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今晚程亿的心情出奇得不错。
不知是烧烤太美味,还是收拾流氓太解气，再或者上司非常罕见地配合着他狂演戏。
总之程亿的嘴角是一晚上都没下来过。
从烧烤店出来，两人没着急打车,这段路是一段沿江路,月光洒下,路面宛若一条玉带沿着江岸缓缓铺开,很适合晚上散步。
“以后你单独在外面去洗手间或者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最好戴口罩。”陆虞走着走着冷不丁说了一句。
“嗯？”程亿的反射弧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在说他今晚遭遇流氓的事。
“没事，小概率。”他摆摆手,“就算遇上了流氓，他不也没占到便宜吗，还被我用皮搋子帮他清理了口腔。”
现在他回想起来还忍不住想笑,估计以后那流氓见着皮搋子都得捂着嘴巴跑。
“小概率事件不是不可能事件,”陆虞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有时候脸长得太过优越也是一种困扰，”
程亿：“！”
哇靠！这是在变相夸他漂亮吗？今天烧烤也没加糖啊，怎么上司说话就变得这么甜了呢。
程亿心里美滋滋,脚底下像是踩了弹簧，每一步都想跳起来，为内心欢愉的旋律打节奏。
“对了陆总,你是不是读书的时候辅修过表演啊？”程亿跟陆虞半开玩笑,“你演得太好了，不去演戏都是影视圈一大损失。”
陆虞脑子里闪过刚刚两人亲密的一幕，睫毛眨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你觉得那是演技。”
“难道不是？”程亿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有些不解。不是演技还能是真情流露？
陆虞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哦。”
这个时间段出租车比刚刚好打多了，程亿招手在路边拦了一辆，跟陆虞坐上了车。
车内空调开得很猛，他一坐进去就打了个喷嚏。
“空调请调高一些。”陆虞在车后座吩咐说。
司机师傅很配合，把冲着程亿吹得出风口关掉了。
程亿勾了勾嘴角，又在心里给上司打了个五分。
正在此时，后座陆虞手机响了，程亿隐约能听得出跟上司打电话的是个女子的声音。
“怀孕，你？”陆虞微扬起尾音。
程亿一下子竖起了耳朵，不知怎的，心脏忽然就一震。
他把身体尽量往后靠，贴着座椅靠背，想尽可能地听一听上司电话里的内容。
然，未遂。
半晌，就听上司说了句：“我知道了。”随后就挂上了电话。
程亿刷一下转过头，秒吃瓜：“是谁？是谁怀孕了？”
怀得不会是陆虞的吧。不然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是刘秘书。”陆虞说。
程亿莫名提着的心又落下去了。
刘秘书是陆虞的大秘，工作能力非常强，资历也比较老，年龄估计快四十了。
她怀孕的话，嗯，那没事了。
“医生跟刘秘书说需要保胎，她可能近几个月都不能工作了，打电话来是想跟我商量停薪留职。”陆虞又说道。
“哦，这样喔。”程亿轻叹了口气，“职场女性是真的不容易。”
“我批准她在家养胎，薪资照发。”陆虞继续说，“明天通知人资中心，再招聘一名秘书，暂代刘秘书工作。”
程亿打心眼里赞赏陆虞是个好老板，体恤员工，但同时忽然又意识到，可能陆虞对每位员工都是平等关心的。
不单单是他。
刘秘书就是个例子啊，所以如果刚刚换个人被冷风吹，陆虞是不是也会叫司机把空调调高呢？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抵达酒店门口。两人下车，进了电梯。
“陆总，我刚才想了想，”程亿说，“我觉得不用招聘了，我可以兼任刘秘书的工作。”
“你？”陆虞有一丝丝诧异。
他的小助理可是平时连班都不愿加，怎么忽然这么奋进了。
“身兼多岗不是那么轻松的，”陆虞说。
程亿：“我知道，所以您要给我加工资，我不白干。”
陆虞：“……”
程亿知道原书中他们程家的结局是破产。
虽然他这个防火墙一直兢兢业业，前赴后继，但万一最终也没能防住，真破产了……
现在能赚一份高薪是一份。
“你可要想清楚，”陆虞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朵，“兼任秘书，你大概每晚都要加班到很晚，可能跟我出差在一起的日子会更频繁。”
