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许酌答应了丞弋不再躲着他,自然说话算话。
晚上下完最后一台手术,许酌就准备换衣服下班了。
只是刚走出办公室,就见谢旌捧着一束花沿着走廊走过来。
谢升华已经出院一个多星期了,他和谢旌自然也一个多星期没见了。
许酌都以为谢旌不会再想起他了。
谁知这人又半夜找了过来。
“下班了?”谢旌迎着走廊的亮白的顶灯走到许酌面前,散漫又不失开心地笑起来。
许酌嗯,“正准备回家呢。”
谢旌目露期待,“可以给我点时间么?我想跟你聊聊。”
许酌自然点头,“可以啊,我们去楼下吧。”
两人去了楼下的小花园。
夜风徐徐,清爽舒适。
其中还伴随着隐隐花香。
是风从谢旌手中那捧粉色洋牡丹里带出来的。
许酌先找了个话题跟谢旌说,“谢董那天怎么那么着急就出院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声谢。”
寇英朗来闹事的事情被谢旌说给了谢升华。
谢升华在监护室受许酌关照很多,加上他那个舔狗儿子不舍得让人家受委屈。
所以他只好明里暗里跟院长说了很多许酌作为医生的尽职和负责。
虽然院长本来也没准备惩罚许酌。
毕竟医院欠了许酌很多。
但她作为院长是不好公然偏袒哪个医生的。
而且许酌虽然没有真的造成医疗事故。
但他确实违规了。
因为有了谢升华这个投资人在中间说话,院长这才有了可以操作的空间。
最后的调查结果就是不仅免除了许酌越级做手术的惩罚,还再次加强了医院的安保系统。
“你谢他干什么?”谢旌看着许酌,故意拖着腔调,“你不应该好好谢我么?是我让他跟院长说不要欺负你的。”
许酌就顺势说,“好,谢谢谢总,谢总人最帅最好了。”
根本没用心夸。
但谢旌还是一脸心花怒放的表情,“害,小帅而已。”
许酌把他的得意尽收眼底,也适可而止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那谢董最近恢复的怎么样?”
谢旌说,“恢复的挺好的,都可以拿棍子打我了。”
许酌笑,“那肯定是你又惹他生气了。”
“还真不是。”谢旌悠悠轻叹,“是他老人家觉得我太没用了,追着一个人喜欢了那么多年都追不上。”
许酌说,“喜欢这种事情是凭缘分的,怎么能怪你没用,你已经非常优秀了。”
谢旌停住脚,在柔黄又朦胧的路灯下看着许酌,“许酌,我真的优秀么?”
许酌跟着停下,“当然。”
他认真说,“不是谁都可以有魄力放弃读了八年的专业回家承担责任的。”
谢旌愣了下,笑了,“我以为你会说我回家继承家产的。”
“不会。”许酌说,“我认识的谢旌虽然随性散漫了点,但责任感还是很强的。”
话落,谢旌好一会都没说出话。
只是低头抿着嘴傻笑。
许酌被他笑的都有些无奈了,“谢总,收敛一下好么?”
谢旌这才收敛了一下,但眼底的开心止不住地往外溢,“原来我在你心里也是有优点的。”
许酌纠正他的用词,“不是在我心里,是你本来就有自己的闪光点。”
谢旌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身上是有闪光点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
从许酌口中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好像平平无奇的水渠照进一轮明月一样,瞬间美得心旷神怡。
谢旌看许酌的目光又舔几分痴迷,“那你觉得我身上有没有可以追到喜欢人的闪光点?”
空气安静。
等夜风再次卷起花香,许酌才开口说,“会的,你一定可以追到一个和你更相配的人。”
是另一种拒绝。
谢旌听出来,眼底的笑意逐渐消散,“许酌,你到底看不上我哪里?”
许酌说,“谢旌,我没有看不上你,是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跟你,不合适。”
谢旌不服气地拧起眉,“怎么就不合适了?人买鞋子还要上脚试试合不合脚呢,你没试试怎么就知道不合适了?”
许酌安静了两秒,才说,“可你在买鞋子的时候会去试一双一看就和你整个人风格不搭的鞋子么?”
谢旌张了张嘴,又闭上,之后又张口说,“那你喜欢什么风格的?丞敛那样的么?”
