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翌日清晨,祝闻祈还在梦中和周公相会之时,鼻间却隐约传来一阵熟悉的苦涩气味。

什么味道?

他下意识蹙紧眉头,嗅了两下,那药味便愈发浓烈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仿佛要直冲天灵盖般,顺带把最后一点困意也从大脑中带走了。

他悄悄睁开了一点眼睛,日光并不强烈,视线中一切都还是模模糊糊的形状,看不分明。

这才几点?

祝闻祈又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可鼻间始终萦绕着又苦又涩的味道,每吸入一口,仿佛连带着口腔也沾染上酸苦气息,咂咂嘴会恍惚以为自己刚喝完药。

……

这怎么睡!

心底反复纠结几次后,祝闻祈总算是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和站在床边,端着药碗的娄危四目相对。

“起来喝药。”娄危平静道。

祝闻祈:“……”

娄危手中的药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不必多说,正是清早打扰他睡觉的罪魁祸首。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特别像什么吗?”祝闻祈语气幽幽。

“嗯?”娄危坐到床边,拿起瓷勺舀出一点,试了下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能入嘴。

他伸出瓷勺,递到祝闻祈嘴边。

“光明正大地谋权篡位,”祝闻祈一边朝后缩,一边摇头痛心疾首,“为师真是看错你了!”

话一出口便同平地惊雷般乍然作响,娄危拿着瓷勺的手停滞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谁?”

趁着娄危还没反应过来,祝闻祈手疾眼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窜到床榻另一侧——脚趾刚沾到冰凉的地板,手腕便被人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祝闻祈:“。”

他缓慢地,如同生了锈般缓缓转过头。在迅速完成了放下瓷勺,伸手逮人后汤药分毫未洒,依旧稳稳当当地端在娄危手中。

完蛋。

被攥住的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娄危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与此同时还有他手中的那碗颜色深邃的药。

“喝。”娄危语气平静,言简意赅道。

真的躲不过了吗?

祝闻祈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深深吸口气,再睁开眼,还是狠不下心去喝那碗药。

一招不成,就换一招。

祝闻祈佯装为难道:“空不出手来怎么喝?”

他一面说着,一面抬起下巴,示意娄危还攥着他。片刻后,娄危依言松开,只是眼眸还是一瞬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只要他再有多余的小动作,便会迅速做出相应的举动。

腕骨上的禁锢终于被解开,祝闻祈动了下,转身将双手搭在娄危肩膀上,而后迅速低头在他唇边边啄了一口。

“晏濯……”祝闻祈微微拉长语调,眼神在汤药和娄危之间来回转悠,半晌才小声开口,“今日饶我这一次,行吗?”

他长发尽数散至身后,有几缕发丝垂在脸侧,与素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唇色是不甚明显的粉,娄危目光落在上面,回想起刚才柔软的触感。

娄危喉咙发紧,先一步错开祝闻祈的目光。

“先喝。”

祝闻祈不死心,又试图探头去贿赂,这次没得逞,娄危干脆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往后拎,不去对上他的视线:“这招没用。”

距离拉远,药却跟着递到他眼前,祝闻祈瞪大眼睛,眼中闪过惊愕:“你怎么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娄危:“………………”

几个回合下来,碗中的热气都不怎么往外冒了。若是再纠缠一会儿,这碗药便需全部倒掉,从头开始熬。娄危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在勉强忍耐着什么似的,磨着后槽牙开口:“我喂你?”

话一出口,祝闻祈便想起昨晚坐在娄危身上,足足磨蹭了半个时辰才把那点药喝完。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迅速从娄危手中把碗端过来:“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这次喝得相当干脆,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咽下去,苦得呲牙咧嘴,喝完还不忘朝着娄危展示了下空空如也的碗底:“你看。”

碗底只剩下一点点颜色浓重的药渣,其余的全进了祝闻祈肚子里。

娄危定定注视着,须臾从鼻腔中发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声音,并不像祝闻祈想象自己喝完后的神情那般。

怎么喝完了还不高兴?

祝闻祈更困惑了,刚要开口去问,殿门外便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他回过神,目光落到殿门处:“进。”

片刻后,门应声而开,林开霁率先探出头,看见祝闻祈时眼睛一亮:“祝长老!”

祝闻祈朝他打了声招呼:“你们起这么早?”

林沐同紧随其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扫了殿内的两人一眼后开口道:“这都几点了?你们还没准备好?”

