥，我刚才没有让其他人看到我在你车……”
秦与和打断：“地下车库不安全。”
车来车往，环境乌漆嘛黑，万一有心图不轨的人埋伏在这里怎么办？
后话秦与和没说，深吸口气，告诉呆愣楞的祁月：“以后直接上楼等我。”
祁月眨了下眼睛：“我没有专梯的卡。”
安助理立马往前跑，该到他这个工具人出场的时候了：“抱歉，祁少爷，您的卡我马上去办。”
祁月被秦与和挡着所有视线，安助理声音从后方传过来，祁月探头瞧。
安助理站在距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
祁月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伸出来，水灵灵的眼睛朝安助理微笑：“那谢谢你啦。”
安助理：“您客气了。”呜呜呜虽然昨天晚上才被这团毛绒绒威胁但是秦总您吃得也太好了吧。
原定今晚的酒局秦与和不会去了。
作为一名完美助理，安助理给祁月办好通行卡后，自觉替秦总去参加了这场不是很重要的酒会。
***
秦与和选了一家海边餐厅吃晚饭。
一家富有小清新情调的餐厅。
餐厅门口车位不多，秦与和绕了两圈才等到位子，把车开进去。
两人下车，车前方有个井盖，祁月就看秦与和顶着那张冰冰凉凉的脸，长腿跨过井盖的违和模样。
祁月发现了，秦与和是那种暗搓搓的可爱。
餐厅门口贴了一张寻猫启事。
丢的是店里的一只蓝猫。
店员来给他们带路，祁月指着门上那个寻猫启事，和店员小姐姐说：“如果实在找不到猫咪，你们可以告诉附近的流浪猫，和流浪猫说：‘可不可以叫我家猫咪早点回家，家里人很担心他’，这样流浪猫们就会帮忙去找猫啦。”
秦与和和店员小姐姐都楞了一下，两人下意识对视。
祁月对自己提出的方法坚信不疑：“记得和流浪猫们说清楚你们店里的猫咪叫什么名字。”
秦与和眉眼温和，垂眸，目不转睛看着身侧的祁月。
祁月大大黑黑的眼睛在室内灯光下明亮极了，似那水润润的黑宝石。
“好的，”店员小姐姐被祁月的好意感染，道谢：“谢谢你的建议。”
两人坐在靠窗靠海的位子，秦与和给祁月拉开椅子，祁月把背包放好。
秦与和对刚才的那话挺感兴趣，“你怎么知道有这种办法？”
祁月：“我妈以前养的猫丢了，就是这样找回来的。”
秦与和：“你懂得还挺多。”
祁月笑道：“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常教育我要多掌握一些技能，不用每个技能都学得非常好，但最好什么都要会一点，这样，一个人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
所以，祁月什么都懂一些。
工作上，从剪辑到美工、配音、写文案……
生活上，肯吃苦打工，也可以偶尔躺平收租。
能屈能伸。
祁月觉得现在的自己过得很好。
秦与和听罢，表情带了些苦涩。
祁连翘未雨绸缪，一定是很早之前就发觉祁清连的不对劲，才会让祁月多学点本领，不至于未来一个人活不下去。
他问祁月：“学这么多，要耗费很多精力吧？”
祁月摇头，他学习能力强，对于学习新事物，他其实是开心的。
菜单上的食物都是中规中矩的餐食。
祁月勾选了几样，秦与和再作补充。
菜单送走后，祁月望着窗外黑漆漆的海。
夜晚的玻璃窗上倒映出餐厅室内光景。
上头有祁月和秦与和的倒影。
祁月想象了下白天在这家餐厅用餐会有多浪漫，他有点好奇：“你有和朋友一起晚上来海边看海吗？”
这问题。
秦与和果断：“没有。”
祁月眼珠儿滴溜转：“那你谈过恋爱吗？”和恋人来过这么浪漫的餐厅吗？
秦与和抬眸，似笑非笑：“问这些是要收费的。”
祁月让秦与和等一下，祁月去翻包，把揣了一路的大包棒棒糖拿出来，压在桌面上，霸道总裁语气：“买你的小秘密。”
秦与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客气收走所有的糖果，回答祁月想知道的小秘密：“没有，没谈过。”
糖果全收走。
秦与和想了想，从一整包里掏出一支草莓味，递给祁月。
祁月桃花眼里波光粼粼，不知道是开心知道秦与和的小秘密还是开心那支草莓味棒棒糖。
点的菜陆续送上来。
店员小姐姐还多上了两杯气泡水，说道：“这是店长免费送给两位的，我们已经让人用你的方法去找猫咪了。”
秦与和把糖果收好。
祁月笑嘻嘻，谢过他们的气泡水。
秦与和注意到祁月不知何时把领结摘了，为方便吃饭，还解开了衬衫上两扣子。
秦与和问道：“在新环境习惯吗？”