不合时宜的,许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丞弋的脸。
对他卖乖时的丞弋。
对他装委屈时的丞弋。
还有满眼侵略的丞弋。
甚至还有不管不顾困着他乱啃乱咬的丞弋。
许酌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微微摇了摇头,跟谢旌说,“谢旌,我喜欢什么风格的对你来说真的不重要,你不可能为我改变。”
“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的改变了,那也不是原本的你了。”
“所以算了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顿了顿,许酌又说,“而且说实话,与其说你现在还喜欢我,不如说你只是不甘心。”
谢旌想反驳,可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喜欢许酌是真的。
不甘心........也是真的。
他样样都比丞敛好,凭什么就争不过丞敛?
他沉默的间隙,许酌看了眼他手里的花,“花很漂亮,该送给更合适的人。”
“我走了,再见。”
谢旌想挽留,可捧花的手却仿佛有千斤重。
直到许酌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他才猛地转身喊人,“许酌。”
许酌停下,回头看他。
“所以我真的没有机会了么?”灯光下,谢旌眼眶微红。
许酌在夜风里笑起来,“谢旌,伤感不适合你,你该永远随性洒脱。”
.......
开车回家,许酌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听到房间里传出来一道雀跃的声音。
“许酌哥!”
进门抬眼,果然就见丞弋满脸笑容地迎过来。
半个多月没见过这样的丞弋了,今天再次见到居然有种久违的幸福感。
像被大狗狗迎接的幸福感。
“怎么又在客厅写作业?”许酌换鞋的同时,看了眼铺满书本和卷子的餐桌问丞弋。
丞弋张口就要回答,但还没发出声音,他脸上的笑容就先顿住了。
许酌哥身上有花香的味道。
这么浓郁,肯定是被花香萦绕了很久才留下的。
有人送许酌哥花了。
许酌哥可能还收了。
想到这里,丞弋的眼眸立即沉下来。
但他并没询问什么,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在客厅可以第一时间看到许酌哥回来。”
许酌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虽然刚才丞弋眼底那抹冷意只是一闪而过。
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不由自主想到上次把谢旌身上的香水味染回家的那一次。
那一次丞弋也是什么都没问。
但第二天就跑到医院去找谢旌打架了。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许酌先一步解释说,“是谢旌送的花,但我没收。”
他话音落下,丞弋眼底愣了一下,随即又肆无忌惮笑起来,“许酌哥,你是在跟我解释么?”
许酌淡然,“我是为了预防叛逆少年又去和人打架。”
话是这样说,但丞弋眼底的开心还是不加掩饰地浓郁起来。
“所以许酌哥担心我。”
许酌没接话了,转身说,“写你的作业吧,我去洗澡了。”
丞弋从他身后抱住他,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说,“许酌哥,你怎么这么好。”
怎么会有人好到愿意满足他阴暗的占有欲。
“好喜欢许酌哥啊。”丞弋将脸埋在许酌温热的脖颈,声音黏腻,“越来越喜欢许酌哥了。”
热息蹭着最敏感的耳朵,许酌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一下。
他偏着头,抬手去拉丞弋的手,“说什么傻话呢,快松开,我身上脏的。”
“不脏。”丞弋深吸了口他身上浅淡的酒精味,“许酌哥身上最香了。”
酥痒的感觉随着丞弋贴着脖颈深闻的动作大肆弥漫起来,如条灵活的蛇一样。
许酌隐隐热起来,手上力气加大了一些,“小弋,松开。”
“一分钟,让我抱一分钟好不好?”丞弋声音低低,“求求许酌哥了。”
这小混蛋.....
许酌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正准备狠心把人推开时,就听耳边又响起声音,“许酌哥,下周日|你有时间么?”
下周日|你......
许酌怀疑这小混蛋是故意把话说这么引人遐想的。
许酌忍着热意,故意装没听出来,只是问,“不太确定,怎么了?”
丞弋感受着怀里人逐渐热起来的温度,眼底笑意稠浓,“下周日学校办成人礼,老师让邀请家长,我没人可以邀请,所以想请许酌哥去参加,可以么?”
