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程亿的思维是没往“情侣”款上贴一点儿。
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帽子能不能够把陆虞的脸给遮挡住。
陆虞指给他的那款棒球帽帽檐有些小,假如狗仔够专业，找个角度拍侧脸，那还是有拍到的风险。
不保险。
不如鱼头套给力。
可问题又来了。经过刚刚那番试探,他发现陆虞对绿鱼头套是真排斥,从眼神到表情到语气,仿佛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嫌弃。
唉,偶像包袱还是太重了。程亿叹了口气，不喜欢也不能强求,视线往上一瞟，忽然他看到了一顶大大的遮阳草帽。
这个帽檐大,还是往下微卷的那种，遮挡三分之二侧脸完全没问题。
有了平替，程亿马上往前走了两步,一把将那顶大草帽拿了下来。
“棒球帽功能太单一,选这个,怎么样。”他把大草帽抓在手里晃了晃。
陆虞对程亿有如此强烈的愿望给他买东西很欣慰,但对其审美有些不敢恭维。
“你喜欢？”
“……主要是觉得适合你。”程亿说得很认真。
陆虞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来这种巨型草帽哪里适合他,“这，难道不像卖西瓜的吗？”
噗！程亿笑喷，脑子里浮现出白背心,黑布鞋,头戴大草帽的瓜农，跟陆虞的形象确实有些壁。
但他不敢乱笑，怕一笑再把陆虞的偶像包袱笑重了。
“不像的，”他坚定说,“别人戴像瓜农，你戴就是时尚单品，还能防晒挡紫外线。”
陆虞听到这心情明朗了，原来如此。
棒球帽好看，但不实用，草帽看着抽象，但能保护他不被太阳晒伤。
程亿心思细腻，也对他是真的关心。
“行，”陆虞不再纠结帽子丑不丑了，不能辜负程亿的一片心意。
草帽戴在自己头上，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好像还行，不像想象中那样抽象。
自己戴好，他又抬手摘下来另一顶一模一样的，轻轻扣在了程亿的头顶上。
“呃，我也要戴吗……”程亿挠头，他其实也觉得戴草帽像瓜农。
“要戴，”陆虞细心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都戴才有氛围感。”
程亿：“……？？”
付了款，两人一人一顶大草帽从店里离开。
出来时程亿特意往周围扫视了一眼，就看到刚刚跟踪他们的那个狗仔正在斜对面买烤地瓜。
目光飘过来，看到两只移动中的大草帽，只见帽檐不见脸，狗仔一下子傻了，手里的烤地瓜“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呵，程亿暗中窃喜，拍，让你再拍！
他昂头挺胸，甩给狗仔一个傲慢的背影，轻哼着不在调的小调，跟陆虞继续往前走了。
草帽的帽檐是真得大，两人如果走得太近就会撞到一起。程亿时不时侧头看一眼上司。
挺好挺好，脸基本上都遮住了，只能看见一条凌厉的下颌线。两人就这样戴着大草帽逛了一路，路上有人不停地回头看他们。
程亿怕陆虞受不住大众的眼光，特意叮嘱他：“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看去吧。我们要坚信，我们就是这条路上最靓丽的风景。”
“嗯，”他的话让陆虞很受用，帽檐下的眼睛微微弯下，不惧世俗的眼光，大方坦荡地走在阳光下，他们当然是最靓丽的风景。
陆虞戴着草帽进了电影院，没有半分想要摘下来的意思。
他们场次的电影还有十分钟开始，两人过去检票，工作人员看他们的眼神——确切说是看他们头顶的巨大草帽的眼神很古怪。
陆虞注意到对方的注视，淡声：“有问题？”
“……没有，”工作人员立即偏开视线，“二位请进，3号厅，往里走。”
程亿在心里默默鼓掌，为陆虞而鼓，草帽计划大获成功，等下进了放映厅就更不怕被拍了。
“陆总，一会看电影可以把帽子摘下来了哈，”他提醒说，“不然可能会挡住后排的观众。”
陆虞转头看向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今天看恐怖片的只有我们两个观众，不摘也行。”
这是程亿第一次在情人节送他礼物，很有纪念意义，他必须要戴得久一点，也好让对方明白他有心。
电影开始，恐怖片独有的恐怖音效响彻空荡荡的放映厅。
程亿手指不由自主地扣紧座椅，呼吸都有些不稳定。
这片子虽然是他亲手挑选的，但事实上，他怕得要死。
片子大概讲述得是一支考察队深入百年荒村探索考察，队员一个个离奇死亡的诡异故事。
每每到了紧张部分，有考察队成员面部狰狞得死亡，程亿就一边拿手挡眼，一边下意识地向着身边男人身上靠拢。
就像弱小的动物幼崽本能地寻求强大的母体父体庇护。
两人的草帽帽檐碰撞到一起，陆虞迟疑了半秒，终于决定把自己的帽子和程亿的都暂且摘下，放在隔壁座位上。