“不错啊，”祁月答得欢快，还提起有趣的同事：“昨天你吃的棒棒糖是余时洋给我的，他每天都要吃好多糖，不知道他有没有蛀牙。”
“欧阳大叔因为光头，大家私下都叫他卤蛋。”
“我前面的是个胖乎乎的二次元妹子，每天穿洛丽塔、cos服来上班，”祁月说到这，停顿两下，怕秦与和听不懂：“你知道是什么吧？”
认真听讲的秦与和被点名，没控制住结巴了一下：“知、知道点。”
祁月说那行，不多解释，继续：“还有位留络腮胡的大叔，听说他配过萝莉音！太厉害了。还有个大姐姐，留着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人超好，经常请我吃下午茶。”
“能习惯就行，”秦与和点头，凤眸里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好的环境能托举人。”
祁月一直以为剥削资本阶级和朴实的劳动阶级不会有共同语言。
目前看来，他和秦与和想法还是一致的。
两人就着工作问题又聊了几句。
祁月提到《红衣》项目时，板起小脸蛋：“哥，你以后如果有不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先和我的说，不然我会以为你喜欢，带你去体验那些你不喜欢的东西。”
比如看恐怖片。
秦与和一时语塞。
祁月：“是你教我的，不想要的东西就拒绝，你不说，我就知道你讨厌什么东西。”
回旋刀扎过来了。
被教育了。
秦与和扶额。
祁月让秦与和说说有什么不吃的。
秦与和老实了：“我不喜欢洋葱。”
祁月轻哼了一声，转身把刚才的小姐姐叫过来：“你好，刚才我点的洋葱鸡胸肉去掉，换成虾仁豆腐蒸蛋。”
秦与和不出声，安静看和店员讲解换菜的祁月，目光泛着柔色。
很多时候，包括父母兄长，对他的饮食口味都没有祁月耐心。
秦家出过武将，家训里有一条，男儿当自强、不卑不亢、做栋梁。
吃个饭矫情什么，能吃就吃，不能吃别碰就行。
祁月可不管这些伟大说辞。
祁月和店员确认完所有菜都不会有洋葱后，又不是很放心，问秦与和：“还有什么不吃的吗？”
秦与和语气放得又柔又轻：“没有了。”
***
这是一顿愉快的晚餐。
快吃完的时候收银台那边传来了一阵骚动，还含着一阵猫叫声。
祁月和秦与和不约而同向声源看去。
两名店员抓着一只蓝猫在胖揍，店长骂得最凶：“你个死孩子！跑哪里去了啊！玩疯了不知道时间回家是不是！”
祁月看到那脏兮兮的蓝猫委屈巴巴。
秦与和小声叫了下祁月。
祁月回头：“嗯？”
秦与和指指店铺侧门外，有两只流浪三花猫在徘徊。
秦与和：“你的这招很灵。”
祁月自豪地翘起尾巴：“我会魔法你信不信？”
秦与和挑眉：“嗯？”
“我给你家露台上的植物都施了魔法，”祁月比了个撒魔法料的动作，“让它们在春天快快长大。”
秦与和表情荡起个弧度，想到早上在露台上晒的床单。
秦与和找到魔法源头了，拖长音调：“信啊。”
结算时，店长直接免了祁月他们这桌的单。
祁月不太好意思，但挡不住店长的热情。
秦与和就替祁月承受了店长的这份回礼。
上车后，祁月捂住小心脏：“我今天救了一只小猫咪。”
秦与和笑，刚问祁月是不是要直接回家，祁月就接到租户的电话。
电话声嗡嗡响。
祁月系好安全带，让秦与和先不开车：“你等等哈。”
这么晚来电话，准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
秦与和不急。
祁月接听起来。
对面租客一通焦急的求助就传了过来：“房东先生，打扰你了，是这样的，隔壁店顾客喝醉把两家店的窗户砸碎了，隔壁说他们的房子也是你的，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啊？”
背景还有醉汉摔酒瓶的声音。
祁月：“……”
这种事不得不去。
祁月让租户先报警，而后，“哥哥，”祁月恳求：“送我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小卖铺可以吗？”
秦与和听到祁月说报警时脸色就沉了起来：“闹事了？”
祁月耸肩，摊手。
等他们赶到现场。
附近的民警已经到了，秦与和走在祁月前头，两人疾步往现场走。
然后，就看到店门口拿着酒瓶子发疯的林瑞平。
秦与和、祁月，沉默。
很好。
都省得花时间再去找林瑞平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