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番外二他最爱吃梨子了
月璃楼，上元宗下上元城里最奢靡的酒楼。
天字一号房内，少年的指在桌上不耐烦的轻扣，直至一炷香时间过去，房门终于被推开。
谢慕珩眯了眯眼，扯松领口，
“玄赢初，你是不是想死了，又迟到？”
门外的人雪衣如画，举手投足端方有礼，迈步进来。
玄赢初小心坐到他身边，讨好地递上一包糖酥饼，“哥哥别生气，路上看到你最爱吃的糖酥饼，排了一会队才买到。”
他确实爱吃点甜的。
谢慕珩瞥他一眼，白皙的指解开那糖酥饼上油纸，捏起一块搁进嘴里，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算了，我叫你来就是想问你，宗门大比元禄宗都派谁去？”
玄嬴初低声道，“我还不知道，上元宗定好了吗？”
“定好了，”谢慕珩唇角微勾，“有我。”
玄嬴初笑着开口，“我就知道哥哥肯定可以被选中的。”
“那当然到时候让你看看哥哥最新学的剑招，帅得要命，绝对能迷倒一大片人。”
谢慕珩得意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到玄嬴初唇边渐渐淡去的笑容。
“喜欢哥哥的人的确很多。”
“说起这个，昨天有足足三个师妹找我练剑，你呢？”不论多少年过去，谢慕珩还是改不了喜欢和玄嬴初攀比的毛病。
玄嬴初心不在焉，声音更淡，“没人找我。”
谢慕珩果然满意了，他低笑了声，凑到玄嬴初面前，“真的假的，我们芽芽长得这么俊俏，不应该啊，说真的，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外面都传你是断袖。”
话音落下，玄赢初彷佛僵滞了般，整个人一动不动。
谢慕珩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尴尬地后退了些，“就算真是断袖也没事，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师弟……”
“我不要。”
玄赢初盯着他，低声说。
谢慕珩被他盯得发毛，干咳了声，“不要就算了，我突然想起我师妹叫我陪她出任务，我先走……”
“这回是哪个师妹？”
谢慕珩动作一顿，稍显刻意地道，“另一个，你又不认识，我挺喜欢她的，她长得很好看，善良又温柔……”
话音刚落，他就被玄嬴初攥住手腕，扑在墙角。
他不知道玄嬴初到底发什么疯，明明前一秒还语气平静，下一秒就突然就沉了脸，直勾勾望着他，眼神湿漉漉的，红彤彤的，像狗一样扑过来吮咬他的唇。
舌尖像湿滑的小蛇探进唇齿，冰凉的手掌住他后脑，谢慕珩懵了懵，他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犬齿在自己的唇角轻轻摩挲，亲得没有章法，不得要领，只是一味地像小狗一样啃咬他。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脚把人踹开，捂着嘴，错愕地看着玄赢初。
“我不要……”玄赢初眼眶通红，仍旧死死盯着他，“不要你喜欢别人。”
说不害怕是假的，谢慕珩从小就知道玄赢初比他要厉害，玄嬴初长大后个子比他高，法力也比他强——也就是说，倘若玄赢初真要对他做什么，他毫无还手之力。
于是在玄嬴初又要开口说话之前，他率先推开门跑了。
谢慕珩不觉得自己和沈玉衡他们一样会喜欢男人，他一直都更喜欢娇弱温柔的类型，是女孩最好。
现在回忆起来，谢慕珩终于知道是哪句话惹急了玄嬴初。
他说喜欢师妹。
思绪收回，谢慕珩更加懊恼起来。
早知道他绝对不会说什么玄嬴初是断袖喜欢他之类的鬼话，这不相当于亲手柄窗户纸捅破了吗？
“咬咬，快出来了，都在等你呢。”谢忱走到厨房边，看着神色奇怪的谢慕珩，好奇地压低声音问，“还在生芽芽的气？”
谢慕珩抿了抿唇，半晌，嘟哝道，“没有。”
不然还能怎么说？
他总不能把玄嬴初强吻他的事情告诉爹爹吧？
玄嬴初那个蠢货，或许根本就不觉得这是强吻，他只知道心里难受委屈，所以一定要表达出来，顺从着本能就亲上来了。
就连谢慕珩自己也没察觉，作为哥哥，他总是下意识地给玄嬴初找藉口。
他不情不愿端着碗走出厨房，玄卿一见他过来，就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抱进怀里，“咬咬真是越长大越招人喜欢，比小时候俊多了，小时候长得一脸石头样，跟你爹似的。”
沈玉衡嘴角微抽，端起茶抿了一口，忍住骂他的冲动。
