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刚变成猫的时候，夏南星还是很想变回人的，这种想法甚至在前几天还坚定地持续在心底。但现在，他恨不得自己是一只猫，那样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遗憾的是，他变换形态的本领并没有熟练掌握，将裴景修教他的凝神方法用了很久，也仅仅只是重新长出了尾巴，反倒让压在身上尽情索取的男人更过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回房间里的，只是从厚厚的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露出一双干涩通红的眼睛望着房间里忙碌的男人。
裴景修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健康，神清气爽得一点也不像刚生过病。察觉到床上的人已经醒过来，及时端过保温盒里面的粥坐到床边。
床缓缓抬高，夏南星在帮助下坐起来，被子滑到胸口，柔软的面料蹭到细腻的肌肤上，激起一阵刺痛，夏南星痛呼一声，发现喉咙也又干又痛。
“别急。”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揽着他的肩，将枕头垫在他身后，再把水送到他嘴边。
夏南星眼底已经蓄起一层水汽，很轻地眨了两下才低头喝了大半杯。
他喝得急，一些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胸口，凉凉的。
等喝够了之后，裴景修把杯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低头吮掉他唇角的水渍。
“不要...”
夏南星应激一般抬手推拒，后知后觉指尖有些痛。
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因为想要逃跑，手指变成猫爪在地板上抓了很久，但被身后的男人轻轻一捞便轻易失败。
于是他看向男人的目光难得有些责怪。
裴景修似乎也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捉住他的手在掌心揉了揉，说：“饿了饿？”
夏南星不可能生裴景修的气，抿了抿唇点头：“想吃粉色的罐罐...”
“你现在不适合吃罐头。”
男人亲了亲他的指尖放在被子上，再端过准备好的粥试了试温度。
瞥见那碗什么也没放的白粥，夏南星觉得有些委屈：“猫条呢？”
他都已经这样了，竟然还要吃如此清淡的饮食。
裴景修自己先尝了一口粥，才喂到撒娇的人唇边：“你现在现在的状态最好吃人类的饮食。”
“好吧...”
夏南星只好听话地吃了一小口。
粥并不是什么也没放，至少放了糖，吃起来微甜，好像还切了梨丝，喉咙也舒服了很多。
味道不错，于是夏南星多吃了一些。
等小半碗都进了肚子，他才想起来似地问：“你说我现在的状态...是怎么了吗？”
说完立即清楚地回想起晕过去前可怕的感受，心底一沉，“我不会要死了吧？”
男人唇角轻轻勾了勾，偏头又亲了亲他嘴角，说：“是外源性蛋白质入侵的免疫反应。”
“那是什么？”
裴景修没有解释，只是问他：“还要吃吗？”
“不吃了。”夏南星舔了舔被亲过的地方，“想上厕所...”
“我抱你去。”
男人把碗放到一边，掀开被子把人抱起来。
“......”
夏南星想拒绝的，但实在没什么力气就算了。
等到了门口才说要下来自己去。
裴景修把人放在地上，却没离开，而是从背后探过手去扯他的裤子。
夏南星急忙按住：“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之前不是也做过？”
虽是这么说着，裴景修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一些非常羞耻的回忆涌上来，夏南星脸上一热，趁势把男人轻轻推出去，随后立即关上了厕所的门。
因为膝盖也被磨破了皮，夏南星便靠在门后打算缓一缓。然而热度不仅没有消减，反倒随着不受控制的回忆愈发滚烫，直至身体起了反应，他忽然就明白了刚才裴景修说的什么什么入侵免疫，整个人红得像熟透的虾。
夏南星在厕所里耽误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听见裴景修在和人通话。
开着免提，裴景隅的声音从平板里面传出来，明亮且充满疑惑：“除了拉肚子还有别的症状吗？奇怪，我明明记得他好像只有一点发烧...”
“......”
夏南星迈着小步子挪过去，男人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坐回床上，再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男人动作尽量轻柔，但胸口还是被蹭到，夏南星默默地抽了口气，小声说：“我没有拉肚子...”