电影情节跌宕惊悚，恐怖氛围渲染得相当逼真，程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半边身体已经紧紧贴在陆虞身上了，一只手还攥着男人的衣袖。
陆虞感受到身侧贴过来的小火炉子，隔着衬衣布料，温度丝毫不减，扑在他侧颈的呼吸更是灼热，带着丝丝痒意，让他口干舌燥。
一瓶冰水很快喝光了，应该多买几瓶的，陆虞心里想。
这场电影他没看进去一分钟，全程注意力都在了身上的“挂件”上。
电影推进到最高潮，突然，一声猝不及防的恐怖音效在影院里炸响，程亿吓得心率直接彪过180，差一点就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万分惊恐下，他一把捏住了陆虞的大腿，把那片结实紧致的肌肉当解压球用，随着情绪的起伏一下一下抓紧，松开，再抓紧。
“…………”
陆·解压球被他抓得呼吸紊乱，像被电流电到了似的，神经重重跳了几跳。
他不介意作程亿的解压工具，但用那么敏感的部位解压，是真的会出危险的。
陆虞抑制着心跳，抿紧嘴唇，他把手伸过去将程亿的手从自己腿上摘下来，用手掌心给他当平替。
青年的手比较小巧，大概因为看电影心情过于紧张，手心里潮乎乎的，还很烫。
陆虞就跟他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着手指，尽可能贴紧，让对方充分满觉到安全感，驱逐恐惧。
两人的手就这样一直牵到电影结束。
片尾曲响起，演职人员表开始一行行往上飘，程亿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跟上司“十指紧扣”。
太冒犯了啊……他说得是他自己。
就不该挑战恐怖片的，明明怕鬼。
程亿赶紧放开陆虞的手，然而却发现好像是上司在攥着他。还攥得很紧，他抽了一下都没抽回去。
程亿：“？”
嘶，这就有点问题了。
不会是陆虞也怕鬼怕得要死吧，也被这电影吓得不轻，到了现在都还没能回过魂儿？
所以他们才在黑暗中抓紧了彼此的手，十指紧扣，以这样一种方式报团取暖，驱散恐怖。
这么一分析，程亿貌似也不觉得太冒犯了。手指也没再动，就任由对方那样攥着。
又隔了一会儿，放映厅灯光亮了，陆虞转过头，就看到程亿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带着一抹绯红。
短暂两秒对视程亿率先移开了眼睛。
“唔……看来陆总的胆子也不是特别的大。”
陆虞：“？”
程亿没往深说太多。点到为止就好了。
既不至让上司因为“胆子不大”而没有面子，又巧妙化解了“十指紧扣”的尴尬。
他把手从陆虞手掌心里抽回来，很平滑得过渡到下一个话题。
“不好意思啊，我看恐怖片每次都这样，把你手背都抓红了。”
陆虞低头看了看手背，又抬眸再次凝进青年的眼睛。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我又不会怪你。”
电影院外，蹲点的狗仔躲在立柱后，等着两人出来。
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了，腰也酸了，腿也麻了，想去厕所都没敢去。
之前陆虞一直戴着大草帽，怎么拍都拍不到脸。在电影院里总不能还戴着吧。
一顶破草帽，又不是金子做的。谁知道陆虞那样的大佬，怎么会对那玩意那么爱不释头。
他潜伏在门口斜对面的位置，角度找好了，相机也架好了，就等着临门一拍了。
然而待两个男人从放映厅出来——
“卧槽……！”狗仔瞪大眼珠，盯着仿佛焊死在陆虞头顶的大草帽，一口老血差点喷了。
淦！完特么蛋！
……
晚上，狗仔给程冉星汇报工作。
把今天偷拍的成果发了过去。
程冉星一看两眼一黑又一黑。
正脸照一张没有，侧面照拍得都是戴帽子的，帽子还都跟一口锅似的扣着，根本看不清。背影照倒是拍了不老少。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大声呵斥狗仔，“这么大一帽子扣脑袋上，AI顶多生出一只乌龟，不是，你拍这么多背影照有个毛线用，还拍进来了一个男的……等等。”
程冉星忽然打住骂声，皱眉瞪着照片里跟陆虞携手并肩的那个青年人。
“这人谁？”
怎么感觉这么眼熟呢，好像是……程亿！
“这是情人，”狗仔为这唯一的一块“瓜”骄傲挺胸，“我也不是什么也没拍到，这不是拍到他的同性小情人了吗，两人腻腻歪歪过七夕，还跑到电影院包场了一场电影。”
程冉星：“……”
程冉星顿不过半秒，再次打开了脏话按钮：“你简直在放屁！这才不是陆虞的情人，这特么是我弟弟。”
“？？！！”狗仔瞠目结舌，已然变成了一只傻鸡。
次日，程亿跟陆虞返程。
车上，程亿看到母亲云婉在家人群发的消息。
【程家议事厅-母后】：@所有人，无惧近日身体每况愈下，精神恍惚，每晚都在做噩梦，药物效果不佳，医生建议换个环境调养试试。我带无惧去R市疗养一段时间，今日启程，骁勇，冉星，你们在家照顾好你们的父亲，也照顾好小亿，有问题随时联系
