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池青等了大半天才等到季燕诚的回复。
说是回复,其实就是一个冷冷淡淡的“没”，一看就知道酒醒了。
池青已经习惯了，发了条语音问他难不难受,说厨房有牛奶跟蜂蜜,喝点胃会舒服些。
季燕诚回了个“好”。
池青还想再多问两句，车子就到了目的地,几个常驻嘉宾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等着他，他只能先收起手机，拎着行李下去了。
常驻嘉宾有四个人,池青只认识陈絮一个，便由她来招待，说还剩下两个房间，让他挑一个喜欢的。
池青不是很挑,随便选了一个便跟着陈絮上了楼，全程表现虽然不冷漠,却也谈不上热情，搞得其他几人也不好意思过来搭话。
陈絮知道他性子蛮好的，笑着问他怎么了。
池青摇摇头,说：“着急回消息。”
陈絮又笑了，也没问是谁,送他到房间后又多说了几句便不打扰他了。
虽然他是嘉宾，但也是客人，房间里自然不会安装摄像头,所以池青也不用讲究那么多,行李都没来得及拖进去便站在门口给季燕诚发消息。
他其实想问季燕诚昨天的事还记得多少，但总觉得太直接了，也没必要的样子,便拐弯抹角地、只问了一句回去后还需不需要陪他去见朋友。
季燕诚回了一个“要”字。
这说明他是记得昨天的事的。
虽然池青也不知道他记得能做什么，但就是很开心，哼着小曲拉着行李进屋。
他心情好了，人也活泼起来，换完衣服便下楼去找陈絮玩。
陈絮是团队的大姐，有她带着，加上池青本身就好相处，很快就跟其他人打成一片。
这种综艺本来就轻松，加上他是客人，这两天过得还蛮开心的，就是不在季燕诚身边有点难受。
要之前没有接这个工作，他肯定不出门，而且在季燕诚身边做跟屁虫，趁着那天那点亲近一口气把两人的距离拉近。
然而错失的机会不会回来，季燕诚这几天的回复又回到了之前的冷漠寡言。
池青第N次跟乔维维抱怨。
乔维维实在看不下去，怒道：那你自己喝点酒送上去！！
草莓糖：要是有用，我住进来那天就跟他上床了
池青说完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又跟他可惜了一下错失的机会。
乔维维懒得理他。
等综艺结束，池青立刻踏上了回家的路，可惜回得太早，季燕诚还没到家，甚至可能还没吃午饭。
池青看了一下时间，当即叫司机送自己去季燕诚公司。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季燕诚这会还在工作，听见他来，便让助理下来，说要带他去附近的餐厅吃。
池青拒绝了：“我要跟他一起吃。”
助理就是上次跟季燕诚一块出差的秦思睿。
他并不知道池青是谁，但根据这段时间的情况，大概能猜出池青跟他们老板关系匪浅，听池青那么说，有点为难：“最近公司忙，季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吃。”
“那不是更应该去了吗？”池青道，“按时吃饭身体才能好。”
秦思睿默了默，好一会才开口：“季总最近心情不大好。”跟他一块吃饭可能会胃疼。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他想池青应该能领悟他的意思。
但池青没有，池青还是坚持要跟季燕诚一块吃。
秦思睿只好问了一句，得到同意后带着人上去，给他们定了餐。
虽然秦思睿那么说，但池青对季燕诚心情不好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实感，因为季燕诚对待他时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冷冷淡淡的。
午饭还没到，池青干脆拉着椅子坐过去问他：“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季燕诚摇头。
池青说：“我是A大毕业的，也有工作经验。”
季燕诚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旋即摇了摇头：“你是来面试的？”
“唔，也可以。”池青想了想，“正好我最近没工作，可以兼职一下。”
季燕诚这回连手都没停，说：“我让杜敬舟给你安排。”
“我不是想要这个。”池青撇撇嘴，见季燕诚真不打算让自己帮忙，只好撑着下巴乖乖在他旁边等。
等到午饭来了，季燕诚还在工作。
池青在旁边催他，他只说让池青先吃。
池青不乐意，也没去动那些饭菜，而是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用手指轻轻戳戳季燕诚的衣服，说：“按时吃饭身体才能好哦，生病更影响工作。”
季燕诚道：“这个看完就去。”
“你说的。”池青立刻坐直了，在旁边眼都不转地盯着季燕诚，等他看完文件签了字，立刻拦住他准备拿下一份的手，“吃饭！”
季燕诚扭头看他。