“可是哥哥说你在厕所呆了很久...”裴景隅好奇地看着他，“你便秘？”
“没有！”夏南星头顶的耳朵抖了抖，非常难为情地转过脸，“我、我没事。”
“那好吧...”
裴景隅坐在电脑前，手在键盘上敲了一通，又问道：“你昨天的数据有多吓人你知道吗？”
他边说着，屏幕上同步显示出一串数据，全都超过了参考区间。
“数据显示你的情绪波动异常，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
裴景修把电话挂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夏南星屏住呼吸，往被子里缩了缩。他现在还不能做到像平常一样的状态面对裴景修，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沉默气氛，只好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裴景修并没有让他如愿。
男人把平板放到一边，抬手去解他的扣子。
夏南星觉得自己盖在被子下的两条腿抖了抖，颤颤巍巍地问怎么了。
“胸口不是很疼？”裴景修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肤，“给你擦一点药。”
“哦...”
夏南星愣愣地低头，看见那里已经破了皮。
药膏抹上去凉凉的，灼烧的痛感得到缓解，夏南星感到舒服，身体放松下来，斜倚在男人宽阔的怀里。
等到衬衫被重新扣好，他感觉到男人喉结以及胸腔的震动。
裴景修声音压得有些低：“要不要再睡会儿？”
夏南星摇头，抬头望着那段突出的喉结说：“我不喜欢这里，能不能回家....”
这个地方他没来过，到处都冷冰冰的，还摆满了各种仪器，就像医院一样。
裴景修垂眸和他对上视线，忽然倾身下来吻住他的唇。
男人的唇有些薄，亲起来却是柔软的，舌尖有非常浓的花香味，热烈地包覆着他整个人，将他整个人都溺在其中。
夏南星被亲得晕晕乎乎，乏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且迷茫。
湿热的吻沿着唇角下滑，密集地落在下巴、脖子上，直到停在锁骨的位置。
也许是尝到药膏的苦味，裴景修终于停下动作，在布满痕迹的脖子上用力地吸了吸，嗓音又喑哑：“那我们回家。”
于是夏南星被裏得圆滚滚的抱到了车上。
这还是他重新变回人后第一次穿这么多衣服，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不过出了实验短短一会儿时间，身上就有些发汗。
他扯了扯脖子上不合时节的围巾：“我可以把这个摘掉吗？”
之前戴惯了项圈，突然换成了其他东西反倒不习惯。
裴景修放慢车速，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不舒服？”
“嗯。”
“可以。”
夏南星把围巾摘了下来，又摸摸空荡荡的脖子。
不知道他的项圈去了哪里。
裴景修看出他的想法，说道：“被我扯坏了，回去换新的。”
“好的。”
夏南星放心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问：“那我可以把外套也脱了吗？”
他穿得实在太多，热得难受。
“你还没退烧，景隅说要注意保暖。”
“可是我真的很热...”
夏南星扣着安全带小声咕哝。
他自认声音已经很轻，但忽略了身边坐着的是个听力敏感的兽中之王。
裴景修微微皱了皱眉头，才说：“可以。”
得到应允，夏南星立即把身上厚厚的大衣脱下来扔到后座。
他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大衣又太重，顺着皮质座椅落到了地上。
夏南星头顶的耳朵耸了耸，装作没看见镇静地转回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针织背心。
裴景隅说的没错，他的哥哥真的很没有人类的常识。街上的都市丽人们有些都已经换上短裙了，他还穿着这么多件衣服。
但裴景修没有再允许他脱掉剩下的衣服，索性也没有太热，夏南星就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一路向后倒退的街景。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慷慨地洒在大地上，公园的枯草还没有长满绿色，就先长出了许多晒太阳的人类。
空气里能隐约闻到花香的味道，是真的花香两相对比，裴景修的精神体味道就显得略微淡了些。夏南星有些不满意，侧过身子抱住男人随意搭在腿上的右手，捧到鼻尖仔细地闻。
很淡，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他没有得到满足，催促道：“能不能多释放一点...你的气味...”