“我想得很清楚，我愿意。”程亿表现出一副很积极的样子。
都付他双倍薪资了，当然得多干。他也不是那么没B数的人。
陆虞从青年脸上移回目光，在其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扯了下唇。
程亿如今改变了不少，虽然嘴上说是为了加薪，实际上可能也不单纯是为了加薪吧。
大概还因为他。
因为那个人是他，所以即便加班、出差、每天都要跟老板黏在一起也无所谓……
应该就是这样的。陆虞在心里想着。
电梯抵达，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程亿刚准备冲个澡，口袋中电话响了。
是他三姐程冉星。
“姐，怎么了？”程亿接起电话。
“弟弟啊，姐跟你说得事你还记着呢吗？”程冉星在电话里说。
程亿顿了顿：“不记得了捏，要不，你再说说呢。”
“就是你跟陆虞出差在外，能不能动动小手，帮姐拍他几张照片？”程冉星在电话里跟他商量。
程亿想起来了，警惕道：“拍陆虞的照片，你要做什么，辟邪？”
“辟邪是其次啦，”程冉星笑了一声，“我这不是发了小作文么，有黑粉说我恶意炒作，没图没真相。所以我需要几张他的照片，再用AI合成一些我想要的素材。”
“……姐啊，”程亿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深感头疼，“你这又是何苦呢，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没有的说成有的，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呢，别忘了你是公众人物。”
电话里沉默了。
程亿还在猜程冉星是不是生气了，就听电话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啜泣。
“呜，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
“我实话跟你说，弟弟，”程冉星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我其实是真的跟陆虞有过一段曾经，我也……真的对他有感情。”
“啊？！！”程亿震恐万分。
这怎么敢信！
“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谁也没跟谁提起，”程冉星继续抽抽，“我跟陆虞在国外念得同一所初中，那时候他就是我白月光了。但我给他发信息他居然回都不回。姐也有骄傲啊，姐因爱生恨了。你能明白姐姐的苦心吗？”
程亿彻底傻眼了。
“姐，你初中就……你挺早熟的啊。”
程冉星噎了噎：“那是重点么。”
说完又呜呜哭泣了半晌：“你就帮帮姐姐吧。”说完不等程亿说话她先结束了通话。
程亿抓着手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头顶上仿佛飞过去了一百只乌鸦。
太炸裂了，他三姐居然走得是因爱生恨这个路子吗？
那她现在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呢。
事情好像朝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另一边，程冉星放下手机，捏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红酒。
工作室里其他人都下班了，只剩下了她跟经纪人。
“你什么时候跟陆虞有过一段曾经，还对他有感情？我怎么不知道。”经纪人相当好奇。
程冉星哼了一声：“你觉得我是会暗恋男人的人么？！”
经纪人：“……”
经纪人：“那我不得不夸你了，演技又进步了。”
刚刚那出戏，演出了酸涩，演出了隐忍，演出了爱而不得的痛和由爱生恨的疯。
看得他都差点信了。
“不过下次可别这么闹了，那个陆虞不是个好惹的主，不就一个代言吗，不签就不签。”经纪人理智分析，严肃教育，“你发小作文含沙射影他，风险很大的，如果他置之不理，不就成了你一个人的闹剧，你黑粉多，到时候肯定会变本加厉地嘲笑你。如果他理会……”