他们现在很少吵架，主要原因就是沈玉衡更能忍了。
“你才一脸石头样。”谢慕珩抽开他的手，把碗递到他面前，“喝你的吧。”
玄卿嘿嘿笑了笑，接过碗喝了一口，美滋滋地喟叹一声，“听说今年宗门大比上元宗派你出战？”
谢慕珩点点头。
“那到时候岂不是你和芽芽变成对手了？”玄卿轻轻拉过玄赢初，把他塞到谢慕珩身边，“挺好，让爹爹看看你俩谁厉害。”
两人身体紧靠着，冰凉的指背有意无意地擦过腰际，谢慕珩瞬间浑身都紧绷起来。
他试图挪动身子，想拉开些许距离，可他转眸看去，另一边是楚思佞。
男人似笑非笑，丝毫没有要给他腾出间隙的意思。
他默了默，干脆想站起来坐到谢忱身边，却被一只手摁住。
楚思佞神色平静，微微笑着，“身上的魔气淡去很多，溯初宝珠果然是好东西。”
这人平常八辈子都不跟他说一句话的，今天是怎么了？
谢慕珩敏锐地发觉到有点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出来。
然而，他很快就明白那股不对劲并非他的错觉。
“我们叙叙旧，芽芽，你和哥哥出去玩吧。”
楚思佞就这么把他推到了玄赢初身边。
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这魔头！
谢慕珩咬了咬牙，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谢忱和沈玉衡。
奈何他两个爹爹都没有发现，估计还以为玄嬴初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崽子。
他正愁不知道如何推拒时，身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抖着，像是生怕他会拒绝。
谢慕珩抬眼看去，玄赢初仍是那样湿漉漉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哥哥，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地抓起玄赢初的手。
玄嬴初呆了呆，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傻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谢慕珩有些别扭地催促一声，“走啊。”
他终于缓缓回过神来，跟在谢慕珩身后起身，唇角浮上一抹难以掩饰的浅浅笑容。
然而刚出大殿，手心里的温热便立刻抽走了。
谢慕珩一言不发地抬腿就走，玄赢初怔了怔，连忙跟上他。
两道少年身影一前一后迈步在雨后青阶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谢慕珩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别跟着我。”
玄赢初立在原地，抿紧唇，没有说话。
谢慕珩权当他听懂自己的警告，转身又走，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额头青筋跳了跳，他回过头，瞪向玄赢初，“装聋？”
玄赢初仍旧没有说话。
“哑巴了？我问你话。”
玄嬴初悄然抬头瞥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睫，小声道，“你要永远不理我了？”
“你觉得呢？”谢慕珩冷笑一声，“我劝你赶紧死心，我压根对你没意思，我只说最后一次……”
他还没说完，玄嬴初捧住他的脸，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
谢慕珩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刚想把人推开，手腕却被紧紧攥住别到了身后。
和上次一样，毫无经验的吻，咬的他唇瓣发痛。
舌尖急不可耐地轻轻舔着他，像是渴求他能给一点回应。
谢慕珩忍无可忍，用力挣脱他，掐住他的脸把人推开，“你没完了？真以为我不会揍你？”
少年被掐着脸，眼睫上粘挂着一点晶莹的泪，彷佛肝肠寸断般开口，“你喜欢别人，我怎么办？”
被那样一双眼盯着，谢慕珩呼吸微滞。
“我怎么办，哥哥？”
谢慕珩下意识躲闪开他的目光，随口道，“我管你呢。”
玄嬴初终于掉下眼泪来，他从小就爱哭，长大之后哭得越来越少，以至于谢慕珩偶尔会忘记他小时候是个特别难哄的哭包。
“你不要我了。”玄嬴初静默地掉着眼泪，低声道，“你讨厌我了。”