池青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季燕诚实在没办法对这模样的池青说出一个“不”字，最后只能妥协起身去洗手。
午饭是附近饭店的外卖，味道还不错，跟季燕诚一起吃，就更好吃了。
池青捧着碗，美滋滋地想着下午继续在这边赖着，晚上跟季燕诚一起出去吃，季燕诚心情不好，说不定还会喝点酒。
虽然这样想好像有点卑鄙，但池青还是忍不住。
他还想让季燕诚摸摸头。
可惜理想很美满，现实却骨感，晚饭还没约上，这顿午饭就被人打断了。
秦思睿从外头进来，本就不算好的脸色在看见两人还没吃完饭后更差了。
他走到季燕诚身旁，小声道：“方学又来了。”
听见这个名字，季燕诚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池青见状放下筷子，用公筷给季燕诚挟了点菜，看着他吃了才看向秦思睿，问道：“什么事那么重要，不能吃完饭再说。”
秦思睿闻言面露无奈，但没有多解释。
池青便追问了几句，这才得知有个人在楼下闹事。
季燕诚想开口，池青又挟了一筷子菜给他，然后看向方学：“这是保安的工作，怎么什么都来问。”
秦思睿闻言有些为难，解释道：“他是季总的资助对象。”
池青听懂了，但没完全懂：“做公益？那为什么会找上门？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不是。”秦思睿说着，看了季燕诚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跟池青解释了一下。
季燕诚从创办公司开始就一直在资助那些上学有困难的孩子，供他们念到大学毕业，不说远的，他自己就是受益人之一。
这些年季燕诚帮过不少人，这些人里坚强向上的很多，但白眼狼也没少碰见，比如这个方学，去年从大学毕业后也不去找工作，老惦记着季燕诚的帮助。季燕诚好心让人给他在公司安排了个职位，这人却不好好做事，工作内容一团糟，还跟同事闹矛盾，没几天就被开除了，现在天天跑来公司闹事，说季燕诚没良心，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这样说着，他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一边没说话的池青，心说要帮还不如帮这样的，看着就很乖，工作能力先不说，至少看着这张脸都舒心。
不过这些话他也就是想想，嘴上继续说道：“他家里困难，季总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绝。”
池青了然，犹豫地看向季燕诚：“对这种人没必要这么心软。”
季燕诚垂下眼，继续吃饭没说话。
池青便又看向秦思睿，说：“让保安把他赶走，告诉他，如果再来闹，就报警。”
秦思睿一愣：“那他要是真来了呢？”
“那就报警呀。”池青道，“这种人，你让步只会让他得寸进尺，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秦思睿闻言看了季燕诚一眼，见他没有意见，便转身走了。
池青这才转回去继续吃饭，心里还是有点奇怪。
季燕诚虽然脾气不坏，但也不是个圣母心泛滥的人，这种事怎么处理成这样了。
不过季燕诚不说，他也没问。
等吃完饭，秦思睿又过来了，这次是来说方学的事处理好了，顺便拿了一份文件给季燕诚，说：“这是今年的资助名单，都确认过了，没有问题。”
季燕诚没有接文件，而是看向池青：“不是要帮忙？”
池青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季燕诚朝秦思睿点了一下头，那份文件就递到了池青面前。
池青这才接过来，看了一会便大致明白情况。
这个计划叫蒲公英计划，季燕诚每年都会从市内或省内的中学挑选一些学习还可以但家境困难的学生，帮他们支付到大学为止的学杂费跟生活费，如果这个学生生病了，也会帮给他们提供医疗帮助。
秦思睿递上来的这份名单里就是这次挑出来的，一共八个人，清楚地写了这些学生平时的成绩操行还有家庭情况。
这计划严格来说的确不算公益，而是季燕诚个人的善举。
这是件好事，池青看完点点头，但没把文件给季燕诚，而是递给秦思睿：“再加两个吧，凑个整。”
秦思睿闻言笑了一下，点点头：“好，我让人再去筛一遍名单。”
他说完便拿着文件走了。
池青立刻坐到季燕诚身边，问道：“你怎么会想做这个的？”
季燕诚微微偏头看他，问道：“你觉得呢？”
池青想了想，老实答道：“我觉得跟你以前的经历有关。”
“差不多。”季燕诚道。
池青立刻坐直了，一副准备好要听的姿态。
原本准备起身回去工作的季燕诚看见他这个动作后顿住了，略一犹豫，又重新坐了回去，说：“也没什么，是我老师建议的。”
“老师？”
“高中老师。”季燕诚没有解释得太清楚，只是道，“她说接受了别人的帮助，就去帮助别人。”
池青闻言眼睛顿时弯起来：“他真是个好人！”
季燕诚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其实当年第一次有人提出要资助他时，他拒绝了。他有手有脚，能出去打工养活自己，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
