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一的医院是非常忙碌的,不管是门诊还是手术。
许酌上午排了一台手术,手术时常最起码要五个小时以上。
为了避免体力不支的情况,许酌停好车后又去便利店买了几个面包,准备多吃一点。
本来还想买咖啡的。
但丞弋已经给他配好咖啡了。
许酌怀疑丞弋可能偷偷背下了他的排版表。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丞弋在他不忙、或是不值夜班的时候,通常都会给他准备一些豆浆或是果蔬汁来给他搭配早餐。
但在排手术、和值夜班的时候,都会特意给他准备一大杯热咖啡来帮助他提神。
没有刻意想比较什么,但许酌在吃三明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丞敛。
他在想丞敛之前有这么细心么?
.......好像没有。
丞敛正式接管公司之后每天比他还要忙。
别说准备咖啡了。
连早餐都没亲手准备过。
最多就是提前帮他点好外卖送到办公室。
而一个恨不得把一秒分成两秒来用的高三学生,竟然每天都能挤出时间来给他准备早餐。
许酌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喝了口咖啡。
放下杯子时,他忽然有些想笑。
笑这两兄弟还是挺像的。
毕竟丞敛在没结婚之前.....或者说是追他的那两年里,也是这么殷勤又细心的。
只是后来都变了而已。
“早啊许老师。”岑嘉祯来跟许酌打招呼。
许酌收回思绪,抬眼应,“早。”
然后问他,“早餐吃了没?没吃我这里有面包。”
岑嘉祯笑,“谢谢许老师,但我吃过啦。”
说着,他把手里的纸袋递出去,“我还顺路给许老师带了杯咖啡。”
许酌接了放在桌子上,“谢了。”
岑嘉祯害羞笑笑,“不用谢的。”
他忍着嘴角的笑意,“那许老师先喝咖啡,我去换衣服。”
许酌嗯了声。
然后拿出手机,给岑嘉祯的支付宝账号转了二十块钱过去。
虽然互带咖啡已经他们心外科的传统文化了。
但岑嘉祯一个规培生到手都没几个工资,一个月紧紧巴巴地生活还得家里倒贴钱。
作为一个有稳定收入的前辈,许酌自然不会占岑嘉祯这点便宜。
岑嘉祯收到消息提示,转头不高兴,“许老师你干嘛啊!我请你喝咖啡你怎么还给我钱啊!”
许酌拿起自己的咖啡杯,“等你涨了工资再来请客吧,现在赶紧换衣服,我先去监护室了。”
岑嘉祯还在后面喊,“可是咖啡才九块九!而且许老师你咖啡也没拿啊!”
许酌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自己从家带了,那杯请你喝了。”
岑嘉祯:?
啊?
许老师请他喝他带来的那杯咖啡?
岑嘉祯有些懵。
然而许酌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没办法,岑嘉祯只能囧囧地看着那杯刚送出去的咖啡。
或许是许酌重新给这本咖啡赋予了新意义的原因,使得岑嘉祯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会,忽然就傻笑了起来。
许老师请他喝咖啡。
嘻嘻。
许老师又请他喝咖啡了。
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岑嘉祯还是没能消化掉突如其来的喜悦。
他走过去拿起那杯咖啡,然后用手机拍了个照。
拍好,他把照片发进置顶在前面的规培群聊里。
并附上一行字:[如果你们也知道许老师又又又请我喝咖啡了,你们一定也觉得我是个非常好命的规培生吧。幸福.jpg]
规培生的怨气向来比鬼还重。
加上今天又是周一。
debuff叠满的情况下,岑嘉祯这一炫耀堪比火上浇油。
群里集体破防,追着岑嘉祯骂。
但岑嘉祯根本不看手机,也不管他们死活,嘚瑟完就美滋滋去换衣服了。
他只是很可惜自己没有丞弋那个绿茶狗的微信。
不然他高低还得再秀一遍。
看吧看吧,这是许老师送给我的咖啡哦。
你没有吧?略略略。
早上的查房结束后,许酌一刻没停地直接去了手术室。
一台手术结束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好在许酌早餐吃得很饱,不然真不够这场手术消耗的。
即便如此,他下了手术还是感觉到一阵心慌的饿意。
所以他衣服都没还就先直奔食堂。