没有疑问，他如此肯定。
谢慕珩反倒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习惯性地掏出手帕递给他，“没人不要你，你把这一套改改，多大的人了。”
玄嬴初抬眼看他，“你喜欢别人，就是不要我了。”
“……”谢慕珩头一次发现，玄赢初居然也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一面。
“宗门大比当前，你还有心思想这些？”谢慕珩只得搬出宗门大比来转移话题，“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练剑，省得被我打输给整个元禄宗丢人现眼。”
闻言，玄嬴初神色一顿，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般，低声道，“如果我赢了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谢慕珩：“？”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且不说他自己都没自信能赢玄赢初，就算他真输了，凭什么不能喜欢别人？
有时候他真觉得玄赢初小时候脑子一定被驴踢过。
“如果哥哥赢了我，”玄赢初定定望着他，“我保证，再也不会纠缠哥哥。”
话音落下，谢慕珩身形一僵。
“就这样定了！”玄嬴初自顾自说完，好像害怕谢慕珩会不同意，不等谢慕珩回应转身就走，“哥哥不想被我纠缠，就打赢我，我保证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待他走后，谢慕珩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算什么？
放了句狠话就跑了？
他心烦意乱地一脚踹在身旁桃树上，树梢的雨水哗啦啦淌下来，淋了他一身。
雨水洇湿发际，沿着发丝和白皙的下颌滴滴坠落。心情更加烦躁，他觉得玄嬴初会这样，百分百都是他惯出来的。
不会真以为他赢不了吧？
一股恶气积郁在心头，谢慕珩攥起剑，扭头就走。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愈走愈远。
转眼间，宗门大比当日。
谢慕珩遥遥见到了代表元禄宗出战的玄赢初，跟在沈玉衡身后，乍一看还以为他俩才是亲父子呢。
他心底冷嗤一声，故意在经过他们身旁时端正身形，看也不看一眼擦身而过。
沈玉衡瞥他一眼，“站住。”
谢慕珩啧了一声，老老实实站住，不情愿地看向他，“干什么？”
“你的礼数呢？”
闻言，谢慕珩深吸一口气，只得乖乖俯身行礼，“见过父亲。”
沈玉衡舒服了，“还有呢？”
谢慕珩无视他身旁灼灼的视线，淡声道，“还有什么，我没见到这里还有别人。”
玄嬴初眼巴巴地盯着他，听到这样的话，好像被雨打湿的花骨朵，一下子泄了气。
谢慕珩却颇显硬气地拔腿就走，其实是唯恐沈玉衡逮住他。
“别往心里去。”沈玉衡拍了拍玄赢初的肩头，低声道，“他只是太想赢你了。”
听到这话，玄赢初更想哭了。
还不如不安慰呢。
第一场比赛很快开始，谢慕珩代表上元宗上了擂台，台下顾澜之和谢忱激动地为他呐喊欢呼着，看起来有点好笑。
谢慕珩朝他们挥挥手，意气风发地自腰间拔出剑来。
没到半炷香，对手便不堪一击地倒下。
谢忱和顾澜之感动得一塌糊涂，开心得像两个小孩子一样。
“你徒弟真厉害啊，你教的好！”
“你儿子也真棒，你教的好！”
谢慕珩嘴角微抽，这才只是最简单的对手，倒也不必这样提前庆祝。
从早上打到傍晚，他过五关斩六将，很快挺进了前十。
第二天，他再次代表上元宗出战，仍旧没有碰到玄赢初。
两个人分明都是一路赢过来，却偏偏命运使然般一次都没有遇上彼此。
直到最后的决赛。
他终于对上了玄嬴初。
四目相对，谢慕珩手心冒了些汗。
有时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缘分真是奇妙。
所有人都知道谢慕珩和玄嬴初自小一起长大，是实力相当感情甚笃的青梅竹马，只要提起谢慕珩就会想起玄赢初。
他们早就密不可分，是从出生开始注定的。
可越是这样天注定的缘分，越让谢慕珩觉得不爽。
就好像冥冥之中，他们是彼此的另一面，谢慕珩就该跟玄赢初在一起。
他越想证明他和玄赢初不合适，偏偏找到的都是他们天造地设的证据。
就连宗门大比也是一样，最后留下来的两人，一个是他，一个是玄赢初。
不论谁输谁赢，所有人都只会记得那天是谢慕珩和玄嬴初竞争魁首。