班主任知道这件事后，特地把他叫去办公室，劝他接受资助，好好读书。还说资助他的人也是因为接受过帮助，所以想为别人出一份力，希望善意可以像蒲公英一样传播出去，还说如果可以，希望季燕诚将来可以继续传递这份善意。
他当时考虑了很久，最终接受了这份善意，后来自己情况好点了，就开始履行这个“约定”，起初是一年一个人，后来慢慢增加，到现在一年十几人，至于计划的名字，也是从老师那现学来的。
他后来也查过当初资助自己的人，但那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始终查不到。
想到这，季燕诚看了池青一眼。
池青这会正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乐呵，也不知道是在跟人聊天还是看视频，反正挺开心的。
事实上池青两个都是。
乔维维今天受邀去参加一场婚礼，结果碰上小三大闹的戏码，便录下来发给他一起吃瓜。
视频的主人公他也认识，只是不熟，所以吃得津津有味，根本没注意屋里的情况，直到季燕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疑惑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季燕诚没有回答，而是问他：“记得之前答应我什么吗？”
池青懵逼地看着他。
“陪我去见个人。”季燕诚道。
池青当然没忘记这事，但有点疑惑：“现在？你工作呢？”
季燕诚摇头：“去不去？”
“去。”池青立刻站起来，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季燕诚问他，他怎么可能说不。
于是飞快打字跟乔维维说了一声，便蹦起来跟上季燕诚的脚步。
他跟在后面，软声软气地问他要去哪。
季燕诚没有回答，带着他离开公司。
池青上了车还在问：“是要去见谁呀？需要买点礼物吗？”
“不用。”季燕诚道。
“那我回去换身衣服吧。”池青又道。
他没想到季燕诚这么快就要带他去见朋友，出门的时候就随便套了件T恤，虽然也好看，但总觉得不够正式。
“不用。”季燕诚道，“很快就到。”
池青“噢”了一声，往椅背上靠了一下，乖巧地等着。
季燕诚说快，是真的没有撒谎，从公司开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如果不是堵车还能再快点，而目的地则是……一家医院。
要不是季燕诚提前说过，池青可能会怀疑季燕诚是带他来检查身体的。
“你是来探望朋友的？”池青看了一眼门口大大的“瑶池”两个字，说道，“那我还是买点水果跟花吧，门口就有的。”
季燕诚刚想说不用，池青已经开门蹦下车，往对街跑了。
季燕诚只好先去停车，等他下来的时候池青已经回来了。
果篮大概是店里现成的，什么水果都放了点，花则是挑不出什么错的康乃馨跟百合。
季燕诚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带着池青上了楼。
这家医院是市内最好的私立医院，无论是环境还是设备，各方面都是一流的，相对的，价格也高得吓人，会来这的，基本都不缺钱。
来的路上池青也猜想过，能让季燕诚翘掉工作来探望的，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他甚至连杜敬舟都考虑进去了，但等看到病床上的人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那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正在跟护士说话。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是季燕诚的奶奶。
果不然，下一秒季燕诚就开口叫了人：“奶奶。”
听见他的声音，季奶奶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声音扬着喜悦：“阿诚来啦？”
季燕诚“嗯”了一声，带着池青进屋，朝护士点了点头。
护士笑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事按铃就好。”她说完便离开了。
季燕诚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问季奶奶：“今天身体怎么样？”
“能怎么？我身体一直都很好啊。”她说着，目光转到池青身上，“你是跟阿诚一起来的啊？”
池青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走过去把花递给季奶奶，柔声道：“我听季燕诚说要来看您，就缠着他带我来，您可别烦我。”
“不会不会，我在这可无聊了，阿诚又不爱说话，你陪我说话最好了。”季奶奶说着接过花，凑近闻了闻，眉眼间笑意更浓，“来就来了，还浪费这些做什么。”