丞敛和丞父连给丞弋去开家长会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不会去参加什么成人礼。
许酌也没建议丞弋去喊他们,只说,“我不确定那天忙不忙,不忙的话我可以去,但忙的话我可能就没时间了。”
丞弋笑,“好,那就算许酌哥答应了。”
许酌嗯了声,又拍他的手,“可以松开了吧。”
丞弋得了便宜自然得卖乖,听话松开了许酌,眉眼一片满足的愉悦,“许酌哥饿不饿?我去给你煮个夜宵。”
脱离了少年人滚烫的怀抱,许酌不动声色松了口气后才说,“不用,我不饿。”
顿了顿,许酌想起什么,又正色起来,“小弋,你现在离高考没剩下多长时间了,从今天开始,你不可以再用你复习的时间来给我做饭或是送饭,知道了么?”
丞弋露出不太愿意的表情,“给许酌哥做饭不耽误时间的。”
“那也不可以。”许酌看着他,“你的时间现在要么复习,要么休息,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可以浪费在我身上。”
丞弋撇着嘴还要反驳,许酌先加重语气说,“丞弋,我没跟你开玩笑。”
丞弋沉默。
他是真的很喜欢给许酌哥做饭。
而且做一顿饭根本不会耽误他的学习。
但丞弋转念想到如果他继续坚持的话,那许酌哥可能就会承受着万一他高考失利都是因为他的压力,丞弋瞬间就没有坚持下去的底气了。
他已经给许酌哥很多压力了。
他不能再让许酌哥承受这么重的压力。
“知道了,我听许酌哥的。”他答应许酌,“接下来的时间我都会用来好好准备高考,不会让许酌哥失望的。”
许酌放下心。
丞弋抬手去抚他的脸,“那许酌哥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能饿到自己,也不能老是吃面包敷衍了事。”
许酌拨开他的手,“好了你,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要好好吃饭。”
“真的么?”丞弋凝着他的脸,“许酌哥你躲我的这半个月真的有好好吃饭么?”
并没有。
闲的时候还好,许酌都会按时去食堂吃。
忙起来的时候,他只是让岑嘉祯顺路给他买份咖啡面包快速垫一下肚子。
有几个早上急着做手术,他甚至只用温开水就馒头潦草敷衍一下胃。
丞弋不问还好,毕竟许酌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而且之前也没人这样耳提面命叮嘱他要好好吃饭。
付女士自己的饮食习惯都不健康,自然也想不到去管许酌的饮食。
和丞敛结婚期间,丞敛也只是口头叮嘱他要好好吃饭。
事后到底有没有好好吃,他也没真的追究过,只觉得提醒过就算关心过了。
现在被丞弋追着问,他就莫名有种被人紧紧放在心上的暖洽感。
但更多的,还是心虚。
不是被抓包的心虚,是辜负对方关心的一种心虚。
“有的,我每天都按时吃饭的。”
话是这样说,可他的眼睛却已经不敢去看丞弋的眼睛了。
然而丞弋根本不需要去看许酌闪烁的眼睛。
因为许酌瘦下来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丞弋并没有直接拆穿许酌,只是再一次抚上许酌的脸,“许酌哥,我答应你好好准备高考,我就一定会做到。”
“你答应了我要好好吃饭,也请你一定要做到,好不好?”
说实话,许酌早已经过了对这种虚浮于表面的关心会心动的年龄了。
毕竟谁都能看出来,这么简单的关心是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
但玄关柔黄的灯光下,少年人灼热的视线里却漾满了真诚的恳求。
他在恳求他照顾好他自己。
许酌眼底微颤,半晌才垂眼应,“好了知道了,之后会好好吃饭的。”
丞弋没有因为他的答应而笑起来,微微俯身说,“为了防止许酌哥作弊,许酌哥每天都要把吃了什么的照片发给我。”
许酌无奈,“这位同学,你又开始得寸进尺了是吧。”
他拨开丞弋的手,转身进了浴室。
关上门之前,丞弋又来抵住门,“许酌哥,你不答应我是已经做好敷衍我的准备了么?”
许酌看着他,“小弋,我是觉得人与人之间是该保留一点信任感的,你能明白么?”
“如果许酌哥不顶着这张瘦了最起码有六斤的脸,我可能会明白。”
许酌:。
许酌叹气,“好好好,会发给你的。”
关上门,许酌拿出盥洗台下面的称,站上去,59.5。
很显然,瘦了。
他的体重一直都在125-127之间浮动的。
现在只有119了。
他不免有些惊讶。
惊讶丞弋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且还看的那么准确。
毕竟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许酌怀疑这小混蛋眼里是不是装了扫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