平心而论。
他并非对玄嬴初无动于衷。
一个总让他操心的，过分善良以至于有点蠢的弟弟。
从小开始，玄嬴初就像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粘着他长大。
从外面回来总要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要跟他穿一模一样的衣服，梳一模一样的头发。
软软糯糯的、笨笨的，喊着哥哥扑进他怀里。所以即便玄嬴初处处都比他强，他也没办法生出一丝丝的嫉妒。
无论如何，他讨厌不起来这只小狗。
可如果，有一天这只小狗不再跟着他了呢？
谢慕珩指尖微微蜷起，抿紧了唇，不再多想。
就算没有那个赌约，他依旧要为上元宗、也为自己赢下来。
玄嬴初静静看他，自腰间拔出剑来，“哥哥，对不起，我一定要赢。”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凑到谢慕珩面前小声说，“赢了我要天天亲哥哥。”
谢慕珩：“……做梦吧你！”
他提剑而上，熟练运用着顾澜之教他的剑招。
顾澜之是个奇才，虽不像沈玉衡那般天赋异禀，可作为师尊来说，他是最清楚如何教导像谢慕珩这样体质特殊的弟子的人。
可玄嬴初实在太强，没过两招，谢慕珩便被他狠狠压制，连丝毫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额头的汗珠滚落，谢慕珩早知道会很难，只是没想到这么难。
果然之前玄嬴初陪他练剑的时候都放水了，这小王八蛋！
又是一剑，谢慕珩抵挡不及，硬生生被逼至了擂台最边缘，再后退一步，他就输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他隐约还听到玄卿在给玄嬴初呐喊助威，听著有点欠揍。
“哥哥，认输吧。”
玄嬴初于心不忍地望着他，“你赢不了我。”
他语气天真，说出的话却残忍。
谢慕珩承认自尊心小的受挫了。
面对这样的天才，是人都会受挫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玄嬴初，“我不会认输，玄赢初，我一定会赢你。”
玄赢初怔怔望着他，“你就这么讨厌我？”
谢慕珩没搭理他，逮住他愣神这片刻的时机，他一把攥住玄嬴初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
玄嬴初愣了愣，只看到那张漂亮的脸贴近自己，随后脑海里什么都忘却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胸口闪过一道凛然的光芒——谢慕珩的剑尖，抵在了他心口前三寸。
耳边传来谢慕珩嗤笑的声音。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玄赢初回过神来，不甘心道，“哥哥跟我说话我一时没注意，这是失误……”
“那我管不着，谁让你分心的？”谢慕珩收剑回来，冷然开口。
胜负已分，玄嬴初从未如此懊恼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慕珩头也不回地以胜利者的姿态走下擂台，眼眶又湿润起来。
完了，全都完了。
师尊说过要一诺千金，他以后再也不能赖在哥哥身边了。
他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刚要走下擂台，却听身前传来一道淡淡声音。
“哭什么哭？”
少年俯身看他，丢给他一张绣着小狸猫的手帕，“以后换我纠缠你不就好了？”
玄赢初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良久，他扑到谢慕珩怀里，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玄芽芽扑向谢咬咬一样，紧紧抱住彼此。
谢慕珩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些难为情地把人揪远一些，对方却变本加厉地贴的更近抱得更紧，他磨了磨牙，却也只能忍下来。
罢了，谁让他就这么一只小狗呢。
*
“咬咬赢了，阿忱，晚上这得让沈玉衡下厨好好请我们芽芽吃顿大餐吧？”
“当然好啊，芽芽爱吃什么？”
“呃，他什么都吃，要说最爱吃的话……
我想起来了，他最爱吃梨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