“他不会理会的，所以我才用这招搞他，”程冉星冷笑一声，“三人成虎，假的说多了也就成了真的，这世上有多少人在意真相呢，大多数都是吃瓜乐子人，甚至更多时候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这个出口名字就叫做舆论。”
程亿晚上躺床上左思右想，他肯定是不能给程冉星拍陆虞的照片。
他三姐想用AI合成新素材当佐证，谁知道她会合出来什么东西。
这招他在对付程骁勇偷报价的时候就用过了，AI大佬牛逼轰轰，想生成什么就能生成什么。所以他生成了陆虞八块“腹肌”，高清□□版本。
陆虞是社会知名人士，一旦舆论发酵，被扣上渣男的帽子那后果不可想象，程冉星再继续作死，没准下场也跟程老二一样。
次日早，程亿一起床就把他的想法给程冉星说了。
“姐啊，昨天你说那事，不成，”他在电话里说，“陆虞感知力超强，我偷窥他胸肌他都能察觉得到。偷拍肯定行不通。”
“而且我觉得这样真得不好，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不值当。”
程冉星气不打一处来：“说了半天你是来劝退我来了！不是，你姓程啊弟弟！”
“不管我姓什么，我只能说，咱们干不过陆虞，”程亿说得非常认真，“干不过就不干，安安分分做好自己，不好吗。”
“……”
程冉星恨铁不成钢，把怂弟弟好一通教育。
程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方怎么说他怎么听，但要说做，那就俩字：不行。
到最后程冉星终于忍受不了了：“好好好，你怂你有理，你不帮我，拉倒，我找狗仔帮我偷拍去。”
程亿：“……”
*
今天是七夕节，上午陆虞带程亿又到项目上开了个短会，下午要放假，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牛郎织女即将约会的同款笑容。
中午两人跟项目组吃了个便餐，走出大楼，不到两点。
“下午放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陆虞转头问。
程亿：“哈？”
问他？难道上司想跟他一块过七夕？
这是可以过的吗，他们又不是情人。
程亿心里有疑虑，但又不好当面问。
万一上司就是工作累了，单纯是想放松放松呢。
“唔，我也没太有想法，”他实话实说，“你想去哪我就跟你去哪，不然咱们回酒店睡觉也行。”
陆虞：“……”
陆虞联想到一些不该联想的东西，咽了下喉咙，忽略掉歧义又开口道，“大好的时光用来睡觉？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
“这……我也不一定能睡着。”程亿笑了笑。
S市临江靠海，环境很清新，但没有什么特别知名的旅游景区。
“想去海边吗？”陆虞跟程亿征求意见。
程亿怔了怔，脑子里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起了他们之前发生的那次人工呼吸。
“呃，海边还是算了啦，”程亿不想让死去的尴尬攻击他，“今早看星座运势，说我最近水逆。”
陆虞没研究过星座，更没关注过水逆，但他观察青年的脸色，似乎从其表情里看到了一丝丝羞涩。
难道是因为之前在海边他们有过的那一次……唇对唇？
陆虞有点想笑，想了想，又换了个提议：“那去看电影。”
“嗯嗯，这个行。”程亿点头说。
他们酒店对面就是一条商业街，大商场里有电影院。
进到影院前厅后，陆虞有工作电话打进来，便让程亿去选片。
程亿看了眼排片，七夕档爱情片排片占了大壁江山，电影院粉红泡泡的氛围感也拉得相当满。
但跟上司看情情爱爱好奇怪，又不是情侣，万一再看到脸红心跳的床戏，那……
“选好了吗？”陆虞打完电话回到程亿身边。
“好了，”程亿指了指排片最少的一个，“看《荒村诡事》，你能行吧？”
陆虞：“……”
一听这名字就是恐怖片，十分不符合情人节的过节气氛。
“你不是怕鬼吗，为什么忽然想看恐怖片？”陆虞不解问。
“就是怕才要脱敏，”程亿说得认真，“不破不立，越是恐惧越要勇敢面对。”
陆虞：“……”
陆虞不想看鬼片，但还是顺从了程亿。
《荒村诡事》今天总共就两场排片，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下午场在四点一刻，距离放映开始还有四十分钟时间。
影院外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小情侣，有打情骂俏的，互相投喂爆米花冰淇淋的，还有的甚至搂在一块接吻。
