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顺着凹槽流动。
大地震颤起来,碎石子轱辘轱辘滚落一地,停留在凹槽旁,被莹绿色光芒笼罩着,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好的先兆。
“呜——”
有什么从地底缓缓升起,动静之大,以至于惊起了停留在枯枝上的鸟雀。
娄危独自一人站在法阵中央。寒风将他的发丝吹起,在偌大法阵当中更显单薄。
映入眼帘的画面带着一丝微妙的熟悉感,和记忆中的场景渐渐重合。像是有银针突然刺入眼中,祝闻祈忽地低下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有些不管不顾地想要冲过去,右手臂却被人死死拉住,呼啸风声而过,声音飘散在风中显得断断续续,却仍能听出那人的怒意。
“你不要命了吗?!”林沐同大喝道。
图腾所在的位置已经缓缓下陷,魔物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掀起一阵狂风,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般冲向娄危所在的位置。
轰!
魔物发出尖锐高亢的嘶鸣声,黑压压一片俯冲下去!
外界所有声音都被屏蔽在外,娄危充耳不闻,只是抽出腰间匕首,手腕一翻,凌冽寒光便映照出魔物的丑陋脸庞。
簌……簌……簌……
娄危一身黑衣穿梭其中,速度快到旁人连他的残影都看不清。
林沐同仍旧紧紧抓着祝闻祈的手臂不放,目光锁定在娄危身上,半晌后,才转头看向祝闻祈:“祝道长有所不知,娄危这几年斩杀的魔物不计其数,现下情形他完全能应付过去。”
这次的魔物数量还在娄危能承受的范围内,一定要说的话,还是对面的魔物比较凄惨。
祝闻祈茫然站在原地看了半天,发现魔物都没能近娄危的身。
娄危眼神平静,只是一刀,又一刀的收割了魔物的性命,其快准狠程度让人赞叹,仿佛带着起伏的节奏,所经之处,具是一击毙命。魔物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软软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魔物尸横遍野,只剩下娄危一人站在正中央。
他甩掉匕首上残留的鲜血,抬眼看向几人:“下来吧。”
原本亮着光芒的法阵黯淡下去,如银月色倾泻而下,模模糊糊映照着其中的情形。
一切结束的太快,祝闻祈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仍旧站在原地没动。
林开霁第一个跳了下去,司空见惯般绕过一地的魔物尸体,随意开口道:“这次怎么变慢了?居然用了一刻钟之久。”
娄危淡淡瞥了他一眼:“之前用的是剑。”
林开霁:“……”
祝闻祈:“……”
剑来现在不会还躲在屋里吧?真准备让娄危一辈子用匕首?
林沐同跳下去的时候,祝闻祈跟在后面,借着林沐同挡住自己,悄悄探出一只眼睛去看娄危。
果真如林沐同所说,娄危身上一点儿伤口没有,呼吸平稳,甚至有心情去擦拭自己的匕首。
祝闻祈这才小声松了口气。
林沐同忍不住开口道:“别擦你那匕首了,能擦出花是怎么的?”
娄危不为所动:“他不喜欢刀剑上有血。”
匕首被娄危擦得锃光瓦亮,冷冽寒光反射出如银月色来,更显得寒凉。
林沐同张着嘴半天,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抛下一句:“我看你是疯魔了!”
半晌,祝闻祈才后知后觉地祝闻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娄危在说谁。他默默换了个地方站着,祈祷娄危没注意到他,也没听见那声“娄道长”。
林开霁依旧承担着调和气氛的角色:“先不说这些。有没有别的发现?”
话音落下,娄危总算将匕首重新插回腰间,目光扫过一圈横躺在地面上的魔物尸体,眼神让人琢磨不明。
“他们来过。”
他们?
又是这两个字。
当时黑衣人也说是有人派他来到此地,而后便挖掘到了通体漆黑的献祭法器……今日拨去上面那层浮土后,才发现藏在地下的是和娄危背后一模一样的图腾。
“他们怎么还不肯放过你?”林沐同忍不住皱眉。
听到这话时,娄危神情没什么波动,只是从喉口溢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嗤”声,语气不咸不淡:“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没能再成功一次,只能咬着我不放。”
什么再成功一次?
