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小番外
夏日风暖，吹开了漫山野花，夏山如碧，蝴蝶翩跹。
天一热，人就容易困倦，尤其顾知禧可有些心不在焉。
小姑娘不是个会掩藏心思的人，沈柳一早就看出来了，担心她是带宝宝累着了，这几日都不让安安再烦她。
顾安安虽然还小，可打出生就看着的小姑姑，咋能说不见就不见，他可想呢。
虽然还不会说话，但躺在摇摇车里就知道喊人了，阿巴阿巴，看见小姑姑就咧嘴笑。
这一下给顾知禧心软得不行，没歇上半日就又抱到怀里亲了。
顾昀川在书塾教书，阿娘昨儿个熬夜管宝宝，又换尿布又喂奶，这会儿正在睡觉。
小院子里就剩下沈柳和顾知禧俩人，凑在一块儿说小话儿。
风轻轻地吹过来，拂在脸上温温热热，沈柳碰碰她的肩膀：“最近是咋嘛，瞧你都不多高兴。”
鞋底在地上磨了磨，小姑娘双手撑住脸，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哎哟”一声。
俩人关系好，沈柳伸手摇摇她：“我可啥话儿都同你讲的，你反倒瞒我。”
顾知禧瞧过去，就见沈柳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清澈眼底里正倒映着自己的脸，她抿了抿唇，轻声说：“那我同你讲了，你可不能和旁的说，尤其阿娘和阿哥。”
家里拢共就五口人，赵春梅和顾昀川是尤其不能说的，那就剩下个不会说话顾安安。
沈柳瞧着她笑，眉眼弯弯地点头：“放心，我不说。”
窸窸窣窣声里，顾知禧掏出一方帕子，递到了沈柳的手上。
雪白的帕子，角上绣着碧水绿野，一只小舟，很有些诗情画意。
沈柳一看就知道不是顾知禧，小姑娘向来喜欢绣些小燕，小鱼，他皱了皱眉：“哪来个帕子？”
不得，这贴身的物件哪好随意送人。
就是民风剽悍乡野间，少年人也是用香囊，帕子作为定情信物。
顾知禧伸手搓了把脸：“那日你生安安，我急得脸哭花了，季舟野就……拿给我擦脸。”
沈柳然地点了点头，这人他知道，顾昀川辅教，这些时日帮了家里良多，生产那日怕牛车赶不及时，是这年轻人跑回家，驾马车过来。
顾昀川告假这些日，也是他帮忙同代课老先生从中说和，是个挺靠谱人。
沈柳抿了抿唇，他读书不多，可仍是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他心悦你？”
小姑娘挑着眼皮看了眼沈柳，又马上垂了下去，可红晕却滚到了颈子上，她咬了咬唇：“我也不知道。”
“咋会不知道呢？”沈柳皱了下眉，“这帕子都放你这一个来月，他也没要回去呀。”
小哥儿这话儿就有些帮亲不帮理，按道理说，也该是顾知禧主动还才是，可他没问清楚就下定论，反正他家宝妹乖乖巧巧的小丫头……定是没错的。
顾知禧伸手挠了挠脸，瓮声瓮气道：“我，我还了，他不肯收。”
顾昀川休完短假，她送阿哥上书塾第一日，就主动将帕子还了，还用皂角水洗得香香，可季舟野不要，只说：“这帕子于我用处不多，上次有幸解姑娘之急，这等旧物……还望不嫌弃。”
“不肯收？”沈柳蹙眉，手拍把腿面，笃定道，“那就是他的错！”
顾知禧听地咯咯咯笑起来：“哥夫你欢喜我，觉得我咋都好。”
“我们宝妹本来就好。”
正说着，摇摇车里正在玩小木球安安听见了，也跟着“啊啊啊呜！”
沈柳笑着看看宝宝，又看向顾知禧：“你瞧，我们安安也这么觉得。”
……
日落西沉，一转眼就过了申时，顾知禧驾上牛车去书塾接人，沈柳抱着安安在院子里溜达。
小家伙对啥都新奇，伸着小胖手想各处摸一摸。
近来天大晴，有半来月不下雨，地里快旱着。
沈柳和顾知禧就隔个几日去浇一回地，到今儿个又该浇一趟了。
待到赵春梅睡醒，沈柳将安安抱给阿娘照管，到后院儿用木桶将井水打好。
这夏里浇地是有讲究，水不好和地里温差太大，要么苗不好长。
刚打回来井水冰得慌，得在日头下晒上一会儿才行。