结果刚进电梯,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林祈。
林祈医院眼科的住院医,也是他读研的室友。
他接起来,“喂。”
林祈问他,“你人呢?我在你们办公室呢。”
许酌看着缓缓上行的电梯,“你回来了?我准备去食堂呢。”
林祈和眼科主任去港城参与人工眼球的研发去了。
当然,林祈一个住院医自然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他过去只是帮忙做记录顺便学习的。
“后面的试验要保密了,我跟老师就先回来了。”林祈又说,“到食堂给我点一份排骨饭,我这就过来找你。”
许酌点好两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许酌看了眼,是丞弋给他发过来的微信。
一张图片。
下面附着文字。
丞弋:[上周的化学卷子,最后一道题只有我做对了。]
文字没有感情。
但许酌还是从这段文字里想象到了少年人期待夸奖的神色。
他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给他回:[很厉害]
又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丞弋:[没有。愉快.jpg]
许酌:[那你好好上课吧,别偷玩手机了]
丞弋:[现在是课间休息]
丞弋:[我从来不在课上偷玩手机的许酌哥]
还要回,身边坐下一个人。
抬眼一看,是林祈。
林祈身上穿着白大褂,刚坐下就扑过来把他抱住,“好想你啊酌酌宝贝,快让我抱抱!”
这人扑过来把他整个人抱住也就算了,还抱着他晃来晃去的。
许酌的手机都差点被他晃掉。
“你有没有点样子了。”许酌拿稳手机,这才去推林祈,“快坐好。”
林祈坐好,但两只手还紧紧搂着许酌,下巴也十分亲昵地搭在他肩上,“你好无情啊宝贝,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都不想我么?”
“我忙死了,哪有空想你。”许酌又推他,“快坐好吧你。”
林祈坐好,但目光还黏在许酌身上,“你忙什么?忙着应付众多追求者么?”
“别瞎说,哪没有追我。”许酌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前的拌面。
林祈哼笑,“少来了你,我去了一趟护士站什么都知道了,听说万年不开花的余主任也在追你啊。”
许酌看他,“你还要不要吃饭?”
林祈哎呀一声,“那我有危机感嘛,有人追你我可是第一个不愿意的。”
“你凭什么不愿意?”
身后有声音传来。
林祈回头一看,是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周黎安,他笑着调侃,“哎呦,这不是我周师兄嘛。”
周黎安懒得理他,端着餐盘绕到桌子这一边,坐到许酌对面,温声问他,“才下手术?”
许酌嗯了声,“做了个瓣膜置换手术。”
林祈强势插话,“周师兄怎么不问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黎安抬眼看他,微笑表示关心,“师弟长途飞行该累了吧,快吃饭吧。”
意思是让他别说话了。
林祈偏要说,“多谢师兄关心,但我不累。”
他身子一歪,又把头靠在了许酌肩膀上,“我一看到我的酌酌宝贝,就什么疲惫都消失了。”
许酌已经习惯两人这样斗嘴了,没制止,安静拌饭。
周黎安却是眸色一深。
他发现他是越来越讨厌林祈了。
这人在上学期间还是他的情敌,是的,林祈之前也追过许酌。
许酌结婚当天,甚至还跟他一起喝酒买醉。
喝到一半,他失声痛哭,哽咽说自己失去了人生挚爱。
结果没过几个月,他就和许酌处成了朋友。
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反正他每次和许酌走在一起不是搂着他的胳膊就是靠着他的肩膀。
还顾名思义说好朋友就是这样的。
周黎安一度怀疑林祈只是借着朋友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占许酌的便宜。
事实证明。
林祈这两年却是占了不少许酌的便宜。
而周黎安别说像他一样对许酌动辄搂抱了,他甚至连许酌的手都没碰过。
简直越想越气。
周黎安看着他,微笑嘲讽,“你要不累的话可以去骨科拍个ct。”
