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
一切结束后,祝闻祈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尴尬。
……刚才自己是不是被什么玩意儿附身了?
现在把娄危打晕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还来得及吗?
这么想着,他悄悄低头瞧了眼娄危,却恰好与抬起头的娄危四目相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祝闻祈火速挪开目光。
看来是来不及了。
洞口外的雨声不断,“滴答”“滴答”落进泥土里,显得山洞内更加安静。除去雨声之外,只能听到两人彼此交缠的清浅呼吸声。
祝闻祈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坐在娄危腿上,一动也不敢动,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然而娄危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侧:“药效退了?”
祝闻祈:“……”
是该说没退呢,还是说已经退了?
前者意味着还要继续做刚才的事情,后者则意味着自己已经清醒过来,要面对娄危帮他做手工活的现实。
要不然还是把娄危打晕吧。
脑海中计算好手刃的角度和力度,祝闻祈悄悄抽手——
没抽动。
再抽,还是纹丝不动。
药劲儿还没过去,身体的掌控权也还没全然恢复,祝闻祈呆呆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那只手正扣在娄危手心中。
十指交缠,看起来是个相当暧昧的姿势。
什么时候扣上的?
祝闻祈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用另一只手去推娄危,以拉开两人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而后便感受到身下某个东西起了变化。
不是他的二弟。
于是推人的动作一顿,祝闻祈低下头,发现面前之人神色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僵硬。
草。
忘记娄危被他用解毒草来来回回敷了好几次,剂量还大,还忍了这么久……
祝闻祈不自然的轻咳一声:“那什么……”
趁着停顿的时候,祝闻祈开始疯狂思考,半晌终于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找到一个头。把线头拽出来的瞬间,脑内瞬间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神智清醒过来的瞬间,他便去看了娄危头顶上的好感度,前后并没有什么变化。系统倒是在脑海中提醒过一次未知数值在上升,可他那会儿没空去想,现在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负面数值。
所以娄危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他才这样!
那支持娄危这么做的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祝闻祈苦思冥想半天,终于串起来一条完美的逻辑线。
一开始娄危受伤→自己冒险找到解毒草→解毒草有别的副作用→娄危愧疚→帮助自己解决问题。
所以娄危一定是出于愧疚,才会这么做!
从蔫不拉唧到燃起斗志,祝闻祈状态转换的实在太快,娄危扬了扬眉,十指相扣的手扣得更紧:“怎么了?”
低沉声音传入耳朵,有点痒。
祝闻祈回过神,想通关窍之后,面前之路几乎是豁然开朗起来。
他眼神坚决地看向娄危:“我来帮你。”
一直保持着气定神闲的娄危,直到祝闻祈说完这句话后,脸上完美的表情裂了条缝。
“……你说什么?”娄危眼中罕见地带了一丝茫然。
祝闻祈倒是光明磊落,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地看着娄危:“礼尚往来而已,有什么问题?”
“什么礼尚往来?”娄危几乎有些呆滞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见娄危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祝闻祈干脆放弃交流,做点实事。
既然娄危帮他是出于好心,为了让他尽快解毒,那他自然不能放着娄危在这里不管。
虽然娄危瞒了自己不少事情,还总是直呼其名……但祝闻祈决定大人有大量,一码归一码,先把当下的人情还了,再回去和娄危算账。
“憋着会很难受,”祝闻祈松开娄危的手,一边伸手往下探,一边哄小孩似的哄着娄危,“没事,很快就能结束的。”
还没碰到,娄危便手疾眼快地截住祝闻祈的手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祝闻祈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
娄危一哽,不知道是该先反驳自己没中毒,还是后面那句“很快就能结束”。定定注视半晌后,最后也只是长叹了口气。
“无事。”
不需要祝闻祈提醒,他自己也能感受到身体产生的变化。
先前所做之事,只是压抑欲望过久后的一点点发泄。
……若是说出自己没中毒,才是捅破他和祝闻祈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现在不敢赌这个概率。
他再次抓住祝闻祈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不需要你做什么。”
娄危另一只手按着祝闻祈的后脖颈,额头碰上祝闻祈的额头,而后低声道:“陪着我就好。”
祝闻祈缓缓眨了眨眼,心底升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这正常吗?
正常师徒之间师父会盯着徒弟自行解决这种事吗?
还是这种距离下?
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觉得很诡异。
理智告诉他这种事应该不太正常,但大抵是解毒草的药效还没过,脑袋还晕晕乎乎的,想起刚才娄危被他骂还不计前嫌地帮了他,祝闻祈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决定破罐子破摔,任由娄危握着他的手。
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娄危的后背:“这样会好点吗?”
娄危喉结滚动,抬眼去看祝闻祈。
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祝闻祈率先挪开了目光。
“……一会儿还要去杀魔物。”
虽然没明说,娄危还是应了一声,牵起祝闻祈的手,细细密密地亲了下去。
从手背,到指缝,再到指尖……
每一处都没放过。
一旦说出口就可能被世人唾骂的思恋之情在此刻得到了短暂放纵,娄危几乎显得有些贪恋此刻的温存。那层窗户纸摇摇欲坠地悬在两人中间,大抵只需要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眼神,便会将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祝闻祈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心中的异样之情越来越明显。
“……”
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等回去再收拾娄危。
他长叹了口气,祈祷这一时刻早点过去。
心里默默地计算了半天时间,直到等得有些不耐烦,祝闻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还没完事儿吗?”