待晒暖，晚饭也吃过了，正好驾着牛车去浇地，也好省些力气。
趁着空闲，沈柳喂了遍鸡，家里喂养得仔细，鸡长得很是肥，羽毛丰亮，抖一下就一溜光。
天太热了，鸡蛋存放不住，没法子拿到早集上卖，家里吃了一些，多半都到铺子里换成了铜板。
沈柳将鸡蛋自窝里捡进小篮子，擦干净后才放到灶房筐子。
他瞧着半满竹编筐，想着明儿个就又能卖上一回了，到时候买些茶糖回来，给宝妹甜甜嘴。
沈柳干了不多会儿，赵春梅就过来找了：“歇会儿吧，天怪热的。”
日头落了山，远天一片红霞，山风吹过来已经不烤人了，沈柳笑起来：“阿娘咱家鸡蛋又快满筐，明儿个能换钱！”
安安该是随了顾昀川，可是聪明，这么小就能听得懂话儿，他跟着“啊呜呜”，欢喜地直拍手。
赵春梅将他弄乱的小肚兜抚平顺，很是欣慰地道：“家里有你张罗，娘都少操心。”
*
夏时暑气重，浑身都燥，热食吃不下，晚上就做了番柿子打卤面，新鲜的番柿子并着鸡蛋一块儿下锅爆香，出锅前撒上两把葱花，滋味浓郁。
面条是和面现抻，面团在案板上摔打过，抻出来很是筋道，下锅煮开后再放冷水里过一遍，滑溜溜不粘口，配上卤子酱，胃里都舒坦了。
外头响起铜铃声时，安安正在摇摇车里啃小手，听见动静急着“啊啊呀呀”起来。
沈柳瞧着他直乐呵，笑着说：“知道爹爹回来，我们安安好聪明。”
抱着宝宝去门口接人，不多会儿就听见杖子声，顾昀川进了院子。
瞧见沈柳那一刻，一天的疲惫都清减了，他走过去先亲了亲小哥儿脸颊，再将安安接过去抱进怀里：“累不累？”
“我在家待着能有啥累的。”沈柳扶着宝宝小后背，“倒是你，累不累？”
“累。”
以往时候，顾昀川多是报喜不报忧，可在沈柳面前，不管累不累都要嘴上讨份便宜，好让夫郎多心疼心疼他。
沈柳打头里不多清楚，到后来明白过味来，心下然，却仍迁就着：“那夜里给你揉揉。”
顾昀川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又忍不住亲了亲他鬓边，凑在他耳边小声说话：“夜里……”
热气轻轻拂来，沈柳气地捶他：“寺里头回见你那会儿，我还想着好清俊一公子，和那菩提似的可不敢沾染，谁成想哼！”
瞧着小哥儿红透脸颊，顾昀川笑着说：“谁要做劳什子菩提。”
俩人说说笑笑往里走，顾知禧也拴好了牛。洗好手，一家子坐在院子的小方桌前吃饭。
番柿子鸡蛋卤子一股子鲜香，赵春梅又做了一盘子拍黄瓜，配在一块儿吃很是清爽。
家人围坐，晚风温凉，日子慢悠悠的舒坦。
沈柳拌了拌面：“阿娘，待会儿吃好饭，我想上地里浇回水，您帮我看会儿安安呗。”
赵春梅给沈柳夹了筷子黄瓜：“说什么帮不帮，抱我屋就是了。再说安安那么乖，看他又不费心思。”
黄瓜水灵灵可是脆生，沈柳笑着说：“好。”
……
时值盛夏，天黑得晚，吃过饭，远天还亮着光。
蝉鸣和着蛙叫此起彼伏，一声一声的不肯歇。
后院里，沈柳把晒好的水桶搬上牛车，拍拍小牛的屁股，车轮缓缓滚动了起来。
才行到前院，就见大门开了，顾知禧站在门边：“那我就不陪你去了。”
“不用。”沈柳拍拍小牛，“就浇个地，快呢。”
小牛哞哞低鸣，一人一牛才行出大门，就见顾昀川正拄着杖子等着。
见小哥儿出来，熟稔地走到他身边：“上去坐着，我来牵。”
沈柳且想呢，方才听他说累就没让陪，谁知道他自己出来了。
车上放了水桶，两人就坐不下了，见沈柳跳上车板，顾昀川拍了拍小牛，拄着杖子慢慢地往前走。
月光洒下来，落在男人身上，沈柳只看着他就觉得心里踏实。
“昀川……”他轻叫了一声。
顾昀川回过头，温声问：“怎么了？”
“没啥。”沈柳笑起来，“就想叫叫你。”
顾昀川然地笑：“那你叫吧，我听着。”
“昀川……”
“哎。”
“昀川……”
“在呢。”
“昀川……”
“嗯。”
……
他不笑自己傻，不嫌自己笨，还和他一块儿做着又傻又笨事儿。
车板上，沈柳晃了晃腿，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