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手里的报告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夏南星拿不住，随手放在车上，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研究院里灯火通明，裴景隅带着他走了很远，穿过长长的一段隧道后，才来到一间逼仄的屋子里。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墙上巨大的玻璃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显眼。夏南星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很久，玻璃的另一面黑漆漆的，什么都也不清。
直到裴景隅按下侧面的按钮，漆黑的屏幕忽然亮起来。
隔壁更大的实验室里，一只体型巨大的动物出现在眼前。
厚实的金色皮毛裏覆着全身，黑色条纹有序的遍布整个背部，顺着贲张的肌肉一直延续到泛白的胸前。
野兽的耳朵边缘略微向上卷翘，半张脸都埋在粗壮的胳膊里，只露出深棕的眼皮闭着，胸口缓慢起伏。
夏南星的注意力全被这头沉睡的野兽吸引，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老虎，如此真实、压迫，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跃动起来，像被无形的手定住。
他怔怔地望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牙关开始感动酸痛，才猛然回神。他双腿发软，只能抬手撑在墙上，咽了咽喉咙才说：“这是...”
裴景隅将屋内的灯光调暗，轻叹了声缓缓道来：“哥哥很小的时候就是孤儿，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被扔到了野外，一只成年的西伯利亚虎发现了他。幸运的是当时的成年虎没饿，哥哥才没有进了大老虎的肚子。更幸运的是，那只成年虎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便把哥哥带在身边...
母子俩人一起生活了不久，直到穿过了西伯利亚来到远东地区，哥哥的母亲生了病，不久便去世了，哥哥又变成了孤儿。他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也不懂人类的陷阱，被偷猎的人抓住，直到偷猎者被绳之以法，哥哥被人送到了动物园里...”
夏南星只觉得心脏突突地猛跳了两下，定睛看向面前沉睡的野兽，喃喃地问：“他那么小就会换形了？”
“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何况是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他几乎没有过人类的童年，所以他本来是人类，但很多时候对人类的世界一窍不通。你有没有发现他很少会出门，没事就呆在家里，实在有事也只会选择在半夜出去。”
裴景隅笑了下，笑容有些苦涩，“你对动物园一定不陌生吧，有很多人...大的小的全都围在一个笼子前，不停地拍打着铁网，或是扔东西进去，有时候是水果，一些树枝，或者矿泉水瓶，石头垃圾...总之是都是能吵醒里面睡觉的动物起来的...哥哥是我们园里最大的一只老虎，毛色也最漂亮，来看他的人非常多...一直持续到动物园升级改造，给他换进了玻璃房里这种情况才得到好转。”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去，用手里的仪器在老虎身上测量，其中一个说了什么，一直沉睡的巨兽缓慢地睁开眼。
动物形态的裴景修的眼睛是金色的，黑色瞳孔非常小，这和之前夏南星看过的眼睛相反。
视线变得很模糊，夏南星无法分辨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他没去过动物园，只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类似的片段，而透过裴景隅的描述，他仿佛也看见了当时的情景。
一张纸巾递到面前，夏南星低头，有水从眼前坠落，隐进黑暗里。
“快擦掉，哥哥要是知道我把你惹哭了会骂我的。”
裴景隅将纸巾塞到他手里，掏出手机边打字边说：“也是在那时候，我们认识了徐沨。徐沨是从一个救助站送来的，他在动物园里不合群，身上又带着伤，很多小动物都欺负他。不知道怎么就抱上了哥哥的大腿，日子才好过了起来。”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愤懑起来：“后来我们才知道，徐沨本来就是人类，第二形态是刚学会没多久的，而且他的腿是自己弄断的，目的就是为了混进动物园接近我们，教会我们怎么变回人类！而且一开始那群用陷阱捉住我们的团伙根本就不是偷猎，而是专门研究新人类的组织！他们接近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在我们身上做实验！”
夏南星拿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抹，心也跟着被提起：“那后来呢...你们又是怎么出来的？”
“后来我们就遇到教授了，呐，就是那个...”裴景隅指着里面给老虎做测量的人。
夏南星不知道裴景隅具体指的是谁，实验室里两位教授都是女性，其中一位他很眼熟。
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忽然想起来，那天在裴景修的电脑上看到的聊天记录，和裴景修聊天的那个叫姜姜的女生的头像，就是那张脸。
于是他问：“是那个站着的吗？”
“不是啊，是那个蹲着的！”裴景隅皱了皱眉头，重新指了一下，“站着的是姜教授的女儿，她才刚毕业呢，怎么可能帮得上我们，你什么眼神？”
夏南星愣愣地点点头，“她们在做什么？还有...主人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当然是为了你去找徐沨他们了，他们用了生物武器，哥哥的精神体遭到攻击，只能暂时安置在这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昏过去的时候。”
“可是...”夏南星有些时空错乱，“他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记得昨天裴景修还来了病房，很温柔地亲了他。
“昨天？”疑惑的表情转移到了裴景隅脸上，“你睡了17天了，知道吗？”
夏南星踉跄了下，撑着墙的手臂用了些力，“但我怎么记得昨天才见过他？”
“那是因为你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脑子睡坏了吧。”
实验室里，姜教授忽然抬起头朝着这边看过来，抬手做了个手势，然后带着女儿出去了。
裴景隅点点头以示回应，“好了，我们回去吧。”