娄危倒是显得气定神闲,做手工活的时候还能分神出来回答他:“我中毒比较深。”
祝闻祈:“……”
早知道不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之人紧绷的身体一松,祝闻祈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火速从娄危怀中退了出来,伸手整理好不知何时变得有些皱巴衣袍,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口水。
娄危做了多久的手工活,就亲了多久。
属狗的么!
祝闻祈在心底暗骂一声,而后便调整好了表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其实时间太久也不是好事,回去让门派的医师帮你看看。”
娄危正不急不缓地整理衣裳,闻言看了眼祝闻祈:“师尊怎么知道的?”
雨后的气息带着不甚明显的草腥味,不知道是自己还没从刚才的气氛中缓过神来,还是娄危故意将“师尊”这两个字咬的缱绻绵长,让他联想到别的事情,祝闻祈瞬间炸了毛。
“不许喊我师尊!”
娄危扬了扬眉,语气淡淡:“之前不喊还得被师尊纠正……”
祝闻祈半眯着眼,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再说下去,下次小吉往你酥酪里加的就不是盐了。”
见祝闻祈周身的杀意全然溢了出来,娄危总算闭了嘴,就此打住。
祝闻祈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才逐渐平复了心情。
“回去再跟你慢慢算账。”
咬牙切齿地留下这句后,祝闻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两人在山洞内磋磨一夜之久,走出山洞时,祝闻祈被外面刺眼的阳光晃了眼。
手搭在眼前缓了半天后,眼睛才逐渐适应了这种刺激。
他放下手,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合欢宗的掌门除了告知了娄危的事情之外,还将后山魔物的习性一并告诉了祝闻祈。
白天的时候,魔物从不会主动去攻击人。但在夜晚时分,它们会选择结伴出行,将白日里放松警惕的道士一一残忍杀害,最后拆吞入腹,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一开始这招还能骗到不少人,到了后面,有死里逃生的道士口口相传,剩余之人也便知晓了它们的习性。
且它们白日的时候看不清东西,听力也跟着下降,即使不远处的同伴没绞杀,也无动于衷。
是最易斩杀的时间段。
回忆起路线后,祝闻祈抽出了腰间佩剑。
大部分时间,腰间佩剑对他来说都只是摆设。在门派内除了给学堂的小崽子们演示招式外,大部分的任务也被派给了内门弟子,让他们历练历练,祝闻祈很少有出剑的机会。
一想到待会儿要面对的庞然大物,祝闻祈不由得紧张起来,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对着娄危道:“走吧。”
……
一路上相当顺利,祝闻祈带着娄危左拐右拐,最后在原先山洞聚集处的地方停下。
山洞内静悄悄的,藤蔓依旧挂在洞口上,一旁的解毒草已经被薅了个干干净净。
正是祝闻祈一开始找见的山洞。
为了以防万一,祝闻祈还用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数值点兑换了一颗破境丹,一旦情况不妙,就强行突破境界先一步把魔物干掉——实在不行跑路也能跑得更快。
屏住呼吸后,祝闻祈缓缓掀开了洞口的藤蔓,而后映入眼帘的,则是陷入沉睡之中的魔物。
魔物的腹部有规律地起伏着,五只眼睛都闭着,祝闻祈又试探着发出一点动静,魔物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仿佛已经陷入深睡之中。
他和娄危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缓缓走到了魔物两侧。
直至此刻,魔物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祝闻祈深吸一口气,抬手,举起剑,而后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噗嗤——”
血液顿时喷涌而出,像是细小喷泉般,溅了祝闻祈一身。
魔物腹部停止了起伏,从头至尾,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死得悄无声息。
……就这么简单?
祝闻祈不由得皱起眉,缓缓把剑从魔物尸体中抽出,血液顺着血槽滴答滴答落下。
娄危不知何时已经站定至他身旁,眉头紧锁,目光定定地盯着某处,祝闻祈从未见过他如此肃重的神情。
“有什么发现?”他开口道。
娄危伸手,指了指祝闻祈剑上的一缕布料。
祝闻祈凝眸观察半晌,想起这缕布料好像是刚才抽出剑时,从魔物的皮毛上顺带下来的一缕。
布料边缘抽出好几根丝线,却依然能看出做工精良,绝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料子。
看样子,像是某个有钱且倒霉的修士被吃掉后留下来的东西。
祝闻祈摸着下巴看了半天,没能分析出别的东西:“布料有问题?”
娄危依旧盯着那缕布料,许久过后,才缓缓开口。
“进入仙界之前,家中是做纺织生意的。”
祝闻祈心中一动,扭头去看娄危。
“雪绸工艺复杂,产量稀少。”娄危注视着那缕布料,手不自觉摸上当初父母留给他的匕首,仿佛想要从中回想起什么似的。
“自那场大火后,雪绸也一并消失。”
祝闻祈目光同样落在上面,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用指尖捏起那缕布料——在刺目日光之下,雪绸像雪地里反射出的光。
“……我决计不会认错。”
说这话时,娄危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