“您开心就不叫浪费。”池青说着把果篮放下，问道，“奶奶要不要吃水果呀？”
“不吃了，刚刚吃过饭。”季奶奶说着把花递给季燕诚，让他去插起来。
季燕诚乖乖起身照做。
季奶奶便拉着池青坐下，问道：“你们今天不用上课啊？”
池青被问得又是一愣。
他都毕业了快一年了，还上什么课？
“不、不用啊。”池青呆呆道。
“那就好。”季奶奶笑眯眯又问道，“阿诚在学校跟同学玩得好吗？”
池青再次愣了一下，扭头看了季燕诚一眼，但季燕诚好像没听见他们对话似的，正在认真把那束花插进花瓶里。
“不看他。”季奶奶拉过池青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怕他。”
池青只好顺着季奶奶的提问继续回答：“很好。”
季奶奶笑得更开心了，又问他：“那他有没有认真学习啊？”
话到这里，池青再不明白有问题就真是傻了，他隐约有一个猜测，但没多嘴，而是笑着继续回答：“很好啊，季燕诚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名呢。”
“那就好，那就好。”季奶奶低低念了几遍，又问池青，“那他在学校朋友多吗？”
“很多啊。”池青依旧笑着，回答道，“他长得那么帅，学习又好，大家可喜欢他了。”
季奶奶又笑起来，问道：“那有喜欢他的小姑娘吗？”
“那我怎么知道。”池青放软了声音，“人家给他送情书又不会跟我说。”
季奶奶闻言“咯咯咯”笑起来，伸手摸摸池青的头发，说：“你就很好啊。”
池青弯着眼没有回答。
季奶奶继续问他：“今天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啊？”
池青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不自然。
季奶奶没觉出他的异样，还在说：“你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奶奶一会给你做。”
池青脸上的笑容差点垮掉。
这时季燕诚走过来，问道：“什么好吃的？”
季奶奶说道：“有肉有菜，都是小池送来的，你爱吃，多吃点，多吃点才聪明，学习才好。”她说着拉过季燕诚的手，絮絮叨叨让他在学校要跟同学好好相处。
季燕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池青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他没猜错，季奶奶应该是生病了，难怪季燕诚这些天心情都不大好。
池青没有打扰他们，伸手拿了个苹果，坐在旁边开始切，等到季奶奶想起他的时候，他已经切了大半。
“让阿诚弄就好了。”季奶奶伸手就要拿池青手里的东西，池青怕她被刀伤到，连忙躲了一下。
“就快好了。”池青把手里的苹果放到盘子里，又拿了一瓣，熟练地切掉三分之二的皮，又划了两刀，再轻轻一扯，一对兔子耳朵就留在了上面。
他把兔子苹果放回去，将盘子挪到季奶奶面前。
季奶奶看见，笑起来：“这还是我教你的呢，越来越熟练啦。”
池青闻言耳朵泛起一点红，抿着嘴没有回答。
季奶奶又转过头去，催着季燕诚快点吃：“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了。”
季燕诚闻言眸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但也没说什么，伸手拿了一块咬进嘴里。
等吃完苹果，季奶奶又说想出去走走，季燕诚答应下来：“外面有点热，就在屋里走走吧。”
季奶奶闻言皱起眉：“哪里热了？呆在这里闷得很，我要出去。”
她声音依旧温柔，但语气透着执拗。
无奈之色顿时浸上季燕诚眉间，说道：“不行。”
季奶奶闻言皱起眉，正要再说点什么，就听池青说道：“我看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雨，还是在屋里吧，不然淋了雨感冒就不好了。”
听见这话，季奶奶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道：“好吧。”
池青见状弯着眼睛，拉住她的手，软声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店，等一会肚子空出来了，我们陪奶奶吃下午茶呀。”
季奶奶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跟着她们一起下楼。
等下了楼，刚刚还很不乐意的人就因为陪她说话的人变多而开心了起来。
季燕诚见状，干脆坐到一边去，拿出手机来处理工作。
池青便也跟着坐过去，悄默默用小眼神瞥他，嘴动了又动，但始终没吐出一个字，最后还是抿着嘴垂下头，沮丧地叹了口气。
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你认识我奶奶。”