“这不是刚喝完药……”祝闻祈声音有些发虚,若不是娄危将他叫起来,他说不定一觉便能睡到日上三竿。

娄危却不看他,只是转头朝着殿门处两人道:“已经准备好了。”

要带的东西一早便收拾到了储物袋中:足够喝一月的药剂,另外备下的大氅,以及一袋子的饴糖。

剑来被静静搁置在储物袋旁边,闻言像是诈尸了一般猛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竖立在娄危跟前,剑身长立,莫名看出一点视死如归的意味来。

林开霁有些怜悯地看着剑来:“剑来,又要你受苦了。”

有段时间魔界几乎成了娄危第二个家。他不眠不休,睁眼提起剑来就是杀,魔物腥臭的血液溅在脸上也不为所动,眼尾永远压着点凌冽寒意,让人不禁胆寒。

别说魔物绕着他走了,那段时间连剑来看见他都忍不住抖三抖。迫于淫威之下,剑来不得不从,只能跟着娄危没日没夜地泡在魔界当中,直到魔界空空荡荡,才有机会喘口气,弯着剑身吐了半天,当然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于是在青岩镇它毅然决然决定叛逃,结果好日子没过几天,又重新被娄危找了回来。

剑来悄悄压了两下剑尖,表示赞同。

这些小动作没逃过娄危的眼睛。他不为所动,只是站起身来,顺带将碗从祝闻祈手中抽走,放在木桌上:“走吧。”

又苦又酸的味道从舌根处一阵阵返上来,祝闻祈半皱着眉,一边下床穿衣去找桌上的茶盏,一边随口问道:“金羽阁现下有多少人在?等到了附近,是准备先沟通让他们主动放人,还是直接开打?”

“因为某人最近没去魔界找麻烦,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林沐同说着看了眼娄危,而后转过头,语气平平,“仙界不少门派组织前往魔界镇压,金羽阁也参与其中。”

最近确实有不少魔物作祟,以至于青岩镇及周边城镇都开始有魔物出没。虽然几人杀了不少,但终究没能除根。一封封雪花似的求助信从各地飞往仙界,最后由无华山的掌门牵头组织各派去镇压。

玄霜派由于祝闻祈失踪已久,林沐同在外,只能派叶知秋和几名弟子前往;日月谷听说也去了不少人,说是为了从魔界中找到新的药材,连沉浸丧子之痛的掌门也跟着前去;至于金羽阁,为表自己尚未脱离仙界,也派了不少人,人数未知。

“前后约莫十日,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先行摸排清楚金羽阁的情况,至于怎么进去,再做打算。”林开霁跟着开口道。

祝闻祈点了点头,抬手拎起茶壶向下一斜,壶嘴处却没有要出水的意思。他掀开茶盖,里面只有几片发了霉的茶叶,一点水的踪迹都没有。

……这到底是放了多久。

苦味逐渐蔓延至整个口腔,祝闻祈纠结了下,最终还是放下茶壶,对着几人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林开霁和林沐同两人自然没什么意见,转身朝着殿外走去,祝闻祈想了下,先把木窗合上,万一下雨也不用担心翠花一到二十号被淹死。

做完这一切后,他便也要出门,却被娄危再次拉住手腕。

祝闻祈转头,下一刻娄危蓦地靠近,俯身吻了上来——

有什么悄然滑入唇齿之间,饴糖清甜,掩去药的苦味。祝闻祈睫毛跟着颤了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般,连耳根都红透了。

“还苦吗?”娄危稍稍撤开一点距离,垂下眼,低声询问。

“……不苦了。”半晌,祝闻祈才小声开口道。

计划一经得逞,娄危微不可察地翘起一点嘴角,而后又很快压了下去。他心情极好地敲了敲剑来的刃:“走。”

剑来哆嗦了下,乖乖跟在娄危身后。

金羽阁距离玄霜派不算近,即使是御剑飞行也约莫要三四日的光景。况且祝闻祈身体算不上好,一到了固定的时间点,娄危便要停下来让他喝药。以至于抵达金羽阁附近时,比预想中还多了几天。

“就是这儿。”林沐同手中的追踪仪一并停下转动,指针直指正前方。

金羽阁坐落在悬崖边,裸露在外的木梯沿着阁蜿蜒而上,像是一条盘旋的蛇,还在丝丝地朝外吐着信子。外面没有多少人驻守,大抵是因为金羽阁所处的方位不好,天空阴森森的,连一丝日光都透不进来,若是有人经过此地,定会快走两步加速离开这里。

娄危眉头紧锁,目光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道是想起了什么线索?

祝闻祈望向他,轻声道:“怎么了?”

半晌,娄危依然蹙着眉,开口道:“饴糖吃完了。”

祝闻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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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前把好感度刷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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