夏南星有些不舍，站着没动：“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裴景隅关屏幕的动作顿住，手还停在按钮上：“你...不害怕？”
夏南星摇头。
他不知道该害怕什么。
“哥哥虽然现在稳定下来了，但仍有出现无差别攻击的情况。”裴景隅关掉显示器，屋子一下子更暗，又很快转亮。
他打开灯，脸上表情有些紧张，“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我们很难将他控制住，教授和我都不想对他使用外力镇静手段。”
或许眼下的确不是最佳时段，但夏南星现在就想要触碰男人的念头非常强烈。他贴近已经什么也看不见的玻璃墙，在脑海中勾勒着里面的画面。
他安静地站了会儿，忽然说：“里面躺着的是我的爱人。”
裴景隅抿了抿唇，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跟我来。”
夏南星直起身，在玻璃屏幕上留下一个印子。
“这个，你戴好。”裴景隅把手腕上的电子表摘下来套在他手上，“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摘下来，要是出现了危险情况就拨旁边这个按钮，我们马上过来救你。”
电子表绑得有点紧，但夏南星没什么反应。
裴景隅只好敲了敲他的额头：“知道了吗？”
夏南星这才迟钝地点头。
“呼——”裴景隅长长地叹了一声，“希望教授和哥哥不要骂我！”
随后看了眼四周，打开刚才姜教授出来的门，指着走廊尽头，“不要呆太长时间，我在那边的休息室里等你。”
夏南星又点了点头，随后迅速地跨进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没有开灯，只能看到隐约的弧度，像一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闻到的都要强烈。夏南星觉得有些腿软，一只手抵在门把手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提起勇气往里面走。
地板竟然是暖的，没有想象中的冰凉。夏南星赤脚踩在上面，热度从脚底直达脸颊。
从门口走了大概十几步，才终于抵达裴景修的身边。
夏南星更切实地体会到了这只沉睡中的野兽有多大，仅仅一只手掌，都比他的手还要更大，灰色的肉垫摊开，尖利的指甲从指缝里探出一小截，和那天男人故意伸出来给他看的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跪坐下来，谨慎地抬起手，极轻地试探着挨了挨那只向上摊开的爪子。
略有些硬，又很软，轻轻一压，弹性十足。
不能忽视的视线落在身上。
夏南星抬眸，沉睡的老虎不知不觉间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正盯着他。
虎视眈眈。
夏南星本能地想要后退，才刚直起身子就停下来，朝着前方挪了挪，很小声地说：“是我。”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其低沉的嘶鸣。
喑哑无力，像在呜咽。
夏南星解释道：“是我求景隅进来的你不要怪他...”
又问道：“你还好吗？”
巨大的野兽忽然撑起上半身，圆滚滚的脑袋贴上掌心，喉咙里的声音抬高了几分，极具穿透力。
夏南星压下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手指伸展，轻轻摸了摸那颗硕大的头。并不像自己的尾巴那样软，而是略有些粗.硬的手感。
他摸了两下便有些爱不释手，力道也稍微大了些，说：“那我明天可以再来看你吗？我想每天都过来。”
手下的触感分开，裴景修别开脸，重新趴回地上。
夏南星胆子大起来，趴上去伏在他面前，用和平时撒娇一样的语气唤了声：“主人。”
老虎没回应他，却也没有再次避开。
夏南星又握住那只巨大的爪子，说：“我刚才好像无师自通了一些技巧，比如释放自己的能量体...”
他说着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胸中正中的地方。
浓郁的花香中隐约出现一股奇怪的味道，闻起来有点怪。
夏南星仔细辨别出来，有些尴尬：“怎么好像是苦的...”
他又用了些力，那股味道更清晰，原来不是苦的，是很淡的甜橙味。
“谁教你这么做的。”
属于人类的声音忽然传过来。
夏南星睁开眼睛，握着的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人类的手，修长的手指和他的交错扣在一起。
裴景修躺在地上，下巴周围有些青灰色。他轻轻一拉，夏南星就跌进了男人怀里。
“我是不是还没有教你，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释放你的能量。”
夏南星当然不懂，他也忘了听谁说的，精神体强大的一方所释放的能量可以安抚弱小的一方。虽然两人之间他并不属于强大的一方，但他想试试...试试自己的能量是不是能够安抚到裴景修。
然而裴景修似乎并没有被他微弱的能量安抚到，眼神深得像墨，暗潮汹涌。潮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烫得吓人。
“你怎么了...”
夏南星有些担心，想收起能量释放却不得要领，急切之下倒起了反作用。
空气中的甜橙味越来越多，和更浓的花香混在一起，催成了一种难以名说的特殊气味，让他软得像一滩水，使不出一点力气。
男人抓住他的手指含进嘴里轻咬了一下，夏南星立即抖了抖，眼底瞬间起了层薄薄的雾。
他在朦胧中感受到身子翻转，随即就被压在了地上。
男人的眼睛又变回金色，里面充斥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浓烈又炙热，连同向下的地板好像也变得更烫，一起将他炙烤。
夏南星终于害怕起来，忍不住瑟缩了下，立即被扣住脖子。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强势地侵占着他口腔的每一寸黏膜，连呼吸也一并掠夺。
他开始连躯体也不受控制地抖起来，鼻腔里闷闷哼哼半晌，也只泄出了一两个短促的喘息。
男人带着火星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掠过之处，带起身下的人一阵颤栗。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开，甜腻的空气轻抚着光滑的肌肤，立即勾起一大片微小颗粒...
一只手拦在腰后将他托起来，裴景修和他唇贴着唇，一边吻他一边说：“精神体混乱时，没有经过准备就用喜欢的人的能量，不仅没有安抚作用，还可能会强行引发发情...”
随后咬了咬那只红肿的唇，力道略有些重。
“我...”夏南星哆嗦了下，瞳孔微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脑子一片浑沌，已无法处理接受的讯息，只一直呢喃重复着男人的那几个字。
“喜欢...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