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幼时番外

第34章 幼时番外

师兄弟二人来到戒律司,宋尽遥进去找长老议事时,许采采就留在大门附近自己玩。

身为一个小孩,他对戒律司长老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对方长得太过威严吓人,而且是不分大人小孩,对谁都一样严格。

前几次,许采采也曾跟着他师兄一同进去,坐在大堂里听大人们商讨公务。

他身形太小,坐在那么大座椅上,难免坐不稳。

加上小孩子定性都差,所以每坐个半刻钟,许采采就要扭扭身子翘翘腿,以此来缓解无聊。

然而每次他有这样不够规矩的小动作,坐在正位戒律司长老都会敏锐察觉,然后那张严肃的四方脸一沉,跟着投来极为锐利的目光。

吓得许采采肩膀一缩,忙挺直腰身。

在之后漫长时间里,他便只能频繁强忍下想动念头,以此来避免再被长老瞪。

如此一来,等到终于可以和他师兄一起离开的时候,僵坐好久的许采采只觉得屁股腿都是麻,腰也是酸的!

所以那之后,许采采就学聪明了。

反正大人说的东西他都听不懂,还不如自己待在外面玩泥巴来得有趣。

他把和好泥巴当作面团,揪来几株野草掐碎当作葱花。

自己则扮演摆摊卖葱油饼小贩,将摊好的一块块圆饼盛在树叶上,卖给空气。

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许采采忽然觉得后背一疼,有谁拿小石子砸了他一下。

“喂!野小孩,你在干嘛呢?”

石子落地的同时,一道尚未完全脱离稚气的男孩声音响起。

许采采放下手里小木棍,神情懵然地起身回头。

瞧见对方是一个身穿锦袍,约莫十岁左右的大孩子。

正是方才那中年男子口中的阿康。

男孩见许采采一脸茫然的呆呆模样,又瞥见小孩脚下泥巴堆,顿时捂着肚子大声地嘲笑起来。

“就是喊你呢!你都这么大了居然还玩泥巴,蠢不蠢啊?”

男孩一脸鄙夷道:“果真是个没见识野小孩。”

许采采平白无故被骂,眉头皱起,垂在身体两侧拳头也默默握紧。

但又因为不知道五岁玩泥巴是不是真的蠢,睁大乌黑眼睛中还是透出几分自我怀疑与无措。

他又羞又气,闷红了一张脸,鼓起勇气反驳比自己又高又壮大孩子。

“我不是野小孩,你才是野小孩!”

“你就是,你就是!”那男孩显然是听了大人的话,且记得一清二楚,如今便向许采采走近两步,大声骂道,“你就是出身低贱野孩子,没爹娘养,靠卖可怜才能拜师可怜虫!”

听到提及爹娘的那句,许采采几乎是在一瞬之间红了眼眶。

小孩抿紧唇,两边脸颊都憋得鼓起,也没忍住夺眶而出的泪珠。

如果有爹爹娘亲在身边,他肯定会直接冲上去和对方打架。

即使对方个子比他高很多,还比他强壮很多,但许采采知道爹爹和娘亲都不会眼看着他受欺负。

但爹爹娘亲已经不在了。

他现在只有刚认识不久的师兄。

许采采害怕自己打架惹祸,会给宋尽遥带去麻烦,让对方讨厌自己。

于是小孩委屈得瘪紧嘴巴,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盛着眼泪,鼻尖和眼眶早已红得可怜。

正是这时候,头顶被人轻轻抚一下了。

一阵银白灵力自发顶向下包裹全身。

许采采神情一怔,尚未回头看清身后人是谁,便忽觉身体一轻,腾空而起。

一只小短腿忽的绷直,带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爆发力,直接一脚踹在对面的男孩的肩膀。

那男孩受家中溺爱,吃得体型颇为壮实。

按照常理,像许采采这般瘦小的身形,踹对方一脚只会害得自己脚疼摔倒。

但这一脚过去,那男孩竟被踹得大叫一声,往后飞出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许采采则紧随其后,两只脚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男孩摔落方向传来极为夸张的哀嚎声。

许采采惊喜地抬头,泛红脸颊上泪痕未干,对上他师兄稍显沉冷冰白双眸。

修士长身玉立,神情冰冷,对他略一颔首。

师兄弟二人在这时出奇地默契。

许采采得到首肯,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萦绕着银光的两只小拳头,直接就冲那还没爬起来的男孩跑去了。

自己儿子哭喊声阵阵传来,在不远处散步的中年男子与管家脚步匆匆赶到。

看到自家儿子被一个五岁小孩按在地上揍得难以招架时,中年男子顿时又惊又怒。

“怎么回事?这便是仙家圣地吗?!”