程亿攥着手机，读完对话框里的文字心情很是沉重。
乐园出事，伤者至今昏迷不醒，程无惧的每辆车都被人泼了红色油漆，玻璃上按了一个又一个“血手印”。
目前乐园无限期整顿，但程亿总感觉再开园希望渺茫，就算有希望重开，拾回以往的口碑也是极度困难的。
他们家这条产业链基本算是半废的状态。
他很想自己能有力量去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但现实中的困境像是一座大山，他只是山下的一只小小蚂蚁。
只能仰望，无法跨越。
程亿揉了揉眼睛，这时家人群里又弹出了消息。
【程家议事厅-程老大】：@母后，老二看病的那家精神科医院，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下吧，我觉得我很快也会用得到
程亿看到这眼皮一阵抽搐。
马上给大哥小窗了一条信息。
【程亿】：大哥，你最近也身体不舒服吗？精神状态不好？
【程骁勇】：是啊，估计我也需要精神科医生诊治一下了
【程亿】：
【程骁勇】：公司最近人才流失严重，好几个技术大佬都跑去了陆虞公司，有两个项目都因为研发人才缺乏而停摆，损失严重
【程骁勇】：你有没有办法让陆虞把那些人才给我还回来？
程亿：“……”
程亿觉得自己像是听了个笑话。
但为了大哥，笑话他也硬着头皮试试了。
“陆总，”程亿组织措辞，转向旁边的男人，“您……是不是最近从竞争对手公司挖了不少人才过来呀。”
陆虞对上他的目光：“没有。”
“嗯？”程亿不信。
“我没有空闲时间挖人，是他们哭着喊着要来我这里。”
“……”
程亿明白了。
程骁勇的公司近几年业绩持续下滑，发展受阻，而陆虞的公司势如破竹，扩张迅猛。
良禽都知道择木而栖呢，大佬们哪会不知道跟着谁会有肉吃，跟着谁只能喝汤。
大概他大哥的公司是真的落后了。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陆虞抿起嘴看着他问。
“哦，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他挤出一个掩饰性的笑容，“身兼秘书跟助理，以后我就是您的左右手，帮您排忧解难，为您高瞻远瞩，是我的第一要务。”
陆虞依旧看着他，目光在青年的脸上游走，幽深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探究。
左右手有左右手该做的事，关注竞争对手公司人才跳槽，这“手”未免有点歪了，至少不是在向着他的。
竞争对手公司是哪家公司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这个小助理心里还没有把他那个前任程骁勇彻底清除干净。
陆虞想到这心头涌动起不爽，抄起手机给人资总监发了条信息，问最近高端研发技术人才的流入数据。
很快，人资总监就回复了。
她说：短短两个月，公司已经陆陆续续吸纳了程胜集团不下三十名高端人才，都是高智商、高学历，有的甚至带着专利，个顶个的牛逼。
预计未来一个月还有不少人才要从那边跳槽过来。
她还说：这些人才之所以跳槽，主要是因为程胜那边的老板没有按照当初承诺的兑现分红和奖金。加之程胜集团近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和陆拓时代已经不再同一水平级。
陆虞看完人资总监的汇报，低头敲字：
【陆虞】：既然这样，高端人才引进计划启动2.0，薪资福利再提升30%，从程胜那边引进的人才要格外关注，确保动机单纯的前提下一并全收
【人资总监-刘】：好的陆总，您真是大格局
人资总监是打心里佩服。他们陆拓时代对高端人才一向重视，这次的重视程度更是前所未有。
薪资开得比市场均薪高出了3倍不止，还有八位数的年终奖金，既然都是当牛马，谁又会拒绝一个更豪华更舒适的槽子呢。
陆虞跟人资总监沟通完，又给市场部总监发了条信息。
【陆虞】：调研一下程胜集团目前开展的虚拟现实技术项目，最高利润点的TOP3项目汇报给我，第四季度打一场价格战
【市场总监-王】：价格战？？？
【市场总监-王】：您确定吗？[捂脸]，陆总，我觉得这没什么必要吧，程胜今非昔比，对咱们早已构不成威胁，咱们把它打垮了好像也没啥意义吧
【陆虞】：有意义
【陆虞】：按我说得办
【市场总监-王】：好的
放下手机，陆虞用眼角余光瞄了瞄身边的程亿。
此刻青年正对着空气发呆，似乎在思索什么事。
陆虞转回目光，缓缓吸了口气。原本他没打算重创程骁勇的公司，正如市场总监所说，对方公司够不成威胁，创飞了也没大意思。
但不知为什么，当得知程亿直到现在心里还装着那位前任，他就心神不爽，气血不畅。
他不能强行让程亿把那人从心里挖出去，但他也需要一个宣泄口。
就拿程骁勇当这个宣泄口吧，谁叫他是程亿前任，且让程亿那么难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