程亿觉得他跟陆虞在这种环境下真是格格不入。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家下属跟着上司一块情人节看电影啊！
“呃陆总，时间还早，咱们要不要出去逛逛。”程亿提议，想要逃离这片情侣地。
陆虞看了眼腕表：“可以。”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去了商业街。
街上也到处是卖玫瑰的、卖巧克力的、卖毛茸小熊的，成双成对的小情侣比电影院里更加繁盛。
唉，程亿轻轻叹了口气，空气里都是恋爱的酸臭味，他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动心。
什么时候也让他感受一下这种“酸臭”。他都两辈子没踏进过情场了，连场门在哪都没摸着过。
正在无限感慨母胎单身的落寞，这时忽然有人撞了他。
程亿踉跄了一下，下一秒身侧一双大手及时扶住了他。
陆虞掌心温热，摩擦过他的手腕，带来一股很特别很微妙的触感。程亿偏头对上那双深黑的眼睛。
“没受伤吧。”陆虞问。
“没。”程亿摇头，又转开视线回头去看刚刚撞他的人是谁。
结果就看到了身后一对边走边亲亲的小情侣。
好家伙。他啧了一声，光顾着亲嘴了，路都不看了是吧。
刚想来上一阵吐槽，忽然视线一偏瞄到身后好像有人跟踪他们。
偷感太重了。他转头的一瞬，那人很迅速地闪到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后边去了。
程亿一下子就想起来早晨程冉星说他要找狗仔偷拍的事。
靠！这个程老三还真是说干就干，执行力这么强悍。
程亿气得直咬牙，但又怕误伤，假装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前方拐弯处突然一回头，对方“唰”一下又躲了。
呵呵，判断得没错。
程亿这下基本可以确定了，后边那位大概率就是程冉星找的狗仔，狗狗祟祟跟着他们就是等着偷拍陆虞的照片。
程亿头顶上升起一级警戒的雷达，他不知道之前狗仔偷拍到了多少，但即便有，估计也都是背影照片。
从现在开始他得想办法护住陆虞的脸。
不管是侧脸还是正脸，只有排不全，AI就生不出克隆数字人，只要没有脸，程冉星拿再多的背影照杀伤力也不会有多强。
程亿决定了，马上行动起来。
前方右手边就是一家趣玩小店，他一眼瞧见店门口挂着的绿鱼头头套，拉上陆虞就走了过去。
“你看，好可爱~！”程亿一伸手将绿鱼头头套摘了下来。
陆虞看了眼鱼头头套，又看了眼程亿：“你的审美这么抽象吗，这么绿的一个鱼头，可爱在哪里？”
“……”
程亿捧着那绿油油的东西，还真说不出。
这种鱼头头套他只在综艺节目里看到过。
都是整蛊用的，制造沙雕效果。
“就……反正就是可爱。”程亿执着，“今天过节，该热闹热闹，陆总，你买一个戴着玩玩吧。”
陆虞：“……”
陆虞；“？”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程亿可能是被那只鱼头附身了。
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的东西居然要他买来戴着玩。
还是绿色的……
“我为什么要戴。”陆虞抿起嘴唇。
程亿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只能继续偏执：“因为好玩，因为可爱。”
“……”
陆虞沉沉吸气，刚想说什么，这时就听到旁边一对小情侣在挑选情侣帽子。
“这款吧，粉色显白，适合你，我戴黑的，酷帅。”
陆虞的目光朝他们手中的帽子上望去，情侣款棒球帽看上去很精致，小情侣你给我挑一顶，我给你挑一顶，看上去很甜蜜。
那一刻陆虞明白了。
程亿是看情人节节日氛围太浓，情侣们都在互相买东西，送礼物，他也想融入。
他这样一想看程亿的目光都温柔下来，但看到那只绿鱼头套又微微皱了皱眉。
鱼头头套实在太难看了，不光丑，还是绿色的，绿的能随便往头上戴吗？
会情路不顺。
“过来。”陆虞拉了下程亿的手，让他把鱼头套放下，牵着他走到刚刚小情侣选帽子的货架旁边。
那对小情侣已经挑好帽子满意离开了，陆虞抬手一指，示意程亿往上面看。
最上一排都是棒球帽情侣款。
“你如果真想买，就选这种款式，你戴，我也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