祝闻祈下意识屏住呼吸,努力去听他们交谈的内容。
难道大火中真的有除了娄危之外的人逃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到底想要在娄危身上谋求什么东西?
再往后推……那日娄危明明是被掌门的信叫出去的,为什么最后会毫无预兆地杀了葛安?再然后,为什么这件事那么快就被发现,以至于自己赶到时,门派中所有人都已经抵达,掌门正要宣布对娄危的惩罚?
谁设计了娄危?
林开霁适时开口:“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还要一直追查下去吗,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帮的?”
祝闻祈同样看向娄危,思考片刻后,跟着开了口:“虽然不知几位道长所谋何事,但祝某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罢,娄危抬起头,看了几人一眼:“你们觉得我是为了追查这件事?”
这话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林开霁和林沐同面面相觑,半晌才试探着发问:“……不是吗?”
娄危又“嗤”了一声:“周遭魔物都死绝了,只剩下这里。”
说着,他拿手指向地面,语气随意道:“之前便知他们在这儿圈养了不少魔物,只等着我走进来,法阵便会自行启动。”
“魔物水平都差不多,就是数量太少。”话毕,娄危总结道。
林开霁:“……”
林沐同:“…………”
祝闻祈:“………………”
合着娄危是追着魔物杀?
祝闻祈大为震撼:“那娄道长为何还要划破手掌?”
他实在对这一情景有些发怵,不到紧要关头,常人不会做出割血放灵力的事情,毕竟对身体的损伤实在太大,割一次血,可能许久都恢复不来。
“放血启动法阵更快。”娄危理所当然道。
林沐同忍不住伸手去捏眉心,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娄危语气平静:“目前没有。”
“那你在急什么?魔物好端端在魔窟里会跑吗?至于你这么大费周章地去杀?”
林开霁同样不解,有些欲言又止:“况且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日日夜夜都在斩杀魔物,连眼都没合过几次,长此以往,就算修为再高,也难以为继。
娄危不为所动。
林沐同眉头紧锁:“你还要这样下去多久?”
“杀不动为止。”娄危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命了?”看着娄危一副准备固执到底的样子,林沐同心里蓦地升起一团火来。
娄危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平:“与你何关?”
火气噌一下冒了上去,还没等余下两人反应过来,林沐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娄危跟前,一把领起他的衣领!
“是跟我没关系……”林沐同手上力道丝毫未减,咬着牙道,“如果哪天他回来了,你就准备让他看见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仿佛平地一道惊雷,祝闻祈心跳跟着错了一拍,下意识去看娄危。
不知何时,娄危脸上的神情翛然间发生变换,他盯着面前的林沐同,一字一句道:“你没资格提他。”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娄危蓦地伸手摁住林沐同手臂,手腕一翻,林沐同整个人便“砰”地摔向地面!
碎石四处飞溅,地面陷下去一个足有半尺深的大坑,林沐同正正好嵌入其中,连动一下都显得费劲。
林开霁默默拉着祝闻祈走到一边,防止两人的战火波及到他们。
娄危仍旧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尾眉梢透出的寒意让人不寒而粟。
“我和祝闻祈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
“他回不回来,我是否还有人形,与你何干?”
祝闻祈目瞪口呆地看着娄危,头一次觉得面前之人有些陌生起来。
“不杀魔物,”娄危俯下身,一字一句道,“怎么才能见到他?”
七年来,他不曾有一日休息过。在无边无际的魔窟中厮杀,精进修为,磨炼心性……都只是为了早点见到他。
人在何处,是死是活,他都要去见。
宅院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祝闻祈看了眼地上的大坑,又看了眼娄危,突然对自己的未来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修为是不是太高了点?
连林沐同在娄危手底下都没有还手之力,万一哪天娄危发现自己一直就在旁边待着,还故意不暴露身份,会不会也把他拎起来甩过来甩过去?
况且到了晚上,只要娄危打开那间上了锁的厢房……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
像是下定决心般,祝闻祈转过头,目光坚定地望向林开霁:“林道长,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林开霁有些懵:“啊?”
祝闻祈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