他指着缠斗在一起的俩小孩,视线在宋尽遥和两个小孩之间来回看:“敢问这位仙长,为何就这般纵容无知小儿欺辱我家孩子?!”

他自然十分想上前阻止。

但宋尽遥明明只是立在一旁,并未有任何动作,便能叫他心生忌惮,心中再焦急也不敢乱动分毫。

修士淡淡抬眸,嗓音沉冷无波:“你管教无方,你的儿子出言不逊在先。”

那中年男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挨欺负,急得脸红脖子粗,闻言诶呦诶呦地直拍大腿。

“他不过是个十岁孩童!童言无忌,你这仙长怎可与小孩这般计较!”

宋尽遥面色不变,看了眼许采采方向,淡声道:“五岁孩童身单力薄,亦不需与他计较,当做玩闹即可。”

“……”

那中年男子一口气噎在喉间,不上不下,一时间憋得满头大汗。

那边,看许采采打得气喘吁吁,累得实在没力气,宋尽遥才低低唤了一声。

许采采已撒够了气,颇为听话。

闻言便放开揪在男孩衣领上拳头,抹了抹额间汗珠,乖顺地走到他师兄跟前。

宋尽遥眉头稍皱,蹲下身拿过小孩两只小拳头检查。

打得手背骨节通红。

修士给人握在掌心轻轻揉着,又顺带将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其他磕碰,才手臂一托将人重新抱起。

那中年男子与一直不敢出声管家已经飞奔过去,一边将一直倒在地上没起来过的男孩给扶起来,一边心疼得诶呦诶呦直叫唤。

宋尽遥并未失了分寸。

他以灵力为许采采加持,不过是同样十岁孩童力道。

不过由于许采采同时还有灵力护体,这才会毫发无损。

而那男孩则早已鼻青脸肿。

男孩仰着脸嚎啕大哭个不停,中年男子亦是气急败坏。

他目光狠毒地瞪向宋尽遥与许采采,最后还是极不甘心地扶着自己儿子离开了。

……

微明峰庭院。

许采采打架时太过投入,虽说毫发未伤,但却因为动作太大,给衣服扯破了一个洞。

他年纪尚小,不需穿弟子服,一直穿都还是从家中带来的那几件衣衫。

每件衣物都是由娘亲亲手缝制。

宋尽遥看见小孩捧着破洞处发呆的落寞神情,一言不发地起身在屋里翻找针线。

宗门弟子几乎每天都在打斗练剑,大量的大幅度动作自然是十分耗费衣物。

所以在给众弟子发放弟子服的同时,都会附带一套针线。

这东西在宗门内十分常见,微明峰上亦是并不难找。

宋尽遥很快便找了出来。

师兄弟二人坐在阳光明媚的院子中,身形端正的修士神情专注,动作严谨地穿针引线。

许采采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师兄腿边,支着脑袋看他师兄缝衣服时亦分外好看修长指节。

学习能力再强,也是第一次缝衣服。

最终将缝好成果递给许采采时,宋尽遥万年不变的神情中似是透着几分羞惭与犹疑。

但许采采接过时,却是眼睛明亮,大感惊喜。

“哇!”小孩开心地将衣服举起来,认真地看了几眼,大声夸赞道,“师兄缝的真好,像一只大蜈蚣,我最喜欢蜈蚣!”

“……”

小孩故意哄骗他的神情实在太过拙劣。

宋尽遥指腹捏紧银针,默默移开了视线。

却不想许采采忽的放下手中衣物,起身走到他跟前,踮起脚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怀中贴进一只瘦小柔软的身躯,姿态尽显依赖,宋尽遥身形一僵,眉眼跟着沉下。

一时间,还当许采采心中还藏了什么委屈。

小孩带着鼻音软声在这时响在耳畔。

“师兄,谢谢你,你真的好厉害。”

许采采用脸颊轻轻蹭蹭他师兄侧脸,抿着嘴闷声道:“你帮我出气,还帮我缝衣服。”

他还以为,没了爹爹娘亲,再不会有人帮他做这样的事。

脸侧传来最为细嫩柔软触感,于宋尽遥而言实在是十分陌生。

同样陌生的,还有心脏软得似要化掉一般的酸胀感。

修士垂下眼,遮住颤动眼眸。

静默片刻后,他将怀中小孩抱起来放在腿上,使人更方便抱他,不至于一直踮脚受累。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宋尽遥揽着人,动作颇为生疏地在小孩后背来回轻抚,嗓音平静无波地应道。

……

两月之期转瞬便至,江执道即将如约出关这日清晨,宋尽遥在内室里有条不紊地给许采采收拾行李。

除了先前带来的那个小包裹外,又多了一大堆东西。

有宋尽遥特意学习过后,连夜给人缝制的几件布料珍稀的新衣服;

有为了防止硌到人,加厚了好几层柔软床褥与枕头;

甚至许采采最习惯用碗筷,和泥巴用小木铲等零碎物件,都不曾遗漏,全叫人规规整整地收在了储物袋中。

许采采小小一只,尾巴似的,他师兄收拾的脚步走到哪,他便紧紧地跟到哪。

小孩眉间深皱,神情严峻,显然不怎么高兴。

“师兄,我今后不能再跟你住在一起了吗?”