“怎么？”裴景修单手扶着方向盘，唇角带着淡淡的笑。
独属男人的气味很快就萦绕鼻尖，夏南星在宽厚的掌心里亲了亲，说：“我好喜欢这个味道。”
捧着的那只手明显的僵了一下。
夏南星察觉到，抬头望向手的主人。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抬了抬，又落回去。
裴景修问他：“你觉得好闻？”
“好闻！”
夏南星记起自己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的情景，“你说你的味道不能起到安抚作用，可是我一直都有被抚慰到呢。”
那是他刚变成猫的时候，对周遭的一切都还陌生，就是闻到了这个味道才渐渐平静下来。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时候裴景修的味道就对他有了安抚作用。
男人指尖微蜷，抚过他因为发烧还有些烫的脸颊，“在动物的世界里，这种没有威慑力的味道并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裴景隅说起的有关男人的过去，夏南星忍不住心疼起来：“小时候会不会经常有别的动物欺负你？”
裴景修对他知晓自己过去的事并不奇怪，风轻云淡道：“太久，记不太清了。”
夏南星对他的说辞持怀疑态度，但没说出来，只换了个方向又问道：“那你变成人有多长时间了？”
“三十二年。”
“......”
裴景修偏头看了一眼。
夏南星脸上的表情没收住，眉心紧蹙着：“那...你变成人之前...”
“不到两岁被人扔到山里，和虎妈一起生活大概有...”男人停顿了下，才想起来，“十五年，后来在森林里又独自生活了十年左右。”
夏南星吞了吞口水，才将震惊压下：“所以你已经快六十岁了？”
他飞快地想了下自己爷爷的出生年份，发现裴景修快要比自己爷爷还大。
男人也沉默了下，说：“是。”
抓着自己手的双手明显地抖了下，裴景修将车驶进地下车库，熄火。然后看向明显状态外的男生，反手扣住他的下巴。
“在想什么？”
裴景修问。
夏南星无法将心中所想脱出于口，于是解开安全带，从中控台爬过去，四肢紧紧缠在男人身上。
裴景修被他突然的举动难得的有些发怔，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问：“胸口不疼了？”
怀里的人很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从怀抱里很闷的传出来：“做人类很辛苦吧？”
在动物园的日子一定很难熬，不然也不会三十多年了还不太熟练，甚至连出门这样简单的事也要在晚上进行。
裴景修亲亲他颤抖的耳朵：“还好。”
怀里的人又突然抬起头来：“那个徐沨呢？”
男人的眼神沉下来，说：“你还想见他？”
夏南星被误会，急忙摇头：“我讨厌他！”
一想到那条坏狗骗了主人，夏南星心底难得升起一些阴暗的想法。
“要是再见到他，我...”他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手指用力地弯曲着，“我就挠他！”
裴景修笑了下，将他圆圆的指尖含进嘴里咬了咬，“你大概是见不到他了。”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得问教授。”
“那个教授，她...”
夏南星还想继续问，却被堵住了嘴。
男人放倒座椅，单手掌控在他脑后，强势地和他接了个绵长又缱绻的吻。
夏南星穿在身上没多久的背心被脱掉，里面的衬衫扣子也被扯开。
他身上还痛着，好几处更是碰不得，所以紧急关头男人还是停下了动作，只是释放了更多花香味将他安抚了很久，久到夏南星快要睡着，才被抱着下了车。
到家门口的时候不巧又碰到物业管家小陈。
小陈已经见过一次裴景修抱着陌生男孩回家的行，却是才发现被抱着竟然是隔壁的夏先生。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夏南星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眼神，不得不尴尬地笑了笑。
小陈难得没有看向住户，低着头略显抱歉道：“我正好送快递上来，已经放到您家里了，没想到二位回来得真巧。”
裴景修说了声谢谢。
正要进家门前，又听见小陈说：“对了，隔壁的物业费账单因为之前夏先生没有缴，也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里。”
裴景修点点头：“知道了。”
“为什么要发给你？”
夏南星脸颊红潮还未退，从男人臂弯里探出头。难道他们的关系已经被小陈知道了吗？
小陈也懵了下，“隔壁的户主不是已经改成裴先生了吗？之前的各类账单也按裴先生的意愿全部转过来了。”
疑惑的表情转移到了夏南星脸上，他低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裴景修神色平静：“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