年纪轻轻骨头就没有支撑了,多半是要瘫痪了。
林祈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眨巴着眼睛跟许酌告状,“宝贝,他当着你的面就敢诅咒你最好的朋友,可见不是个好人,你以后记得离他远点。”
许酌眼也不抬,“我不在,你们聊。”
周黎安笑。
林祈哼。
勉强还算和谐地吃完一顿饭,许酌就回去还手术服了。
还完衣服他还要去GICU看刚做完手术的那个病人。
周黎安也要过去,就陪着许酌一起去还衣服了。
还完衣服,两人同路往GICU走。
路上的时候,周黎安没故意找让许酌不自在的话题,只是跟他聊着上午的手术细节。
许酌显然还是更喜欢跟周黎安聊临床事宜,神色间都是认真和愉快。
GICU里。
岑嘉祯已经在拿着小本本记录术后的病人状态了。
他观察得认真,都没注意到许酌来了。
还是听见护士愉快喊,“许医生来啦。”
许酌嗯了一声。
岑嘉祯抬头,果然看到了许酌,他开心笑起来,“许老师。”
许酌还没应声,身旁的周黎安就先说,“那我先去看我的病人了。”
许酌点头,“好,师兄去吧。”
等周黎安去找他的病人了,许酌也朝着岑嘉祯走了过去,“怎么样?”
岑嘉祯按照小本本上的记录一条条回答他。
许酌一边听他回答,一边俯身自己去检查病人状态。
等他做完一遍基础检查,岑嘉祯也汇报完了,正紧张又期待地等他开口。
许酌点头,“嗯,观察得不错。”
岑嘉祯腼腆笑起来。
许酌又问,“病人术前的病录你没看过么?”
岑嘉祯想了想,点头,“看了,术中的情况我也看了。”
许酌走到床旁,“那你来看看他的尿量。”
岑嘉祯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过去看了眼挂在床旁的尿袋,然后蹙眉,“手术结束快一个小时了,他的尿量好像有点少。”
许酌嗯了声,“继续。”
继续?
岑嘉祯挠挠头,脑子快速思考着和尿量相关的知识。
结果无果。
他什么都没想不到,只好求助许酌,“不好意思啊许老师,我想不到了。”
许酌也不怪他,还温声提醒,“病人术前肾功能不好。”
岑嘉祯思索两秒,眼睛一亮,“哦对!患者术前肾功能不太好,可能醒的比较慢,术后应该多注意尿量,尿量不达标的话要适当补一些利尿剂。”
许酌轻笑,“这不是都知道么,怎么自己想就想不起来?”
岑嘉祯尴尬挠头,“对不起啊老师,我太大意了。”
许酌还未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眼,是崔玉知。
他接起来,“老师。”
电话那边,“来趟会议室。”
没说干什么,但许酌还是利落应声,“好,这就来。”
挂完电话,许酌跟岑嘉祯说,“我去会议室,你做好记录可以去休息一下。”
岑嘉祯点头,“好的许老师,你快去吧。”
许酌出了gicu。
等电梯时,他看见周黎安也走了过来。
“你也去会议室?”周黎安问他。
许酌看着他,“师兄也是?”
周黎安点头,然后思索说,“你们组最近有特殊手术案例?”
许酌摇头,“没有。”
周黎安不解,“那突然喊我们过去干什么?”
许酌笑,“到了不就知道了。”
会议门口守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模样气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许酌和周黎安对视一眼。
周黎安小声说,“好大的阵仗。”
许酌不置可否,淡然走到会议室前。
两个保镖看他们一眼,没做阻拦。
许酌这才敲门。
得到里面传出来的,“进。”
许酌推门,眼底一惊。
本以为门口守着两个面容冷肃的保镖已经足够夸张了,没想到会议室里更夸张。
抬眼望去,只见会议室的主座坐着院长,旁边坐着副院长。
左侧坐着心外科和血管科两个科室的正副主任。
对面只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五十岁左右,一个三十左右。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旁边的年轻男人起初懒懒靠在椅背里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头,露出一张恣意精致的脸
和许酌对上视线时,男人唇角漾起弧度,声线散漫,“你好啊,许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