宋尽遥背对着他,就着衣柜整理衣物,闻言并未回头。

只嗓音是一如既往地冰冷平淡,他不明显地“嗯”一声:“你今后会和师尊同住。”

与江执道一同生活在密室中,那处场景可随心意尽情变换,灵气亦比这里更加充盈养人。

许采采在那里长大,由大乘修士陪伴指点,便更能无忧无虑,专注修行。

显然比与他住在这一方庭院,白日还要随他到处奔波要好。

可许采采仰着头站在他身后,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孩无措地原地转两圈,之后又仰着脸追问他师兄:“那……你以后都不管我了吗?再有人欺负我该怎么办?”

宋尽遥收拾完了衣服,关上柜门时,垂眸看了他一眼。

修士又很快平静地移开视线:“师尊密室中只有你们二人,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更何况,师尊比他心思细腻,比他性情温和,更知晓如何与小孩相处。

想来只会将许采采照看得更好。

到时用不了多久,小孩便会更加依赖师尊,从而将他抛到脑后。

思及此,宋尽遥稍顿片刻,又低声补充:“将来你长大出密室,再有需求,我始终是你师兄。”

“哦。”

许采采听完这个回答,却还是不太高兴,眉眼随之耷拉下来。

什么等他将来长大,一听就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样子。

许采采恍惚觉得,自己这一走,就要永远都见不到宋尽遥。

这么一想,他简直都要哭了。

当日下午,江执道刚一出关,便如约来到了微明峰庭院外。

两个月不见,许采采似是长高了些许。

但变化最明显的,是更加柔软红润的脸颊,以及不再透出胆怯,而是变得分外开朗生动的乌黑双眸。

江执道俯身把人抱起来时,没忍住顺带在那可爱肉乎脸颊上捏了一下。

他一手抱着许采采,另一手接过宋尽遥递来的储物袋,温声夸赞大徒弟:“这些时日,你费心了。”

大徒弟孤身多年,身边连半个道侣的影子都不曾有。

如今自己陡然带回来个小孩,还全权交由对方照看了这么多时日,的确是给人添了麻烦。

宋尽遥闻言神情不变,只冷淡垂眼道:“师尊多虑。”

江执道只当他是客气,又淡笑着交谈几句后,便抱稳许采采转身离开了。

愈行愈远之际,许采采环抱着江执道脖颈,始终把脸搭在师尊肩膀上,眼巴巴地向后望着宋尽遥方向。

修士身形端正立在原地,抬眸间,师兄弟二人似是远远对视了一眼。

但不待许采采挥手致意,宋尽遥便很快转身。

白色背影迅速消失在庭院之中。

原本一天天温馨起来的庭院重新变得冷清空旷。

没了总是娇气怕冷许采采,修士一人本就不惧寒暑,于是满院温煦春景重新进入四时,两月过去,已然入冬。

院落中,宋尽遥给人搭的秋千无法带走,上头还铺着软垫。

将那软垫解下收入柜中,宋尽遥立在一片寂静屋内,过了片刻,才记起自己应当做什么似的,提剑入竹林练剑去了。

一直练至夜幕垂下,宋尽遥才带着一身冬日寒意,回到庭院内室。

他感受到周遭偏低温度,便动作极为自然地以灵力烘暖。

之后又径直行至榻边,打算为每日都是这个点睡觉的人铺床。

直到看见床榻上一片空荡,只剩一张床板,修士才眉头一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

他脚步停在原地,神情变得沉冷而复杂,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在屋内缓缓环视一圈。

不知在榻边静立多久,远处一道携着温润灵力的传音符悠悠飞至木窗旁。

辨认出那是师尊灵力气息时,宋尽遥眼眸一动,立刻抬步上前接过。

灵力相触,江执道声音便从中传来。

仙尊语气似是颇为困惑。

“采采回来便闷闷不乐,入夜更是辗转反侧。

“我问他为何难以安睡,他竟红着眼眶问我可不可以成全你们两个,这算哪门子话?

“总之,你若方便,速来密室一趟。”

攥着符纸修长指节陡然收紧。

传音符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道银光闪过,室内修士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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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师兄的恋爱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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